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若我能治好關中之水,天下誰人不知鄭國之名!”
四下無人。
曠野無聲。
唯有天、地、神、鬼聞之。
老人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便哭了,淚水比關中的鹽鹼地還要鹹。
他是禹王一脈啊,他這一脈是治水正統啊。
禹王通過治水,拉攏了人心,一統天下,奠定了中原九州格局。
當年禹王能通過治水而得天下,而他們繼承了禹王治水,怎麼就連施展的地方都沒有呢?
他們不想要什麼天下,只想向天下證明。
水工,以禹王一脈爲尊!
老人再次鑽下水,淚水和池水混合在了一起……
再次浮出水面時,已經看不出他剛剛哭過了。
“水最深處,三丈一尺六寸。”他要侯在岸上的秦國小吏寫下。
沒有了定海神珍鐵,他依然能量水之深湥�
翌日,秦人無數。
一眼掃過,無邊無際。
老人挺直腰板,昂起頭,對着身前的白毛鹽鹼地,對着那一個個池窪,怒吼道:
“開工!”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不僅僅是鄭國。
而是禹王治水這一脈,兩千年來的所有水工!
秦人的應聲如轟天驚雷,秦人的熱情如六月驕陽。
他們山呼海嘯一般奔跑過去,向着坑害他們百來年的白毛地……
咸陽。
呂不韋想將談判後的細節說給公子成蟜聽,公子成蟜不聽。
在他的眼中,師長有些陌生。
權勢,是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而這轉變是好是壞,少年也說不清。
一個強勢的推進者,對國民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算了,想不明白,少年搖搖頭。
他回頭,望着雄偉的咸陽。
熙熙攘攘,喧喧鬧鬧。
正中央,高大的王宮直插雲霄,像是天宮降落在了凡塵之間。
渭水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沒有紅色的渭水還是蠻好看的。
這是天下第一城,沒有城郭。
這是他出生之城,也是他大父死亡之城,於是成爲了他爲之奮鬥之城。
他上了駟馬高車,車中坐着孔斌。
孔斌帶來的馭手呵呵笑着,扭頭看了眼咸陽,嘀咕了一句“天下如此,倒也不錯”。
然後勒馬繮,高聲喊了一句:
“坐穩了!”
駟馬高車車輪滾滾,向着東方而去。
車隊車輪跟着駟馬高車一起滾,一同奔赴東方。
嬴成蟜深吸了口氣,拿起一本《公孫龍子》,靠着黑虎。
[齊國,臨淄,稷下學宮,公孫龍子……我來了。]
一個月零四天,車隊抵達臨淄城。
第178章 齊國,臨淄,田單,
臨淄,中原五城之一。
早百來年。
在秦國未遷都咸陽之時。
在樂毅未領秦、趙、韓、魏、燕五國聯軍伐齊,打的齊國只剩下即墨、莒二城之時。
中原只有一座大城——臨淄。
嬴成蟜生於中原五城之首的咸陽,眼界天然便高。
去歲去過了同爲中原五城的邯鄲、郢,覺得也就那麼回事吧,遠遠比不上咸陽。
是以,他對臨淄本來是沒有抱什麼期望的,認爲不過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城池罷了。
而直到他走下駟馬高車,站在臨淄城門前的時候,依舊是如此認爲。
眼前由黃土夯築的城牆,雖然高大,但缺少氣勢。
咸陽就沒有城郭。
望着面前西城牆,不自覺拿咸陽做對比的少年忽然愣神,驚覺自己竟然產生了傲慢情緒。
不由皺了皺眉。
“是因爲公孫龍給我的壓力太大,以致我需要從其他方面來尋找自信心嗎?”他自問。
是的……他的內心給了答案。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戰勝公孫龍的完全把握。
只能說,試試。
而單單只是“試試”這兩字。
就已經讓跟其同行,能夠代表孔家在外行走,和公孫龍一樣,同樣在當世爭得一個“子”的孔子六世孫孔斌當面驚歎。
背地沉默。
沒有直面公孫龍子的人,根本不能理解公孫龍子言辯之間的恐怖。
孔斌望着車廂中緩緩爬起,搖頭晃腦。
打着呵欠,露出如利錐般牙齒的黑虎,低聲自語道: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黑虎後肢發力,自車廂中一躍而下,像是一張黑毯遮蓋天空。
它站在地上,高有三尺,長有半丈。
一身皮毛在陽光照耀下黑的發亮,威風凜凜,動靜之間皆給四周帶來極大壓迫。
早早得知公子成蟜行程,前來等候的稷下學宮祭酒鄒衍神色一緊,本能便想要士卒頂上前去。
及至看到那偌大黑虎不跑不跳,慢慢走到公子成蟜身邊趴下,用腦袋蹭着公子成蟜,發出“呼嚕呼嚕”的低沉嗡鳴聲。
鄒衍這才心中一鬆,神情放緩。
常居山林的他,對各類野獸習性都略知一二,識得黑虎這“呼嚕呼嚕”的聲音是表示歡喜、滿足、放鬆。
白首童顏如神仙中人的鄒衍微微一笑,也很歡喜、滿足、放鬆:
“看來,公明送出的種子發芽了。”
但鄒衍知道黑虎習性,跟着鄒燕來的一叙⑾聦W宮先生不知道,稷下學宮學子不知道,齊國王后派來迎接公子成蟜的齊國士卒也不知道。
黑虎的“呼嚕”聲是通過喉部的假聲帶震動產生,類似於天上的雷聲或現代汽車引擎聲,極有震懾力。
於是,本來齊國一方整齊的行列瞬間毀了。
“啊!大蟲!”
“速來人!”
“虎!是虎!”
“跑!快跑啊!”
叫嚷聲響成一片,人羣裏亂成一團。
叫嚷最響最激烈,亂象最明顯的,除了稷下學宮學子以外,竟然是齊國士卒。
嬴成蟜摸着黑虎脖頸毛,望着眼前驟然興起的混亂,那剛剛強壓下去的傲慢之心再度冒頭。
[齊國就只有這樣的兵嗎?怪不得不敢參加合縱。]
[感覺連燕國都打不過,和韓國差不多。]
[樂毅一戰,把齊國打的這麼廢嗎?]
黑虎似乎是對眼前亂糟糟的聲音感到了厭煩,於是張開大口:
“吼!”
吼聲大,自帶回響,顫音明顯。
黑虎一虎之吼,竟然完全蓋過了齊國腥说慕腥滦[聲,比之前的“呼嚕”聲要有威勢有震懾力得多。
“跑啊!”
“老虎喫人了!”
“師者!快跑啊!”
黑虎眼瞳大張,耳朵抖動。
盯着更雜亂的人羣,聽着更嘈雜的聲音,內心有些暴躁了,就要發出第二聲吼叫。
嬴成蟜站在地上,還沒有四肢着地的黑虎高。
他踮着腳,伸手去拍虎口,口中教訓着:
“別叫!”
黑虎有些委屈地“嗚嗚”兩聲,低頭輕輕拱了兩下,虎目瞄了一眼前面。
似乎是在說“主人你看,是他們先吵的”。
近乎是同一時間,一頭青牛拉着的車廂內,傳出一聲蒼老的怒吼:
“聒噪!”
這聲音從響度來說遠遜於黑虎,但從氣勢而言卻是絲毫不弱,甚至尤有勝之。
一剎那間,稷下學子還是跑的跑、逃的逃、摔的摔、爬的爬,完全沒有受這聲音影響。
原來同稷下學子一樣亂的齊國士卒,明顯地安靜下來了。
他們面有發白、有發紅。
有赧顏、有害怕、有愧疚。
但他們大多都駐了足,不再亂跑,紛紛向着原本的行列站隊。
投向黑虎的目光中,警惕、懼怕交加。
嬴成蟜目色一凝,望向牛車。
牛車和馬車相比,優點在於穩定、舒適,缺點在於緩慢、不拉風。
是以一般乘牛車的人以老人居多。
年輕人丟不起這個臉。
公子成蟜原本沒有在意這駕牛車,只以爲裏面是一個齊國地位很高,但沒有實權的大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