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301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呼遲遲沒有搖頭,想着天下人都嘲諷自己的模樣,不由得額頭生出了冷汗。

  他臉上有一絲恐慌之色,苦笑連連:

  “我沒有辦法不在意。

  “若是這樣,我不如死了。”

  “外界看法,與你何加焉?”嬴成蟜反問一句,道:“爲甚要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呢?”

  呼一下子想到了師長所教授的最後一課。

  每個人都有一個世界。

  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纔是中心,纔是最重要的。

  師長的音容笑貌在心中閃過,呼眼含熱淚,在這一刻完完全全明白了這個道理。

  “我想我明白了主君之意,但我做不到。”他抹着雙眼說道:“讓主君失望了,我沒有辦法完全不在意外界的聲音、看法,我不能消搖。”

  嬴成蟜望着突然湧出熱淚的呼,平淡地笑着,搖了搖頭:

  “我沒有失望。”

  桌案上,“消搖”二字消失無蹤,被風帶到海角天涯。

  魏牟望着朗朗天空,彷彿看到了那位隱居在山谷,自得其樂的老友莊周。

  他當初年歲比莊周小得多,現在相貌卻是比莊周還要老了。

  老人雙目如彎月,溫和地道:

  “莊子不會因爲你不能消搖而失望,只會想着如何讓你能消搖。”

  老人側目,注視着少年:

  “我聽完嬴子的講解,還想要再和嬴子多說幾句話。

  “斥鴳與鵬的差距,是不可以改變的。

  “可在村中生活的人,和遠行千里的人,差距並沒有那麼大。

  “在村中生活的人,沒有遠行千里的人見識多。

  “所以村中生活的人就應該都遠行千里嗎?不想遠行千里只想待在村中的人就是該被嘲笑的嗎?

  “不是的。

  “有人願意在村中生活,有人願意遠行千里。

  “這是兩人的選擇差異,沒有對錯是非之分。

  “所謂的對錯是非,都來源於人。

  “來源於人制定的仁義禮樂,來源於所謂的道德、法令。

  “竊一個鉤玉的人是偃耍斦D。

  “盜一個國家的人,就成了諸侯。

  “仁義、禮樂、道德、法令,都是統治者統治天下的工具罷了。

  “帶來動亂的不是別人,正是列國之諸侯也。

  “所謂帝王,是天下百姓推舉出來的共主,是百姓爲了利己身而尊奉的人。

  “現在列國諸侯對待百姓都如同對待奴隸,沒有做利於百姓的事。

  “他們雖然以王自命,但不是王。”

  老人似乎許久沒有這樣放肆言論了。

  他激動莫名,高舉着雙手,盡情爲已故的莊子宣泄思想:

  “當今之世。

  “遭受殺害的人屍體一個壓着一個,帶着腳鐐手銬而坐大牢的人一個挨着一個,受到刑具傷害的人更是舉目皆是。

  “而儒學、墨學,竟然在枷鎖和羈絆中揮手舞臂地奮力爭辯,這難道不可笑嗎?

  “諸子不知心愧、不識羞恥,竟然達到這等地步!

  “要結束這個黑暗時代,所有人都應當隱居避世,這樣就能逃避刑法免去禍患,保證自身安全。

  “如此一來,就能讓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

  “天子沒有臣,就沒有執行其命令的人,就無法迫害百姓。

  “諸侯沒有友,就沒有幫助他們的人,就無法奴役治下的民。

  “沒有臣的天子還是天子嗎?

  “沒有友的諸侯還是諸侯嗎?

  “天下沒有了天子,沒有了諸侯,就沒有動亂殘害。

  “沒有帝王的天下,將回歸到最原始最質樸的狀態,按照道來咿D。

  “那什麼是道呢?

  “道是天地萬物產生、發展的根源。

  “道即是物。

  “一花一草一木一人一豬一牛一馬一羊一天一地皆是道。

  “道動便是物動,乃生天地萬物。

  “這個時候,沒有人爲干涉。

  “一切都按照道,按照自然來咝校麚u就不是一件很難的事了。”

  老人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呼吸有些許不暢,扶着桌子大口喘息了好一陣。

  呼上前攙扶着老人,憂心地勸道:

  “我明白了,我知道什麼是消搖了,魏牟子不必再多說了。”

  魏牟子大口喘息,側目看呼。

  他雙目像是兩顆星,星中燃燒着火苗。

  他暢意訴說,便是以星星之火而燎原。

  一直安坐的嬴成蟜呼吸也隨之急促了些,他也有星星之火。

  只是今日時候未到,暫還不能燎原。

  老人一屁股坐下,大笑着道:

  “呼!你還不懂!

  “我知道你的脾性,在之後的日子你會去強迫讓自身不在意他人看法,努力消搖。

  “但你越執意消搖,反而越不能消搖。

  “這叫空者爲空累。

  “追求‘空’的人,會因爲過於執着於‘空’的境界而受到束縛。

  “想要什麼都不在意,這也是一種在意,明白嗎?

  “但你現在不想消搖,還是如此在意世人之見,那就會陷入欲。

  “這叫欲者爲欲殆。

  “人的慾望是無窮無盡的。

  “被慾望所驅使的人,會因爲慾望的無限膨脹而陷入危險。

  “一味追求慾望,就算沒有危險,最終也只會使自己陷入無盡的追求中,無法獲得真正的滿足、快樂。

  “我以人間最大的慾望,舉個不恰當的例子。

  “人人都想爲天子,可天子只有一個,那些爭爲天子的失敗者最後多隻有死路一條。

  “呼,不要做慾望的奴隸。”

  嬴成蟜聽到這裏,覺得魏牟子要是生在現代,應該對於社會日漸的躺平現象很是欣慰。

  卷不動就不捲了。

  大家都不卷,看資本最後怎麼辦。

  嬴成蟜深有感觸,呼深感懵逼。

  不讓消搖,又不讓不逍遙。

  這正反話都讓莊子說了,莊子到底讓人怎麼做?

  呼很疑惑,但沒有問詢,因爲他擔憂魏牟狀態。

  像是發狂疾。

  但瞭解呼的魏牟都不需要看呼疑惑的表情,就知道呼不懂。

  呼要是聽到這些就能懂,也不會成爲公孫龍確定弟子們都聽沒聽明白的標杆了。

  老人重重拍了三下桌案,大聲道:

  “空應空之空。

  “你要做到空,但不能是刻意去否定一切。

  “而是應該包容一切,看見了也不在意,達到無所執的狀態。

  “欲應欲之慾。

  “你要追求欲,但不能是一味追求自己所想。

  “而是應該看淡得失,一直到得到歡喜,得不到纔是尋常的狀態。

  “你不必沮喪。

  “我所說的這些,不只是你很難做到,世人全都很難做到。

  “這是這個時代的問題,而不是你的問題。”

  老人看看呼,最後看看嬴成蟜,輕輕嘆息一聲:

  “世人若都學莊子。

  “一朝返自在,一得平生快。”

  嬴成蟜知道老人在看着自己。

  他沉默片刻,道:

  “莊子無力改變天下。

  “選擇避世,這無可厚非。

  “我有這個能力去改變。

  “我若選擇避世,這不對。”

第212章 你們對人的力量一無所知

  “避世……無可厚非……說的真好啊……”魏牟心頭有火冒,他剛剛明明說的是如何治世!

  老人臉上極力做出平靜的模樣:

  “嬴子以爲,莊子之言是逃避世間之言嗎?”

  指着自己胸口,又道:

  “魏牟此別,也是爲了逃避世間乎?”

  自覺不機敏的呼都察覺到老人動了怒,使勁搖頭道:

  “莊子、先生,都是踐行心中所想,消搖而成自在,哪裏是逃避世間呢?”

  呼一邊說,一邊給主君打眼色,提醒主君順着魏牟說幾句話。

  他對主君之智從不懷疑。

  他都能察覺魏牟生氣,主君哪裏會察覺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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