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300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嬴成蟜伸手抓住了魏牟的手:

  “不必,我識得。”

  嬴成蟜指着桌案上的水漬:

  “逍、遙。”

  嬴成蟜不是錯認“消”爲“逍”,而是古代有太多的通假字。

  “消”通“逍”,這對於嬴成蟜而言是一個常識。

  魏牟饒有深意地看了嬴成蟜一眼。

  嬴成蟜上次講課就在四日前,課上依然表現了自己不會齊文的囧狀。

  魏牟肯定自己沒有記錯,因爲他就在第三排聽課。

  老人思索片刻,搖搖頭。

  他都要走的人了,還管這些事做甚?

  知道其中原因如何,不知道其中原因又如何,遂沒有就這個問題探究。

  嬴成蟜看到魏牟搖頭,也搖搖頭。

  他有意要魏牟知道他懂齊文。

  若是魏牟會就這個問題詢問、試探,那證明魏牟還有留下的可能性。

  若是不管不問,那留下的可能性就真不大了。

  莊子一脈之所以在稷下學宮只有魏牟一根獨苗,就是因爲那些真正通莊子之學的大家都避世修自身。

  後世命名的道家,常將老子和莊子混爲一談,合併爲老莊學問。

  但二者實際上是不同的。

  老子給出的是治世學問。

  而莊子在學習老子之學後,加入自身思考,形成自己的避世學問。

  魏牟輕咳一聲,拉回嬴成蟜注意力:

  “消者,消解也。

  “搖者,搖動也。

  “莊子先說鯤,後說鵬,是因爲鯤化爲鵬的過程,就是消搖。

  “鯤消解表相,搖身一變而爲鵬,向着所求而追,這纔是消搖。

  “若是按照你的理解,鵬遨遊九萬里,自由超脫便是逍遙的話,那鯤化爲鵬這一段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後面所說的斥鴳、朝菌、蟪蛄,解釋有失偏頗。

  “斥鴳不理解鵬,朝菌不知日夜,蟪蛄不知春秋,這都是他們與生俱來的。

  “斥鴳飛不到九萬里就不如鵬了?

  “斥鴳本來就飛不了那麼高,爲什麼要強行去理解鵬呢?按照自身習性生活難道是不對的嗎?

  “消解掉外界的見解,搖散那些與你無關的束縛,這個過程就是消搖。

  “這樣才能理解天地萬物之理,與天地合一,與萬物共生。”

第211章 一朝返自在,一得平生快

  當嬴成蟜聽到“消”做“消散”講解時,就察覺到事情有異了,內心和臉上都不免認真了些。

  待聽魏牟子講完一段話,看到魏牟子笑而不語地望着自己,他輕輕拍打了三下額頭,順着魏牟子所言去思考,道:

  “若消搖不是一種境界、一類狀態。

  “而是一個過程、一個行動。

  “莊子這篇文章不是在闡述逍遙的美好,而是在教導如何消搖。

  “那就如君所說的一樣。

  “斥鴳飛不了萬米高,是自身習性所致,是其天生之態導致如此。

  “不理解鵬,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但斥鴳並不低於鵬,斥鴳和鵬本質是一樣的。

  “消搖掉一切外物,迴歸本真,這纔是莊子要告訴世人的道理。”

  魏牟眼含喜悅之色,連連點頭,越看嬴成蟜越歡喜。

  願意學莊子之學的人很少。

  學習莊子之學,能夠懂得莊子之學的人更少。

  嬴成蟜的表現,讓魏牟大生憐才之心。

  魏牟由衷說道: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

  “嬴子對莊子之學領悟極高,可以考慮深度學習莊子之學。”

  轉過頭,老人笑問呼:

  “呼,你懂了嗎?”

  呼晃晃腦袋,提出疑問:

  “沒懂。

  “斥鴳飛不高,而質疑飛得高的大鵬。

  “莊子所言,不就是在勸導世人做大鵬而不要做斥鴳嗎?

  “大鵬振翅高飛,才能超脫消搖。

  “斥鴳只在樹杈草木間徘徊,如何能夠消搖呢?”

  魏牟看看一臉認真,眼底滿是不解的呼,越發覺得嬴成蟜是一個好苗子了。

  在稷下學宮,學習莊子之學的人屬於倒數第二梯隊。

  這還是因爲大多數人對莊子之學有所謬誤的原因。

  待他們跟隨魏牟,得知了真正的莊子之學,絕大多數都會離去,能剩一二人已是幸事。

  初通莊子之學的學子下一堂課不來,以致魏牟授課,堂堂多爲新面孔。

  “嬴子既然知曉了,那便讓嬴子來講好了。”魏牟伸手示意,隱含期待:“授課一道,嬴子勝我多矣。”

  嬴成蟜苦笑着告罪一聲,低頭沉吟,組織語言。

  待他抬頭時,正對上呼的求知眼神。

  嬴成蟜指着自己說道:

  “我生來就是秦國王公子,我喫穿住用都要遠遠高於世人。”

  指着呼:

  “而你生來不是王公子,你能夠說出我在秦國的喫穿住用嗎?”

  呼搖搖頭,這他哪裏說得出來?

  嬴成蟜又道:

  “那麼,你覺得自己應該受到鄙夷嗎?”

  呼又搖搖頭。

  他不知道秦國王公子喫穿住用,不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這爲什麼要受到鄙夷呢?

  當呼腦袋停止晃動後,就看到主君一臉微笑地看着自己。

  在主君鼓勵的眼神中,呼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靈感。

  他迅速抓住,瞪大眼睛,脫口而出:

  “我是斥鴳,主君是鵬!

  “我不理解主君不該受到鄙夷,斥鴳不理解鵬同樣不該受到鄙夷!”

  魏牟鼓掌叫“彩”,笑着誇讚道:

  “嬴子授課,有九霄那麼高。

  “孔子因材施教,嬴子因人施教,有異曲同工之妙。”

  嬴成蟜連連擺手,不敢承如此讚譽:

  “孔子學究天人,既能夠看出來人善於學什麼,又能夠教給來人所善之學。

  “而我不過是與呼朝夕相處,對呼有所瞭解,能夠按照呼的生活閱歷教學罷了。

  “這沒有什麼可稱道的。”

  魏牟對於嬴成蟜這謙遜表現也甚是滿意,連連讚賞,連連點頭。

  但這就是情人眼中出西施。

  嬴成蟜要是一臉傲氣地應下誇讚,魏牟就會覺得少年人當有此意氣了。

  老人雙眼笑成一條縫,點指着桌案上快要被風喫幹抹淨的“消搖”二字:

  “請嬴子繼續說,這二字纔是重中之重。”

  嬴成蟜先對老人道了聲“那小子就班門弄斧了”,這纔對着呼說道:

  “你生來不是王公子,你可以通過自身的努力成爲王公子嗎?”

  “不能。”呼想了一下後,應道。

  他想這一下不是在想問題本身,而是在想“成爲王公子”這件事。

  他這輩子從來就沒對自己有這麼大期望。

  以致於就算是聽到假設性問題,腦袋也要反應一下才行。

  嬴成蟜直視呼:

  “不能成爲王公子不是你的過錯,就像斥鴳成爲不了鵬也不是斥鴳過錯。

  “只有生而爲鯤,才能化爲鵬。

  “有些事,天生有就有,天生沒有就沒有。”

  嬴成蟜停頓,給呼反應時間。

  片刻後,看到呼點了頭,眼中露出明瞭之色,少年才繼續往下說道:

  “莊子說楚之冥靈以五百歲爲春秋,上古大椿以八千歲爲春秋。

  “而人之最長壽者,莫過於活了八百歲的彭祖。

  “以彭祖的壽數與冥靈、大椿相比,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我原本以爲莊子此言是在說彭祖可悲,聽了魏牟子所言,才知道莊子說的是‘比較壽數’這件事可悲。

  “就像我從小見慣了異寶,喫慣了山珍。

  “你若是和我比這些,豈不是一件自尋煩惱的事嗎?

  “你我二人共賞異寶,我能講出異寶質地、值幾多錢財,而你卻什麼都講不出來。

  “服侍我們的人見之,誇讚我博學而譏諷你無知,你會在意嗎?”

  若是呼沒有聽主君講這段話,還會在意。

  聽了主君所言,明瞭了道理。

  毫不猶豫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在意。

  嬴成蟜點點頭,表示自己相信,又道:

  “一個人說你不在意,十個人說呢?百個人說呢?

  “千人、萬人、乃至天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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