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孔穿喉結微動,有吞嚥動作。
他張開嘴,臺下坐着的腥撕盟颇芡ㄟ^其聲音,聽出其艱難:
“子秉……白馬是馬,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
公孫龍神色淡淡,一臉輕鬆:
“十數年前,你來到邯鄲拜訪我,說仰慕我的學識,但不認同我的白馬非馬論。
“你說如果我能拋棄白馬非馬論,你便願爲弟子,拜我爲師。
“我說你說的不對。
“白馬非馬論是我最好的知識,我如果拋棄了白馬非馬論,就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了。
“我沒有知識教給你,你卻要拜我爲師,這很可笑。
“你那時口口聲聲要拜我爲師,願爲弟子,肯定是認爲學識不如我吧?
“沒有聽說學識高的人,拜學識低的人爲師。
“可你拜師之前,卻叫我拋棄白馬非馬論,這已經是教導的行爲了。
“你要拜我爲師,卻要先教我,這不矛盾嗎?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以爲你有所改變,沒想到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想讓我認同白馬是馬,就說出你的道理,而不是強迫。
“強迫,是偃诵袪憽!�
孔穿沉默,低頭不語。
第181章 雞三足,人三耳,楚墨鉅子殺公孫龍子
孔穿全面落在下風,好久都沒有言語了。
似乎完全不能抗衡公孫龍,處於絕對的下風。
嬴成蟜在草蓆上有些坐不住了。
孔穿可以敗,但不應該這麼敗。
白馬非馬論是公孫龍最著名的學說,一路上嬴成蟜和孔斌曾多次討論,辯駁之言絕不只是孔穿說的這點。
“子順。”少年略顯焦急地悄聲道:“尊兄不知道你我討論白馬非馬時說的言辭嗎?”
孔斌面上也帶有迷惑之色,一時想不通家兄到底在做什麼。
“我與公子所有言說,家兄都知道。”
既然是爲了逼迫公孫龍表現,爲何不將他和公子成蟜的辯駁之言一併說出來呢?
二人正困惑中,便聽得高臺之上,一聲嘆息:
“穿沒有道理了。”
公孫龍極爲平淡地點點頭,沒有什麼喜色。
這樣的局面,他這一生已經經歷過太多太多次了。
辯論,無論對誰,他都沒輸過。
高臺下。
諸子和稷下學子們一陣嗡鳴。
他們對結果不感到意外,只是在討論又一位諸子敗在了公孫龍子手下。
自承無言以對的孔穿沒有起身下臺,依舊端坐在高臺之上,腥说奈跞翢o法動搖他的身姿。
公孫龍皺眉,不知爲何孔穿還不下去。
孔穿肅容,第三次行禮,拱手拜曰:
“穿還想請教公孫龍子,雞三足論、人三耳論。”(注1)
“子高!你!”公孫龍眼中浮現怒色,話語之中滿是怒意。
孔穿恍若未見,一本正經地道:
“雞隻有兩隻足,人只有兩隻耳朵。
“雞哪裏來的第三隻足,人哪裏來的第三隻耳朵呢?”
廣場聲音漸漸稀微,腥嗽俅未蚱鹆司瘛�
雞三足論、人三耳論,雖然不如白馬非馬一樣出名,但也是公孫龍的成名之學。
諸多稷下學子聞知此學,卻不知此學究竟。
想不通雞到底要怎樣纔有三隻足,人到底要怎樣纔有三隻耳。
公孫龍怒火躥升,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臺下的嬴成蟜:
“想多看看我公孫龍的本事?好!便讓你看又何妨!”
轉回首,面對孔穿,厲聲道:
“教完你白馬非馬,你又要問雞三足、人三耳。
“那我教完你雞三足、人三耳,你是不是又要問離堅白了!
“問問答答,無止境也!”
孔穿一副心思被看穿的模樣,神情有些尷尬地道:
“只此一問,再不問了。”
“最好如此!”公孫龍怒瞪了一眼孔穿:“你說雞有二足,人有兩耳。雞是哪二足,人是哪兩耳?”
孔穿老實答道:
“雞有左足和右足,人有左耳和右耳。”
臺下不少人微微頷首,認同孔穿的說法。
腥吮M皆豎起耳朵,想要聽聽雞二足,人二耳這等常識,公孫龍子又會怎樣反駁。
公孫龍壓着怒氣:
“好,你已經說了兩足、兩耳了。
“我再問你。
“雞有足嗎?人有耳嗎?”
孔穿點頭,如實答道:
“皆有。”
臺下腥擞行┟曰螅恢拦珜O龍子問的問題什麼意思。
剛纔孔穿子不是已經說了雞有二足,人有兩耳了嗎?
他們的迷惑僅僅持續了片刻,公孫龍子的聲音便響徹廣場:
“很好。
“我剛纔沒有問雞有沒有左足,有沒有右足,而是問雞有沒有足。
“你答有,這就是雞的第三隻足。
“我剛纔沒有問人有沒有左耳,有沒有右耳,而是問人有沒有耳。
“你答有,這就是人的第三隻耳。”
臺下腥耍_上孔穿,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道理?
雞的足就是左足和右足,人的耳就是左耳和右耳啊?
臺下腥藷o法回應,臺上孔穿直抒胸臆:
“你問我雞有沒有足,我說有。
“我說的就是左足、右足。
“你問我人有沒有耳,我說有。
“我說的就是左耳、右耳。”
“哦?”公孫龍微抬眼皮:“按照你的說法,雞的足就是雞的左足和右足,人的耳就是人的左耳和右耳,對嗎?”
“就是如此。”孔穿頷首。
臺下腥撕涂状┮粊泐h首,這次認同者更多了。
公孫龍手做劈砍狀:
“我砍掉了雞的左足,這雞還有足嗎?”
孔穿回應:
“有足。”
公孫龍哈哈大笑:
“你方纔說雞的足是左足和右足。
“現在我砍掉了雞的左足,雞便只有右足了,你依然說雞有足。
“你這不是又一次自相矛盾了嗎?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請你說清楚你接下來要回答的雞的足,是雞的左足,雞的右足,還是雞的左足和右足。
“你若是說不清楚,那雞的足就不是雞的左足,也不是雞的右足,更不是雞的左足和右足。
“雞的足,就是雞的第三隻足。”
孔穿面露爲難之色,臺下腥艘裁媛稜戨y之色,包括諸子。
左足、右足,都是不對的,雞的足明明就是左足和右足。
可若是如此回答,就是再一次重複砍雞足,自相矛盾的循環。
所有人都認定公孫龍是在詭辯。
但論戰的時候如果說不出道理,只一句你在詭辯,這就是輸了。
就像公孫龍先前所說——強迫,是偃诵袪憽�
稷下學宮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
想要勝過公孫龍,就要證明公孫龍的道理是錯的。
孔穿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臺上沉默了多久,臺下就沉默了多久。
每一個人都在想要如何反駁公孫龍,卻沒有一個人想到。
時間流逝,不知多久。
“子高。”公孫龍的話語聲傳來:“想好雞的足了嗎?”
孔穿笑了一聲。
臺下腥丝床磺蹇状┑哪槪寄J爲這是苦笑。
明明知道公孫龍說的不對,但卻無法反駁的苦笑。
坐在孔穿對面,唯一能看清孔穿臉的公孫龍看到的卻不是苦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公孫龍心生不安,難道孔穿有應對之詞?
就算有,他公孫龍也都能一一應對回去!
強力鎮壓心中不安,公孫龍沉聲問道:
“看子高神色,心中當是有答案了。
“請直言,莫要讓諸君等久。”
臺下腥撕眯┨痤^,以稷下學子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