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砰”的一聲悶響,肉身撞木椅。
椅子一腿掉落,在地上翻滾一圈,被一個秦將猛然一腳踩在腳下。
騰雙拳見血,退了兩步,眉眼皆是殺意。
這一番碰撞聲響巨大,讓撲向唐雎的武將們都聞聲而望,身形不前,去查看發生了何事。
當事人騰雙目掃視,很快就見到身下沒有椅子,站起來的呂不韋。
他身形一竄,如猛虎撲擊:
“賤商!”
呂不韋滅了東周國,在秦國武將中間建立了威望,連麃公都給三分顏面。
但他終究是資歷太湥挥袦鐤|周這一個戰績。
在這非常之時,鎮不住暴怒的武將騰。
二人廝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這番變故讓秦王子楚都一時驚住了。
他想過呂不韋會幫次子出頭,但他只想到了呂不韋會說話,沒想過呂不韋會動手!
只見章臺宮中拳腳交互,喝聲不斷,幾個回合過後竟是呂不韋佔了上風!
文官壓武將!
天罡倒反轉!
“放肆!”秦王子楚終於反應過來。
他持着秦王劍,站在高臺上,劍鋒雪亮欲飲血:
“都給寡人住手!”
武將騰又受了呂不韋一腳,面沉似水地退開。
肉身上的疼痛完全趕不上心中的恥辱,他竟然沒有打過一個文官!
騰望着呂不韋慘白的臉,又落在呂不韋有片緩慢擴大紅痕的肩膀。
騰很清楚,那是血。
但沒有利器在手的他,這短時間內根本沒有給呂不韋造成任何外傷。
不是他造成的傷,那就是呂不韋原本就帶的傷,八成是他們派出去的刺客所爲。
他輸給的不僅是文官,還是個負傷的文官!
呂不韋微微扭動手臂,看看雙臂上東一點、西一點的斑斑血跡血跡,哼了一聲。
這不是他的血,是騰的血。
騰的拳頭砸椅受傷,落在他身上的血跡。
呂不韋早就知道,秦國是一個殘暴的國家。
很多時候,理不及力。
以暴,方能治暴!
一形鋵⒖磪尾豁f的眼神微微有些變化,變得有些欣賞。
這些莽夫欣賞拳腳遠遠高於言語。
秦王子楚瞥了眼心腹呂不韋,眼神複雜,呂不韋又一次在他面前證明了自己。
他的相邦雖是商賈出身,但能文能武。
說的過文臣,鎮得住武將。
只是這一次的證明,不合他秦王子楚之心意,是在助長次子之氣勢。
是該和不韋多說一些了,這病不該瞞着他了……秦王子楚心中想着,面上一肅:
“章臺宮是爾等打鬧之地乎?啊?”
一句話,將呂不韋和騰這場打鬥定了性,打鬧。
打鬧就是小事,秦王子楚繼續道:
“一個是我秦國之將。
“一個是我秦國相邦!
“外使當前,要爾等學優伶表演助興?
“丟人現眼!各罰兩月俸祿!”
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秦王子楚便不再理會兩人。
武將騰回到自己椅子坐下,面龐發赤,覺得沒打過甚是丟人。
相邦呂不韋剛剛砸出椅子,沒有椅子,只得站着。
秦王子楚視而不見,該給一點教訓!
秦王子楚緩緩落座,氣勢隨着屁股而降。
他做爲天下霸主秦王,沒有立刻斬殺當面說要殺死自己的唐雎,就已經有些失了威嚴。
此消彼長。
堂下的公子成蟜一行人氣勢如虹。
李園、張良、鞠武都挺直了身軀,爲能在秦王面前佔上風而驕傲,爲能完成迫秦壯舉而自豪。
歷史上,列國合縱迫秦的事其實不少。
蘇秦、匡章、公孫衍等等,都做到過。
每一次達成既定目標,都會震動天下,影響中原。
例如蘇秦合縱迫秦昭襄王去帝號。
強勢打壓了秦昭襄王的氣焰,給了列國信心。
例如匡章率三國聯軍攻破函谷關,打進關中。
讓諸侯知曉函谷關可以被攻破,秦國地利並非無懈可擊。
參與者既能聞名於當世,又可列名在史書,讓後世知曉。
如此好事,卻有一人不滿,李牧。
迫秦雖好,伐秦更好,打仗才能顯出他的本事。
他大展拳腳的天地是戰場,不是朝堂。
秦王子楚望着次子,忽然發笑,容顏盡展,一點也沒有被迫的模樣。
李牧挑挑眉,期待事情有轉機,希望秦王能強硬一點和五國開戰。
那時他就算做不成能做五國聯軍統帥,至少參軍作戰不成問題,到時狠狠證明自身。
李園、鞠武覺得秦王在挽尊,想保留一點尊嚴罷了。
唐雎做了兩手準備,不辱使命或獻身不辱使命。
迫秦伐秦都行,迫秦最好,他也不是一門心思尋死。
張良……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他生在戰國七雄之末的韓國,這是頭一次打高端局,完全跟不上節奏,隨波逐流。
公子成蟜面無表情,心如明鏡。
他知道,他的父親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握有一張王牌在手。
這張王牌,還是他送到父親手中的。
戰國四大名將之首,人屠,白起。
攻伐之事,莫有過者。
秦王子楚饒有興致地看着次子,似乎先前的一切都不過是小孩玩鬧罷了。
他沒有鎮住次子,這應當算是驚喜。
要是能嚇住五國,讓其合縱瓦解,能繼續藏着白起自然是好事。
但既然嚇不住,那等到五國氣勢達到最高,再狠狠一腳踹下來鎮壓,也不錯。
諸侯從雲端跌到黃泉,摔的越疼,越懼秦國。
怯者,未戰先輸!
等秦國兵糧皆足,再收割今日勝利果實,滅掉這些駭破膽的列國,一統天下。
從一開始,秦王子楚就沒認定五國合縱能成。
他呵呵笑,想要說出白起未亡的消息,道:
“豎子就是豎子,謩澥恪�
“你找趙、魏、楚、燕、韓的時候,沒有告訴他們白”
“秦王!”公子成蟜打斷其父言語,認真說道:“我若是你,就遣人確認一番,小心捉雞不成蝕把米。”
秦王子楚微微皺起眉頭,心中有些異樣。
捉雞不成蝕把米他能聽懂,次子說過許多小故事,其中就有這個:
【一韓人抓着一把米去引誘鄰居的雞,雞直接啄在其手上,其手中米盡掉在地上,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故事是說沒佔到便宜反而喫了虧。
秦王子楚覺得很有趣,一直記着。
他微微扭扭脖子,仔細打量着次子,對視次子雙目。
[把“偷”改成“捉”……這豎子,是故意的……他在提醒寡人。]
[寡人用你提醒?]
[昭襄王都說不動白起,你以爲呂不韋能?笑話!]
心中這麼想,但秦王子楚還是沒有說下去。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招手,要常侍白近前,去看望一下白起,打探一下白起態度。
堂下,五國使者沒聽過這個故事,只憑字面意思,不能確定具體意思。
因爲“捉”有可能是主人來捉,也可能是友人來捉。
不等他們細想,一直站立的呂不韋就沉聲道:
“爾等讓鄭國來關中治水,怎不讓鄭國去爾等國家治水呢?”
秦國相邦的視線落在李園的臉上,喝道:
“你楚國的水域,不該治治嗎?”
秦國武將們有好些摸不着頭腦,不知道呂不韋是怎麼回事。
相邦不是諫言治水嗎?
蒙驁閉上眼睛,心下了然。
雖然也有些不明所以,具體原因不知,但相邦所爲大半定是拖時間了。
立場是不能輕易換的。
秦王子楚也清楚這一點,看了眼呂不韋,沒有說話。
擺擺手,讓宦官搬把椅子過去。
不管是什麼心思,至少現下呂不韋的言語和他的立場是一致的。
那就要賞,表明跟着他不會虧待爲他做事的人。
賞呂不韋,給文武百官看。
嬴成蟜抿抿嘴,這就不需要他出場了,五國各自應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