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秦國違背道義,少年針對秦國。
少年很公允。
但,秦國不是,秦君不是。
既然怨不得少年,那燕國之殤,便要算到秦王子楚的頭上了。
一腔憤懣自鞠武心中升起,自其口中流出。
他頭顱低下,說話時看不到嘴動,只能聽見聲音:
“秦王之言,武不解也。
“公子是我燕國相邦,何時給我國帶來災難了呢?
“我國伐趙戰敗,是因爲王上受到慄腹蠱惑,發動了這場不合道義的戰爭。
“不義之戰,就當敗啊。
“慄腹僮討鹚溃彝跤质艿搅藢⑶男M惑,遷怒於相邦,又做了違背道義的事。
“違背道義,當受懲罰。
“這懲罰我王自取,我王還爲此向天下發布了公告,相邦無錯也。”
鞠武在“公告”兩個字上加了重音,他的怒火要衝破天靈蓋。
就是這個公告,讓燕王喜徹底失去了人心,沒有人再敢直言進諫。
而他鞠武正計劃請燕王喜下臺,提前讓太子登基,以此破局救燕。
秦王子楚派的使者就到了薊,帶來了讓燕太子丹質秦的消息。
燕王喜質燕太子丹於秦,燕國再沒有能承繼大統的人了。
鞠武眼睜睜看着燕國走向衰落,卻無計可施。
而這,都是秦國毒計!
他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要平心靜氣,不能讓秦王看出他的憤恨,平穩聲線繼續道:
“秦王還說我國討伐秦國,剛剛相邦不是爲秦王解釋了嗎?我國何時說要主動討伐秦國了呢?
“我們五個國家站在一起,是爲了關中百姓的性命,不是爲了戰爭。
“雖說關中百姓是天下人,但他們更是秦人啊。
“連我們這些外國人都看不下去關中百姓年年遭受水患苦難,秦王怎麼就能看下去呢?
“秦王也不必一個國家一個國家一一問下去了。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我們五國是爲了道義,所以聚在一起。
“而秦王失了道義,自然形單影隻。
“秦王當也站在道義一邊,就像前些時日使我王遵循道義時候一樣,和我們站在一起。
“用鄭國治水,挖渠引道,造福關中啊。”
一氣說完,鞠武心中甚是暢快,該是秦國嚐嚐道義的滋味了!
他竭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後,迫不及待地抬頭看秦王表情。
看到秦王子楚面容有些扭曲,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當真要放聲大笑。
[你秦王也有今天!]
[也會被道義所困!]
[好好體會我燕國當初的感受吧!]
秦王子楚眯起雙眼,手支着桌案緩緩站起身,道:
“爾等,皆不怕死乎?”
他拔出腰間懸掛的秦王劍,掄劍破空,有聲驟響。
秦王子楚劍尖越過公子成蟜,對準其身後腥耍袣⒁獯蠓牛�
“爾等可聽聞天子之怒乎?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滾回你們各自的國家,不要陪這豎子胡鬧!
“否則,寡人先殺爾等,再發兵伐爾等之國!讓爾之國家流血漂櫓!”
堂上諸秦將興奮莫名,重複秦王子楚的話,大聲附和他們的王:
“先殺爾等,再發兵伐爾等之國!讓爾之國家流血漂櫓!”
“先殺爾等,再發兵伐爾等之國!讓爾之國家流血漂櫓!”
“先殺爾等,再發兵伐爾等之國!讓爾之國家流血漂櫓!”
“……”
殺伐氣驚天動地。
秦將無徵兆集體興奮,這猝不及防的一幕讓五國使者皆心跳空了一拍,楚國使者李園面色更是泛了白。
當世,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單獨承擔秦國怒火。
這是武安君白起以一生無敗的戰績,以百萬條列國士卒性命所打出的共識!
秦國銳士,天下無敵!
嬴成蟜沒有意外,他太瞭解秦國這些武將了。
按照前世的話說,秦將都是最爲激進的鷹派。
而在受到了如此多的刺殺後,嬴成蟜對秦將的瞭解又深了一層。
他之前對秦將激進的評估,還是太保守了一些。
這次他沒有喝止諸將,等待秦將自己慢慢平息。
麃公幫過他一次,已是有些犯了信�
再幫公子成蟜,老將晚節不保,公子成蟜不忍。
若是不幫,那說話不好使的公子成蟜將威信大失,後續說的話先天就少了五分力度。
浪潮再高終有落,秦將呼聲漸漸止。
公子成蟜做好準備正要出聲,魏國使者唐雎在其身後低聲道:
“相邦是君子,唐雎卻也不是小人,我國更是最重視道義的國家。
“相邦被困時,我王可是大爲震怒,已經做好了發兵的準備。
“相邦爲道義做了這麼多事,之前的事雎不在,便不說了。
“眼下雎就站在相邦身後,怎能讓相邦獨撐呢?
“請相邦暫歇,讓雎來,雎也略通些道理。”
少年回首,望着唐雎的臉。
唐雎回以微笑。
唐雎生來一副溫和麪龐,像是個好好先生,這一笑越顯人畜無害,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應對眼前激烈場景的人。
但嬴成蟜識人,除了以相貌,還以史載。
“那就有勞先生了。”少年諔┑馈�
唐雎出面要比他出面好,更能讓他父親看出五國的決心。
唐雎微微欠首,低聲道:
“此乃唐雎之榮幸也。”
不等堂上聲音完全消失,唐雎目中厲色一閃。
明明模樣還是那個模樣,卻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一介文臣,銳色竟是不遜色堂上秦將!
他目如鷹隼,鎖死秦王子楚,毫不掩飾他的殺意。
在他身邊的燕國使者鞠武驚嚇連連,不知道這位魏使發什麼狂疾,怎麼敢如此對秦王。
五國合縱的主要目的限制秦國發展。
逼秦國治水修渠,耗費秦國國力,行疲秦之舉,是最好的方案。
伐秦是秦不治水的次之選擇,就像當初五國合縱伐齊一樣。
鞠武不能理解唐雎的強勢。
[這場仗要是打起來,你唐雎什麼態度都無所謂。]
[可要是沒打起來,秦國治水,五國合縱解除,到時魏國或許就因爲你唐雎的態度而遭厄難啊……]
唐雎也不能理解鞠武的軟弱。
[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怕個鳥?]
[秦國治水要十年,這十年是秦國發展停滯甚至極大可能倒退的十年,這期間燕國不發展了嗎?]
[連十年後的秦國都怕,燕國派此膽小之人,還真是沒人了!]
“秦王可聽過卿士之怒乎?”唐雎高聲喝道。
秦王子楚冷笑:
“庸夫之怒,以頭搶地耳!”
唐雎厲色:
“雎說的是卿士!而非庸夫也!
“從前專諸刺殺吳王僚的時候,彗星尾巴掃過月亮。
“聶政刺殺韓傀的時候,一道白光直衝上太陽。
“要離刺殺慶忌的時候,蒼鷹撲到宮殿上。
“此三人皆爲卿士,心裏憤怒還沒發作出來,上天就降示了徵兆。
“而我已經發怒,欲效仿三人。
“上天之所以沒有給出徵兆,是因爲我還心存僥倖,希望秦王能以天下蒼生爲重,不要因一己之私念誤了關中百姓!
“但若是秦王冥頑不靈……”
“撕拉”一聲,唐雎雙手撕開身上衣衫,赤裸着胸膛,能看到其胸膛因爲強勁心跳而一起一伏。
他袒胸露乳,大聲喊道:
“我今日雖然手上無兵,但也要盡力殺秦王!
“我必死無疑,但也要盡力讓秦國百姓都穿孝服!
“若實在殺不了秦王,也要讓我的血濺出十步遠,灑在秦王身上!
“這就是卿士之怒!”
不等秦王子楚說話,堂上諸秦將好些已是離開椅子。
他們嘴上喊着“鳥人找死”,“殺你母”,“那你就死”等等言語,向着唐雎衝來。
相比於動嘴,秦將更喜歡動手。
敢對他們的王如此不敬,已有取死之道!
當適時,相邦呂不韋站了出來,抓起椅子砸向跑的最快的武將騰。
騰沒有防範身後,直到椅子臨身才壓力深重。
他力量本就蓄在雙手之間,身體中的元氣提前就調動起來了。
當下頭未轉過,拳頭先行。
將本要釋放到唐雎身上的力氣全部砸向身後,他以爲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