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燕起六十萬伐趙。]
[趙國沒有男丁,湊了十三萬。]
[李信先領二十萬伐楚大敗,二十萬陣亡。]
[王翦後領六十萬伐楚成功。]
[燕國這麼弱都能弄出六十萬,沒道理秦國不行。]
[再考慮到在冊人口五百萬,六十萬好像有點多……]
[漢武帝十中抽一就窮兵黷武了……我秦國也很好戰啊,十中抽一差不多吧……]
“五十萬?”少年試探道。
呂不韋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十萬。”
“十萬?這麼少?”
“我秦國是列國中常備軍最多的國家。”
“不對不對,王翦跟我說過,藍田大營就有十萬人。”
“我秦國只有一座藍田大營,藍田大營就是我秦國唯一常備軍營地。”
嬴成蟜:“……”
少年真的沒有想到秦國常備軍這麼少。
呂不韋等少年緩過來一些,出聲道:
“公子猜想常備軍,不要將長平之戰、邯鄲之戰,我秦國投入的四十餘萬兵力當做參考。
“這些士卒大多都是臨時徵召,仗打完了,就各回家鄉,種地務農。
“列國也都是如此。
“戰時爲兵,不戰爲民。
“而都江堰要用兩萬人,相當於在打一場傷亡不大的持久仗。
“這兩萬人還大多都是壯男子,是絕對的勞動力。
“他們不能種地,不能務農,且每日都要消耗糧食。
“我問過治粟內史士倉,一個壯年男子一年平均要食糧十八石。
“我們按照最粗略的計算,不算咚图Z食損耗,這兩萬人一年就要食糧三十六萬石。
“而都江堰沒有完工之前,這是完完全全的耗損,基本得不到任何回報。
“也就是說,我秦國每年光在都江堰上,至少出兩萬勞動力,糧三十六萬石。
“趙國老虎大開口,藉着我秦國之威和大勝之勢,也只敢向燕國要十萬石糧。
“燕相將渠爲這十萬石寧可去死,燕國舉國上下爲這十萬石糧皆仇視趙國,而對逼死將渠的我們秦國卻恨意寥寥。
“不韋這麼說,公子應當知道都江堰這兩萬人,到底是多還是少了吧。”
前世,嬴成蟜的數學從小到大都很好,本就對數字很是敏感。
經過呂不韋深入湷鲞@麼一說,對都江堰立刻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
知道了現實治水不是遊戲裏建水利,點一下等着時間就行,是真的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
他苦笑一聲,輕輕下拜:
“怪不得大父生前總說父親爲都江堰而發愁。
“方纔聽師長說只要兩萬人,弟子還想這有什麼可發愁的。
“此事,是弟子想的簡單了。”
呂不韋笑了一下,雙手托起少年:
“都江堰的兩萬人,就讓我王憂愁,公子可知鄭國向楚國要多少人?要多少年?”
不等少年回答,呂不韋就給出了答案:
“做活者就要十萬,修十年。”
“臥槽。”少年脫口而出:“鄭國瘋了?”
做活者十萬,整個工程至少二十萬。
二十萬人一年消耗三百六十萬石糧,十年就是三千六百萬石糧。
少年徹底知道爲啥沒人用鄭國了,他要是楚王他也不用鄭國啊。
這他喵的水沒治完,楚國沒了。
呂不韋露出一副“這下公子你懂了吧”的表情,道:
“李冰的都江堰,用的是鯀之法。
“其利用巴蜀之地的地利、水脈、水勢,主要以堵、截之法,分泄水流。
“鯀之法大多只需要在關鍵水口出力,用人較少。
“而禹王之法是開道引水,用人極多。
“兩種治水方法的區別,公子可以簡單理解爲鯀是在已經有的道路上砸出一個缺口,或者用石子泥沙堵上道路的半截。
“而禹王則是本來沒有道路,硬生生靠人力開鑿出數條,乃至數十條道路。
“這其中差別,公子自己想一下就是。
“……公子要執意用鄭國,有充足理由,不韋會幫公子,只是請公子記住對我的承諾。”
這麼大的事,他這個相邦也扛不住啊!
我本來想直接提一句治水特別難,然後就去寫後面的劇情。但我發現我要是不把治水的難點說清楚,後面寫的劇情就會很空,兄弟們可能認爲古人都是傻子,治水這麼好的事幹嘛磨磨唧唧不幹,會覺得降智。所以雖然我知道寫偏硬核的東西會掉追訂,但爲了整體劇情的完整還是寫了。我這章雖是是在寫水,但真不是水文啊!相信我,我真的一直努力推劇情,我劇情多到都寫不過來!我把沒寫完的大綱直接放上來都有二十萬字啊啊啊啊啊!拜託大哥們不要再說水文了,我真的要破防了,要是開玩笑的話請您能不能加個狗頭啊……感謝大佬1000起點幣打賞。
第157章 阿母幫你呀
呂不韋唯恐弟子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依然決定要用鄭國治水,急忙又補充道:
“公子需知,做活人數從一萬到十萬,實際參與人數不是簡單的擴大十倍。
“若給我秦國修渠,鄭國也要十萬人做活,實際參與人數要在近三十萬。
“因爲十萬人的糧食需要自外地咻敚饪筷P中本地是供應不起的,可以說是集秦國全國之力了。
“如此要鄭國治水,每年消耗要比長平之戰還要多。
“公子可能以爲不韋誇浮。
“長平之戰四十餘萬人,比治水的三十萬人要多十餘萬人,怎麼會反而消耗小呢?
“因爲長平不是天天打仗,多數時間都是秦、趙兩軍對峙僵持。對峙僵持的耗損遠比打仗的耗損要少,但治水可是每日都要做事,沒有閒的時候。
“自治水開始,秦國就等於和天地開啓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
“在治水這段時間裏,我秦國沒有餘力做其他事,將自封於中原,這會遺失諸多先機。
“就算治水這麼些年沒有大事,中原列國休養生息。
“在我國治水快要成功的後期,一定會有人禍降臨,列國會合縱攻之。
“我秦國不是宋國,我王也不是享有仁義之名的宋襄公。我秦國在外被稱作虎狼之國,秦君被稱爲虎狼之君,沒有哪個國家會願意秦國國力更上一層。
“秦國關中治水成功國力增強,就等於列國衰弱。
“到時能出兵的會來攻,出不了兵的也會出糧,五國伐齊的場面將重新在秦國上演,我國必要停下治水去迎戰。
“三五個月能打完倒還好說,可以繼續回來治水。
“可打不完呢,拖入長平、邯鄲這樣的經年大戰呢?
“土地長時間沒有人管,自然生長,花草開於泥田,先前治水就是功虧一簣。
“來犯的國家不需要戰勝我們,只要能拖住我們秦國的軍隊,這麼些年的努力就全部付之一炬。
“三十萬壯勞力和這數年的糧食耗損,盡皆沉到了東海,要知道治水在未完之前是沒有任何產出的。
“就算就算沒有人禍,那天災呢?
“治水期間,來一場大災,糧食減產,那將一切都砸入治水的秦國能不能撐得住呢?
“很難。
“趙國爲什麼輸掉長平之戰?因爲替換廉頗的馬服子急於決戰。
“馬服子爲什麼急於決戰?或者說趙國爲甚要用急於決戰沒有戰績的馬服子替換名將廉頗?
“因爲趙國的後勤補給撐不住,糧食供應不上。
“不韋先前已經說過,治水這場與天地的戰鬥,比長平更甚啊。
“禹王治水成功,是動用了天下人力,且沒有外敵環伺。
“我秦國並不具備這個條件,列國的眼睛都在看着秦國呢,尤其是……韓國。”
呂不韋瞄了一眼姬夭夭進入的後室的門,仰着脖子提高聲音:
“先前說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鄭國真心助我秦國的情況下。
“若是鄭國有二心,他只需要在最開始挖溝渠的時候偏個一毫一釐,整條溝渠挖通之後就會繆之千里,治水依舊是落下一個失敗下場。
“不韋知道公子最重情義,但這世上如公子一樣的人沒有幾個,請公子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啊。
“可不要因爲可憐鄭國,就被其三言兩語說通啊!”
“是弟子有欠考慮,有欠考慮,師長先回吧。”嬴成蟜苦笑着將呂不韋送出宮。
苦着一張小臉回到宮室。
看到一臉溫柔,好像什麼都沒聽到的母親。
少年現在可不會當母親是個傻白甜,訕笑着解釋道:
“師長他真的在說鄭國,不是指代阿母,阿母你不要”
姬夭夭用一根手指豎在幼子嘴上,溞ψ疟饍鹤樱裥r候一樣輕輕搖晃着,一邊逗弄一邊道:
“蟜兒愛阿母就好。
“其他人愛怎麼想怎麼想,愛怎麼說怎麼說,他們又不是我兒。”
少年眉眼低垂,抱着母親的脖子,趴在母親肩膀上,情緒有些低落:
“阿母。”
姬夭夭察覺到幼子心緒,心中一緊,言語更加溫柔:
“在呢。”
“我今天才發現自己真的好幼稚,黃石公、師長他們都沒有說錯。”
“爲什麼這麼說呀。”
“收夜香會降低國家威信,釀酒會減產糧食,發動全國之力修渠師長剛和我說了危害……我提的舉措沒有一個是好的,怪不得沒人睬我……”
“那我的蟜兒當初提出這些建議,是爲了讓秦國變得弱小嗎?”
“不是的。夜香會增產糧食,高濃度的酒可以治病救人,修渠……”少年聲音越來越低:“要是能修好,肯定是件好事嘛……”
“那就是了啊。我的蟜兒那時才六歲,在其他孩童還在玩耍的時候,我們卻在爲了強大國家而思考,並提出諫言。”
姬夭夭用肩膀溫柔地頂起幼子小腦袋,望着幼子扁起來的嘴,心都揪起來了。
她輕輕颳了一下幼子鼻子,眨眨眼:
“我們還小嘛,幼稚一些有什麼打緊,心意是好的,更何況我們七歲就什麼都明白了呀。”
她雙臂托住幼子腋下,高高舉起,仰着頭,眼中燦若繁星:
“我們最聰明瞭,哪家小孩七歲能當相邦呀?只有我們能呀。
“我們不但能當,還當了四個呢,馬上就要當第五個啦。
“若是覺得累……”
過了新年才二十四歲,爲人母七年,但按年齡還是一個少女的姬夭夭溫柔地擁子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