作者:皮卡丘梦蝶
【注1:戰國末期,實行的是一妻多妾制度。媵女指的是隨着妻一起陪嫁的女人,通常多爲妻的姊妹、姑姑、侄女、侍女。媵女在法理上就是妾,地位通常高於普通妾,源自周朝的媵妾制。媵妾制,嫁女一個搭一羣媵女,爲的是鞏固妻的地位。】
第230章 浩然東起,天下縞素(終)
嬴成蟜見到孟寓,本想要開口說的辯駁之言,忽然都嚥了回去,轉而笑問道:
“剛纔爲何沒有聽到孟寓子的聲音呢?”
內有貼身綢白衣,外套寬鬆袍服的孟寓一甩大袖,滿臉不屑地道:
“一羣禽獸說着禽言獸語,哪裏聽得懂人話呢?”
留在庭院中沒有離開的魯仲連、孔斌、孔穿神思皆是遲滯一瞬,目光緩慢移到孟寓身上。
孔斌皺起眉頭,正要開口。
兄長孔穿拉着其手,搖了搖頭,輕聲道:
“暫聽其言。”
魯仲連打量孟寓神情。
起初他還以爲孟寓和自己、孔氏兄弟一樣,是知道大計的人。
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自己人哪有罵自己人的?還罵的這麼髒。
嬴成蟜連咳兩聲,沒有料到孟寓說話如此生猛。
少年瞥一眼院中剩餘三人,握拳掩口,斂目低眉:
“孟寓子何出此言?”
孟寓眸綻凌厲之色,字字鏗鏘:
“堯舜治理天下,難道是通過弱民、愚民嗎?
“此論何其愚蠢也!
“他們自己靠着讀書成爲子,卻要讓百姓愚蠢,這不是將百姓不當人嗎?
“將百姓不當人的人,非人哉!
“我認爲的子,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倚仗力量去欺壓弱小,只有禽獸纔會這麼做!”
寒風凜冽,吹不動孟寓傲岸身軀。
年近半百的孟寓聲聲熱語驅寒冬。
臨淄城外,騎着黑虎獵於森林的趙玄朗眨巴眼睛,望了一眼稷下學宮的方向,喃喃道:
“浩然之意……”
他神情恍惚,夾住虎腹的雙腿松力,跌落虎背。
奔跑中的黑虎擰身回首,於空中咬住趙玄朗衣服。
再猛一甩頭,重新把趙玄朗甩回背上。
四肢落地,趴在地上。
龐大虎軀砸起積雪無數,白色粉末碎紛紛,如潑灑了十斤精鹽。
黑虎疑惑地“嗷嗚”一聲,舔着趙玄朗的手。
猛烈顛簸,讓趙玄朗心神歸一。
他右手並劍指,點按眉心,意沉泥丸。
片刻後,他眸子大睜,精光閃爍:
“東起浩然,天下縞素,師長讖語應驗了……”
他趴在黑虎背上,雙手雙腿都緊緊抱着黑虎,摸摸黑虎腦袋:
“黑虎,快回去!”
一聲虎嘯,驚起滿林鳥獸。
黑虎回家,撞散凜冬風雪。
稷下學宮,嬴成蟜居所。
專爲嬴成蟜而來的孟寓發表完言論,聽取了嬴成蟜論述,拱手告辭。
嬴成蟜挽留道:
“先生既然能教七公主,爲何不能教稷下學宮三千弟子呢?”
孟寓哂笑:
“稷下學宮是齊桓公田午所立,說是給天下讀書人一處落腳之地。
“實則是因爲僮哟畚粺o仁義,需要讀書人給其找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罷了。
“稷下學宮創立之初,其心就不正。
“發展途中,不講什麼仁義道義,只講一個‘利’字。
“先祖在世時,稷下學宮還有幾分人氣。
“自從荀卿此獠爲祭酒,稷下學宮就滿是牲畜味道。
“‘利’之一字,荀卿推崇備至。
“其學宋妍老子學問,成名後卻宣稱是孔子真傳。
“以儒學之名,行自身僞學。
“如此禽獸卻能爲稷下學宮三任祭酒,此地吾待片刻便身心不適。
“孔子若知荀卿如此作爲,非要舉着城門栓砸死此獠不可!”
孟寓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嬴成蟜:
“我聽到你爲祭酒,本來以爲稷下學宮風氣能有所轉變。
“如今看來,稷下學宮的祭酒倒是換了人,牲畜之味卻是沒有一點減少。
“嬴子。
“你是教書育人,還是養畜生啊?”
嬴成蟜眯眼,笑道:
“我聽說孟子就是一位善於論戰的人,其口才不輸辯者。
“本對不能見孟子風采而感到遺憾,今日見到孟寓子倒是無憾了。
“小子想問孟寓子。
“你對代有人才入列國的稷下學宮批駁如此,自身又對天下做了什麼事呢?
“需知,空談興不了邦,還會誤國啊。”
孟寓輕哼:
“禽獸入朝堂還是禽獸,只會誤國,不會治國。
“我做了什麼……”
孟寓指着與稷下學宮一牆之隔的齊王宮:
“我孟氏一族,世代教公子公主。
“嬴子看到的齊國,此中便有我孟氏微薄之功。
“若齊王室能盡行先祖之道,齊王真正將百姓視爲自己的兒子、女兒,愛人。
“齊國就不只是富,而是富強了!”
大門被撞開,一頭黑虎挾風而至。
從站在門前,正要離開的孟寓身邊跑過,颳得孟寓身上衣袍“獵獵”作響。
孟寓定睛一看,發現身邊跑過的是一頭黑虎,隨時能把自己咬死那種。
其面渾然沒有懼色,開懷大笑,指着黑虎道:
“看,真畜生來了。
“若稷下學宮都是這般畜生,倒也值得一待,哈哈哈哈哈哈。”
孟寓大笑着離開,出門高喊道:
“嬴子!
“僞者,不生浩然氣。”
趙玄朗跳下虎背,定睛看着越走越遠的孟寓,神情滿是猶豫。
師長只是與他說了讖語,告訴他在浩然意出現的時候告訴嬴成蟜,卻沒有和他說對有浩然意的人應該作何態度。
算了,師長沒說就不做……趙玄朗搖搖頭,竄到嬴成蟜身邊,一字一句道:
“東起浩然,天下縞素。”
嬴成蟜凝眉,不解其意:
“什麼?”
趙玄朗撓撓頭:
“師長讓我跟你說的讖語,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孟寓出了嬴成蟜居所,出了稷下學宮。
進了稷門,進入宮城。
一個二十歲還不出宮的老宮女不知等了多久,引着孟寓上了一輛駟馬高車。
駟馬高車行到七公主田顏寢宮之外。
孟寓下車,退步躲開了老宮女的攙扶:
“我記得你叫萱怡。”
萱怡低首行禮,很是恭敬:
“是。”
“我自己可以走,不用攙我,男女授受不親。”
“唯。”
孟寓抬頭一看,見宮殿樣式,眉頭緊鎖,鑽回馬車:
“怎麼引我到公主寢宮?
“我在此,聽之視之,都違背禮儀。
“公主要見我,便去育人殿。”
片刻後,馬車外傳來七公主田顏聲音:
“師長,嬴子可好?”
第231章 玲瓏心,浩然氣秦王危,請速歸。
聽到七公主聲音,孟寓略有不喜,想要訓斥弟子做法失禮。
眉毛微抬,想到弟子與秦公子成蟜的婚約,不由沉默下來。
孟寓此行,主要是觀嬴成蟜,次要是爲弟子觀秦公子成蟜。
“不是良人。”孟寓吐字清晰,清晰到有些沉重。
“師長是站在齊國立場,還是站在弟子的立場……成小家的立場。”少女聲線略微顫抖,如被風吹亂的綿綿細雨。
“皆非良人。”
窗外傳來七公主貼身宮女嬌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