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就留在阿母身邊好嗎?
“我們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就像去年那樣。
“你給阿母設計好看的衣服,好看的妝容。
“我們母子倆每天玩麻將、打桌球,快快樂樂的,好不好呀?”
嬴成蟜沉默片刻,埋在母親懷裏的小腦袋搖了搖:
“我要是早點懂事,大父知道我能強秦,就不會只將希望寄託在父親身上,就不會死了……
“我離開秦國的時候,走到東宮前,沒進去。”
姬夭夭稍稍用力,抱住身軀顫抖的兒子,小腹處感覺到一片迅速擴散的溫熱。
她知道,她的衣衫溼了。
那一雙美目視物開始有些模糊了,掛上了就要滴下的晶瑩。
她吸吸鼻子,聽到幼子強自鎮定,有些失真的聲音:
“秦國不一統天下,我沒臉見大父。”
她抿着嘴,抱的越發緊了,就像抱住了她的天下。
“不怪我兒,不怪我兒,不怪我兒……”她的聲音帶有哭腔。
滴滴晶瑩垂落,在華貴衣衫上打出一圈圈溼痕。
按秦歷,她的蟜兒才七歲啊。
她的蟜兒連秦王之位都不要了,憑什麼還要爲秦國江山打拼啊!
半個時辰後。
嬴成蟜躺在母親的牀上,睡着了,眉頭皺皺着。
姬夭夭坐在牀沿,用溫水打溼的毛巾擦掉兒子臉上的淚痕。
她放下毛巾,給兒子蓋上灞唬p輕撫平兒子眉心,在兒子臉上親了一下。
“我兒想做甚,阿母幫你呀。”她眉眼彎彎,笑的溫柔似水。
嬴成蟜這一覺睡得很好。
他醒來時,宮室內還有些黑暗,窗欞(ling二聲)透進來的光不清不白。
“阿母!”他大聲叫。
他也不知道叫阿母做甚,就是想叫。
後室門被推開。
少年抬眼望去。
不是阿母,是他的師者白無瑕。
少女走近,俏臉微冷,吹彈可破,突然出聲說道:
“阿母在此,甚事呼喚啊。”
被佔便宜的少年氣結,哼了一聲,眼睛在少女稍微有一點起伏的胸前打了個轉:
“喫奶!”
少女羞惱,一個爆慄敲在徒弟頭上:
“喫你個頭!”
二人打鬧在一起。
少年身體動起來,思緒就平息了,治水一事暫時擱置起來。
“趕緊放開我!不然等我阿母回來你就死定了!小心我把你剝光了綁起來!”被按在牀上,反綁住手臂動不了的少年威脅。
“呸!色胚!夫人纔不會如你一般無恥!”少女嬌喝。
她話是這麼說,但心裏卻知道以夫人對其子的溺愛,這威脅還真不一定爲假。
她略有惱怒,卻依然沒有放開徒弟。
夫人剛走沒多久,一時回不來。
東海宮。
一張桌子,三把椅子。
姬夭夭坐在下位二椅中的一把,手裏把玩着一塊二指長寬,一指粗細的金印。
金印翻轉到有字那一面時,若是停留時間長,能看到韓國相邦四個字。
爲東海宮主人,卻也坐在下位的韓非正在寫字。
坐在上位的韓王然打了個呵欠,對貴氣逼人的姬夭夭道:
“夭夭,你能不能不玩了?轉的寡人眼暈。
“你拉着寡人一大早來找非,卻讓非一個人出帧�
“非有口疾,你沒有,幹甚不說話。”
姬夭夭攥住相邦印,輕輕丟在桌子上。
小印在一陣“噹啷”聲中滾到了韓王然面前,在停下那一瞬間,姬夭夭清脆的聲音一同響起:
“張平已死,集權!”
韓非頓筆,抬頭看了眼族妹,這說的和他寫的不侄习 �
“寡人也知道集權,相權一直爲張家把着,總算是空出來了。”韓王然感嘆一句。
耳中沒有聽到筆尖劃過竹簡的“沙沙”聲,他扭頭去看韓非,發現韓非確實停了筆。
“寫完了?”韓王然說着話,就去拿韓非身前的竹簡。
韓非橫臂擋住韓王的手,將沒寫完的竹簡遞給了姬夭夭。
韓王然面容有片刻凝固,機械地看看韓非,又看看已經看上竹簡的姬夭夭。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只要是三人私下商議事,從稷下學宮學成的韓非,從秦國歸來的姬夭夭,對他這個生在韓國長在韓國的韓王就很不尊重,經常孤立他。
“寡人是沒你們聰明,但寡人是王啊!”韓王然指着自己的臉:“能不能對寡人尊重一些?商量事帶寡人一起行不行?這韓國誰說了算啊!”
韓非有口疾,沒有說話,笑着指了指韓王然,表達了尊重意願。
姬夭夭……毫無反應,看竹簡看的很入神。
“夭夭,夭夭!”韓王然喊了兩聲。
見族妹仍無反應,伸手去搶韓非寫的竹簡。
“做甚?!”姬夭夭用手掌壓住竹簡,極不耐煩。
字全連在一起,特不好看,真該把兒子弄得標點符號推廣開。
“尊重爲兄一些,可乎?”
“我一大早拉王上來東海宮,還不夠尊重王上?”姬夭夭低頭,繼續斷句讀字:“我和韓非商議完,王上以爲計策不行,再去找羣臣商議便是。過程這種費心力的活留給我們,王上只等結果,做最後的主便是。”
韓王然一臉木訥,他也想有點參與感啊……
過了片刻,姬夭夭讀完了韓非所書。
把竹簡扔給韓王然,對着韓非說道:
“兄和夭夭想的差不多,但有一點不同。
“兄想以師弟李斯爲相,夭夭認爲這不是良策。”
韓非提筆落字:
【李斯雖然名聲不顯,但其能絕不在我之下。】
姬夭夭觀之,搖頭道:
“我不是懷疑李斯的能力,兄舉薦的人,定非凡人。
“我是認爲,我韓國如今欠缺的不是相,而是王。”
正在看韓非未書完竹簡的韓王然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着大膽族妹。
韓國缺王?那他是什麼?
韓非凝神,口吐一字:
“權?”
他只有在說一個字的時候纔不結巴。
“不錯!”姬夭夭頷首:“與其找一個外來者爲相,收回部分相權。不如干脆不要相,把被張氏侵佔的權力連本帶利收回來!化相權爲君權!”
韓王然這才明白族妹什麼意思,原來不是造他的反,而是幫他集權。
張開地,張平父子二人五世相韓,侵佔了太多本該屬於君王的權力。
剛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他,這次立刻出聲說道:
“不可!至少要立一個傀儡爲相!
“要是不立相,羣臣就會知道寡人要削減他們手中權力,會聯合起來抵制寡人,這”
他剛開始說話,就聽到一陣“沙沙”聲。
話還沒說完,“沙沙”聲就停了。
韓非把新寫的竹簡推到姬夭夭面前,也把韓王然後續要說的話推回了肚子裏。
【相權旁落,總會有聰明人看出來。】
【也總會有蠢貨被挑撥,派遣刺客暗殺之。】
【你確定,要讓你子冒這個險嗎?】
“一切,爲了韓國。”姬夭夭目光堅定。
“彩!”韓非衝族妹豎起大拇指,真心讚道。
韓王然:“……”
看情形,族弟族妹應該是商議完,意見達成一致了。
但是……結果是什麼啊……他怎麼不知道啊……
這位君王扭頭看族弟。
“寡人一直坐在這裏,有漏掉什麼嗎?”
又扭頭去看族妹。
“你叫寡人來之前,先和非商量過了?”
第158章 陰郑筷栔!
“你要讓你子爲相邦?這……”韓王然看看族弟族妹,有些懵。
這兩人什麼時候商量的?
“不可乎?”姬夭夭丹鳳眼上挑,微眯:“王上若是認爲不合適,也可用族兄師弟李斯。或者,召集羣臣仔細商議商議。”
韓王然瞪了眼族妹,這是真拿他當蠢貨啊!
提出任用師弟爲相的韓非都同意了任用姬夭夭之子爲相,證明韓非都認爲這個舉措更好,那他韓王然還選用韓非前計做甚?
還召集羣臣商議……問問羣臣如何對付他們自己嗎?
收相權,本就是鞏固君權的第一步,接下來就是奪取羣臣之權,爲之後變法做準備。
這個時候召集羣臣問相,是提醒羣臣準備聯合起來抵制王權嗎?
[夭夭之子……]
韓王然在心中默唸,開始認真思索任用公子成蟜爲相是否可行。
[趙、燕、楚,皆以其子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