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師兄弟們也完了。
師長死了。
八歲可稱子的少年君子被我害。
師兄弟們也被我害。
我看重、砸暤囊磺卸荚谙В�
如果在我就是世界,我真的是王,那我現在想要這一切都回來!
我做不到。
我太蠢了。
師長的最後一堂課,我依然沒有明白。
我的世界,因我而存在,但我並不是世界的王。
我只能觀,不能改。
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人,這是我的權力。
但我沒有在意人的權力。
在意,不會讓人、事、物,按照我的想法而發展。
我的師兄弟們一個又一個被拉出來,在我的身邊或坐或站。
稷下學宮不會容我們了……我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我忽然想到,我們都被驅逐了,稷下學宮就沒有公孫龍子學派了。
上千人將我和師兄弟們圍成了一圈。
他們對我們指指點點,臉上滿是厭惡之色,言語滿是嫌惡之情。
“非人哉!竟如此惡毒!”
“趙人就是這麼可怕,我聽說他們一言不合就殺人。”
“公孫龍子的性情就是如此,爲了勝利不擇手段,詭辯欺瞞,教出來的弟子能好到哪去?”
“滾出稷下學宮!”
“對!污了學宮的土地!”
“與這等人同頂一片天空,讓我難受至極!”
“……”
我像是個活着地屍體,麻木地看着,麻木地聽着。
我真的沒想到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耳朵邊嗡嗡作響,我低下腦袋,看到了一塊裸露的石頭。
我深吸一口氣,用平生最大聲呼喊:
“一切都是我呼的過錯!與我師無關!與我師兄弟無關!呼以命致歉!”
我對準那塊石頭,閉上眼睛咬緊牙齒,用盡全身氣力磕了下去!
我希望能以我的血,洗清公孫龍子學派的污名。
額頭沒有傳來劇痛,頭髮傳來了撕裂般的劇痛。
有人在我磕下去的一瞬間抓到了我的頭髮。
現在,他正在向上猛提我的腦袋,用蠻力。
我奮力掙扎,但力量遠不如其人,被迫仰起了頭。
我看到了一張面無表情的英俊面孔,眸子中燃燒着熾熱的怒火。
我認得他,他叫蓋聶。
是嬴子門客,也是我們趙國的劍聖。
“趙人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劍聖低吼着。
我愧疚欲死,羞於和劍聖對視。
低垂眼瞼,視線中是劍聖的白衫。
劍聖這倆字在稷下學宮不響亮,但在我們趙國江湖可是極爲有名。
劍聖。
劍是指劍術無雙,聖是指心性爲聖。
能號爲劍聖者,都是真正的義士!
趙國至今只出過兩個劍聖。
二十年前的劍聖是魯勾踐,如今的劍聖是蓋聶。
“蓋聶!不可無禮!”是嬴子的聲音。
“唯。”劍聖應聲有些沉悶。
他鬆開了我的頭髮,我想他肯定是不甘心的。
以劍聖的爲人,此時該用傳說中的承影劍刺死我……我也想被刺死。
我低下了頭:
“殺了我吧。”
“我從未聽聞世上有因爲好學而失去生命的人。”一個小身影闖進了我的眼簾,是嬴子。
他才八歲,不高。
我低着頭也能看到他的臉。
我羞愧難當,狠狠低頭,想把腦袋埋到胸腔裏。
我該死。
我的手被拉住,很溫暖。
拉住我的手很小,是嬴子的手。
他拉着我的手,站在我面前說:
“不就是問了個辯題?不就是想知道這個辯題答案的人多了一些?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鄒子啊,這可是我的第一堂課。
“你驅逐我的學子,擾亂我的課堂,一會可得給我準備一些好的喫食,否則這事過不去。”
我聽着嬴子的聲音,腦海中浮現的是他溫暖的笑容。
他聽不出我們的詰難,不知道我們的用意嗎?
不!我不信!
他能得子之稱啊!
那這是爲甚啊……我思維混亂,靈魂出竅,不知身在何處。
我想不明白。
嬴子爲什麼要幫我們?
我們可是想毀了他啊!
“先生,他們用心險惡啊!這不是認真求教!這是挖陷阱啊!”
“對啊先生,你可不要被他們矇騙了啊!”
“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孔子都提倡要公正地對待仇恨,而不是一味地用德行回報啊!”
“我們都知道先生是一個真正的君子,但君子不是石塑木雕,也是可以生氣的。面對這種對待,就應該把他們逐出稷下學宮!”
“……”
我的耳邊響徹着學子們的聲音,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要驅逐我們。
有一些學子應該是學儒學的,說要代替嬴子和我們比劍,要讓我們留下性命。
我沒有說話。
若只是我一個人遭受這樣的境遇,我會去死。
但現在是我們公孫龍子學派所有人,我想讓師長學說流傳下來。
我很無恥。
我癡心妄想地想着嬴子能夠再替我們說話,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
嬴子會頂着信俅螤懳覀冋f話嗎?
他竟然真的會……
當學子們聲討的聲音漸落時,嬴子開口說道:
“白馬非馬時,是名。
“白馬是馬時,是形。
“嬴成蟜非人時,是名,因爲我嬴成蟜不可能代替所有人吧?
“今日這個時辰,這個學堂讓我嬴成蟜講課,那就只能我嬴成蟜講課。
“要是說今日這個時辰,這個學堂,人都可以講課,那你們所有人都能講。
“所以,嬴成蟜非人。
“但要是形的話……”
嬴子鬆開了我的手,我情不自禁地微微抬頭,用眼角餘光追着他的身影。
他攤開雙手,促狹一笑:
“我一個腦袋,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有嘴,胳膊腿各兩個。
“我自認,應該算是人形。
“我說我是人,諸君應該沒有反對的吧?
“這要是有人跳出來反對,我就真的要生氣了啊。”
我聽到了笑聲,三三兩兩。
隨後,連成了一片……笑走了我們的罪惡,笑走了我們的驅逐。
嬴子笑了:
“不過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不要弄得那麼複雜。
“今日的課看來是講不下去了,希望我下次講課諸君還能來聽。”
應聲此起彼伏:
“先生授課,我一定來!”
“先生何時開門收弟子啊?我能拜先生爲師長嗎?”
“下次先生可要換一間大的學堂,我看百學廣場就不錯。”
“先生今日只是解答,還沒開始講形名之學呢……這些人真是可恨!我還是認爲該逐出學宮!”
“……”
我渾渾噩噩地離開了,跟着一袔熜值堋�
往後三日,我沒有出過屋子。
師兄弟們來找我,讚揚我,說我這都是爲了師長,是義士。
我算什麼義士呢?
我說是爲師長報仇,但師長真的是嬴子殺的嗎?
師長是大限已至啊……我險些害了一位真正的君子!
我一直在想,爲什麼嬴子要幫我們呢?我們明明是要毀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