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210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秦國,咸陽,中宮,無名偏殿。

  章令滿頭大汗,低着腦袋,身子打着哆嗦,不敢抬頭看王上。

  秦王子楚收回手,溫和說道:

  “章太醫,寡人還能活多久?”

  章令委頓在地,嚇成一攤,像是抽了氣的氣球。

  他五體投地,跪拜在秦王子楚面前,顫聲道:

  “王上……聖體康健……”

  秦王子楚彎腰扶起身子還在顫抖的章令,面帶笑意,聲音平緩:

  “欺寡人,當夷三族啊。”

  章令面色如土,滿臉死氣,身子倒是不抖了,他這時候才明白太醫令李越前後的怪異作爲。

  太醫令醫術確實是高,僅望面就能知道王上病情……他的腦海中忽然不合時宜地蹦出這個想法,他不記得李越給王上看過病。

  秦王子楚拉着章令的手,鄭重承諾:

  “汝妻汝子,秦國養之。”

  章令默然片刻,匍匐在地,再跪再叩首:

  “謝王上。

  “王上元氣耗費之巨,數倍於常人。

  “尋常百姓得了此症,喫不上大補之物,元氣很快就會耗盡,活不過二十。

  “王上不一樣,王上可盡情食用也。

  “若是按照臣開的方子進補,至少可活六年。”

  他在爲自己徵求最後的一線生機。

  若能不死,誰願死呢?

  “方子留下。”秦王子楚的聲音很溫和。

  章令卻覺得渾身冰冷,毫無暖意。

  他跪在地上,額頭觸地,強撐着將死之身道:

  “唯。”

  太醫章令,猝發急症,死於秦王宮。

  秦王子楚感其貢獻,賞五百金予其家,賜其長子免徵召之權。

  白氏府邸。

  破敗的庭院,雜草叢生。

  呂不韋進了白氏最外面的大門,卻不能進白氏宅邸中的任何一扇門。

  他站在到自己膝蓋高的綠草中間,已經有兩個時辰。

  “吱呀”一聲響,覆着面甲的白無瑕推開年久失修的木門,自屋中走出,沉聲道:

  “相邦請回吧,大父不會見你的。

  “大父最討厭的,就是秦國相邦。”

  呂不韋一聲輕嘆,拱起雙手:

  “前人之過,不該讓後人來擔。

  “我乃呂不韋,而非范雎啊。”

  白無瑕默然,望着極爲有禮的呂不韋許久,想着用什麼方法能勸走呂不韋。

  若不是看在小徒弟的面子上,她早就把呂不韋打出去了。

  “滾!”屋內傳來一聲厲喝。

  呂不韋驟然間感到身周滿是涼意!這感覺比在山道走商時被猛虎盯上還要顫慄!

  但其身體雖懼怕,心中卻喜悅。

  不怕白起發怒,就怕白起沒反應。

  他重新拱起雙手,高聲道:

  “白公且聽”

  一聲尖銳的破空鳴響,打斷了呂不韋的言語。

  一把利箭自屋中竄出,擦過呂不韋右肩膀,“篤”的一聲釘在了大門上。

  箭矢末羽毛顫抖,箭尖上沾有血跡!

  呂不韋渾身汗毛都立起,生死一線的感覺絕對稱不上美妙。

  剛剛只要這支羽箭再向左偏那麼幾寸,就能射穿他的心臟。

  他一代秦相,當今天下最有權勢的相邦,就會死在這間破敗不堪的白氏宅地!

  呂不韋捂着心臟,後背爲冷汗浸溼。

  自他得勢後,他真的好久沒有這種將死之感了……

  “相邦快走吧。”白無瑕提醒道:“你再留在這裏,大父真的會殺了你的。”

  呂不韋第一時間是不信的。

  他不相信,有人敢在咸陽這麼不加掩飾得殺他。

  第二時間想到剛纔射箭的是白起,他竟然,有些相信了。

  白起,曾經封君武安,這是秦國給的號。

  白起在天下還有一個號,是諸侯列國給的,人屠。

  殺人百萬,古今無二。

  懷疑白起任何事,都不要懷疑他敢不敢殺人。

  若是白起殺了他,那會有什麼後果呢?

  呂不韋用最快速度思索,然後衝白無瑕微微欠身,離開了白氏府邸。

  沒有後果,王上既然放了白起,就不會殺白起。

  活着的呂不韋是秦國相邦。

  死了的呂不韋,什麼都不是,在不損傷秦王子楚威嚴的情況下。

  出了白氏府邸大門,呂不韋才發覺右肩膀的痛處。

  他偏頭,看到那裏殷紅一片,映照得他也是眸中一片血色。

  麃公埋屍養田,王陵食人作戰……虎狼之國的武將就是如此殘暴。

  而能鎮壓如此殘暴的麃公、王陵,名副其實的武將之首白起,怎麼會是個善茬呢?

  以暴才能治暴。

  白起當是最殘暴的武將,沒有之一。

  呂不韋捂着肩膀血跡,陰着臉登上馬車,心中滿是挫敗感。

  他對自己的言辭很有信心。

  可再蠱惑人心的言辭,白起不聽,便沒有用處。

  文官遇武將,有理說不清。

  呂不韋深吸一口氣,開始思索補救之法。

  一直到馬車把他拉回相邦府,他也沒想出辦法。

  他覺得白起是真的會殺人。

  這種不談判直接乾的方式,呂不韋真心不適應。

  他有些明白爲什麼范雎要獻言殺白起了。

  一個根本無法溝通,肆無忌憚隨時會下殺手的武將,還是死了的好。

  一個時辰後。

  中宮,議政殿。

  常侍嬴白將呂不韋去白氏府邸,負傷而走的消息告予秦王子楚。

  秦王子楚立刻起身,想要去看望呂不韋傷勢。

  剛走一步,又退了回來,重新坐下了。

  這個時候,他不適合出面,他不該打破和呂不韋的默契。

  君臣之間這層窗戶紙,不捅破,還能湊合過。

  “你真是昏了頭!”秦王子楚恨聲道:“連昭襄王都不能強命令之的白起,豈會受你擺佈?”

  好久,秦王子楚長吁一口氣,揉着有些發脹的眉心:

  “宗室,你定然說不動。

  “軍武,你不能說動白起,說動四公毫無意義。

  “只要白起一出面,四公會立刻倒戈。

  “朝堂,你或許還能再從九卿中拉上一個。

  “外戚,楚系從之,趙系不會從你。

  “窈窕再如何大度,也不會幫着成蟜壯大勢力打壓政兒。

  “咸陽就這麼大,不韋啊,沒有人能讓你拉攏了……”

  常侍嬴白靜靜聽着。

  待秦王子楚自言自語畢,她輕聲細語道:

  “王上有沒有想過,二公子爲何想要鄭國修渠呢?”

  秦王子楚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笑道:

  “怎麼,你也被那豎子蠱惑了?什麼時候的事?”

  嬴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砸在地面,堅定道:

  “內臣只忠於王上!”

  秦王子楚匆忙扶起嬴白,親手拍去嬴白膝蓋上沾染的塵埃。

  掏出手帕,一邊擦拭嬴白額頭,一邊帶有些怒意地說道:

  “寡人就是開個玩笑罷了,你這麼大反應做甚,怎可如此不愛惜身體呢?

  “寡人若是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呢?”

  嬴白心有惴惴,不敢勞煩王上,想要阻止秦王子楚。

  秦王子楚一個嚴厲眼神掃過去,嬴白便聽之任之,不做反應了。

  秦王子楚給嬴白擦淨,囑咐嬴白一會去太醫署開個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這才重新坐下,道:

  “白,把你方纔沒說完的話說完。”

  嬴白微微一禮,道:

  “內臣只是想不通,二公子所作所爲一向是利秦,如今怎麼會非要……非要……”

  秦王子楚微微一笑,擺擺手,不難爲心腹:

  “你想說亡秦是吧?”

  嬴白欠身低首:

  “白不敢。”

  秦王子楚笑了笑,不知道第幾次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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