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記得。”
姬夭夭等了片刻,沒有等到下文,看身前少女也不像是要繼續開口的樣子,被逗笑了,突然覺得韓王也不是那麼蠢了。
除非韓王打算裝傻,不然不會出現只答一個“記得”的情況。
姬夭夭繼續問道:
“是什麼樣子?”
白無瑕諏嵈鸬溃�
“無法無天,好喫懶做,玩物喪志……”
少女一口氣說了十好幾個詞語,沒有一個是褒義。
姬夭夭笑眯眯地聽完,在白無瑕住口後適時說道:
“那現在呢?”
“現在……”白無瑕遲疑。
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她不太習慣用大量詞彙去夸人,尤其是誇自己的小徒弟。
姬夭夭笑着接道:
“現在是不是機智百出、老稚钏恪⑿挠袦羡帧�
一口氣說了二十幾個褒義詞,姬夭夭才住了口。
她說詞的時候就決定,必須要比白無瑕說的多,好像這樣就能證明她兒子的優點完全可以蓋過缺點。
少女默默聽完,等待夫人後續。
姬夭夭喝了口水,道:
“那你喜歡現在的蟜兒,還是以前的蟜兒?”
“現在的。”少女毫不猶豫,以前的那個嬌公子真的是白白耗費天賦啊!
少女覺得一直被動回答有些被壓制,又反問了一句:
“夫人喜歡以前的?”
“我都喜歡。”姬夭夭也沒有猶豫,眨眨眼:“我的蟜兒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
少女“哦”了一聲,又不說話了,有種又被壓制了的感覺。
姬夭夭觀察少女神情,眉眼又柔和了一些:
“蟜兒自小就極重感情,在他眼中,親情要比王權重要的多。
“先王之所以愛他,秦昭襄王之所以愛他,除了他天賦異稟以外,這大概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他這個孩子,一旦愛誰就既熱烈又含蓄。
“他能在先王敦倫的時候劈門而入,指着先王鼻子大罵特罵。也會兩天左右就去一次太醫署,讓李越給他講先王病情,把先王要忌物事都記下。
“當初除了我,除了先王,幾乎所有人都以爲他這麼殷勤是爲了權勢。
“直到先王薨。
“在這孩子被下咸陽獄以後,那些人才明白看錯了我兒子。
“於是,一個不爲太子,卻爲朝堂所有人所喜的秦國公子誕生了。
“所有人都知道,幫我兒,我兒真的會記得,真的會還。
“畢竟,敢於拋棄一切,捨棄性命,爲先王之死而發聲的人,就我兒一個。
“華陽太后幫我兒,是爲了楚系日後有一條活路,爲了讓我兒記住她的好。
“麃公、蒙公他們也是一樣。”
姬夭夭站起身,走兩步到白無瑕身前,摸着白無瑕的頭:
“他們想要的,你都得到了。”
“什麼?”少女睜大眼,有些呆,不明白自己得到了什麼。
姬夭夭輕笑,想着這真是一個幸叩暮⒆影。^續說道:
“先王薨,對蟜兒是一個重大打擊。
“先王薨在秦子楚手中,對蟜兒是一個更爲重大的打擊。
“不必說,我知道。”
她按住白無瑕想要分辨的嘴:
“先王是主動求死,而不是秦子楚殺之,我知道的。”
白無瑕點點頭,就是這樣的。
雖然王上沒有承認,但她相信大父和徒弟的判斷。
從本心上,她也不願意追隨的王上是一個弒父的人。
“但是。”姬夭夭話鋒一轉:“沒有秦子楚,先王不會死,不是嗎?”
白無瑕抿嘴,無言。
她這個人不喜歡說假話,在被某色胚徒弟教學之前更是不說假話。
姬夭夭扭頭望向主宮方向,她的兒子正在裏面等她回來:
“先王主動給秦子楚讓位,爲了秦國而獻身,蟜兒能明白,能理解,但他接受不了。
“他很痛苦,但他不說。
“他很喜歡搞怪,也很喜歡露出一副一切早就在他意料之中的樣子。
“你是不是總以爲他什麼都算得到?”
白無瑕不自覺地點點頭,事實就是這樣啊,一路走來都很順利啊。
姬夭夭低下頭。
白無瑕看到夫人嘴角帶笑,眼角含淚,心中也不由得顫了一下。
[難道……不是嗎?]
姬夭夭眼一眨,淚珠滾落,笑着道:
“天下哪裏有那麼多算無遺策啊?
“每一個看似萬無一失的計策,背後都有着無數種失敗的可能。
“趙、燕、楚、魏、韓,他走過五個國家,見過的人數不勝數,哪裏能清楚知道每一個人的想法呢?
“若是毛遂那僮邮挚煲恍B趙國都出不去,而這一路上又有多少人毛遂呢?
“他說着惜命,卻是在拿着命在賭。”
白無瑕眼神閃爍。
做爲嬴成蟜同牀而眠的貼身侍衛,她統領着所有保護嬴成蟜的秦國銳士、藺氏門客。
她很清楚,這一路上他們遭遇了多少刺殺。
六十八次。
姬夭夭抹去眼淚:
“他無法接受先王爲秦國而獻身,他認爲是他一直的玩樂讓先王只能將希望寄託在父親身上。
“所以哪怕他明知道先王對他的遺願是好好活着,他依然離開秦國,周遊列國,爲了先王強秦的夢。
“這段路程,對蟜兒來說是一條贖罪之路,原本該是黑暗的。
“但因爲有了你,白無瑕,他有了光,你是他在這條路上的唯一慰藉。”
少女一臉愕然,大大的眼睛透着清澈的愚蠢:
“有嗎?其實一直是他照顧我比較多……”
姬夭夭笑笑:
“怎麼,他沒和你說嗎?這不應該呀。
“他向來喜歡將好的情緒輸送出去,壞的情緒自己留下慢慢消化,消化不了就存在心底不表現出來。”
第160章 離別
“去吧,好好道個別。”姬夭夭摸着少女柔軟髮絲,不知想到了什麼,語氣又低沉了些:“不要留遺憾。”
少女張嘴,本能地想要分辨幾句,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她起身,向姬夭夭輕輕施禮。
轉身,出門,踏入桃花宮主宮室。
姬夭夭扶着偏殿門,丹鳳眼溫柔,望着主宮室門開,又望着主宮室門關。
她微微低首,輕輕擦去眼淚。
抬頭那一剎那,鳳目盡是威嚴,就像是上古女戰神婦好。
“召呂不韋來見我。”她對侍立在偏殿外的宮女道。
宮女矮身應了聲“唯”,匆匆離去。
姬夭夭丹鳳眼微眯,看了視線範圍內的宮女、宦官、郎官一眼。
每個人都微微低頭,以示恭敬。
有些心中藏着事的人身子輕微顫抖。
姬夭夭指尖點中一個臉都要埋進脖子裏的宦官,道:“喫裏扒外,杖斃。”
那宦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哭的眼淚鼻涕都混在一起,狼狽到不像個人……他們本來也不被當人看。
兩個郎官像是拖一條死狗一樣拉走了他,沉重的杖擊聲和淒厲的慘叫聲幾乎是一同響起。
桃枝上的鳥兒皆受驚飛走,抖落數根殘羽。
很快,兩種聲音都消失了,只餘鳥兒“噰喳喳”的尖叫聲。
宮女、宦官、郎官,大氣不敢喘。
不敢直目視夫人,甚至不敢用餘光去打量夫人,生怕自己就是下一攤肉醬。
姬夭夭步入偏殿,耐心等候呂不韋。
杖斃的那名宦官,是韓王然的眼線。
當然,韓王然的眼線不止一個,準確的說外面絕大多數都是韓王然的眼線。
她殺不過來,她也不想都殺了,殺一個只是爲了表明態度罷了。
若是視而不見。
一、會招致韓王然懷疑、猜忌。
她這麼聰明的人卻連一個眼線都發現不了,此中必定有事。
二、會令韓王然得寸進尺,壓縮她僅剩不多的生存空間。
她若是完全不管眼線,那韓王然就會把所有人都換成眼線。
在沒有足夠實力之前,想要在人羣中混得好,不能太有個性,也不能沒有態度。
箇中分寸的掌握因局勢因人而變,無法一概論之。
姬夭夭很擅長處理這些,女申不害這個名號不是白叫的。
住在韓王宮,有些事是她無法避免的,而她要做的就是在無法避免事情的基礎上做事。
她知道她召呂不韋的事很快就會傳到韓王耳朵裏,她故意的。
術分兩種,陰株栔。
陰帧㈥栔的區別,在於陰忠姽饩蜁溃蛔R破了就無法奏效。陽直┞读艘琅f大概率成功,對方明知是計也要中計。
姬夭夭常用陰郑皇且驙懰粫栔,而是她的力量太弱小。
大多數陽謱崿F的前提條件就是身具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