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194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益水者,可用之水也,列國建國的時候開始不避開大江大河,而主動尋找水源。

  “但是,益水之說只是聽上去好聽。

  “哪個國家要是真的完全建造山澤之中,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譬如楚國,大澤連天,江川縱橫。

  “天下百來國時,楚僅僅一個雲夢澤,便相當於中原幾十個諸侯國。”

第156章 治水之難

  嬴成蟜一聽師長說到楚國水域,就知道師長接下來想要說什麼。

  呂不韋端茶杯,喝水潤喉。

  少年出聲接道:

  “莫說百國如林的時候,楚國現在也很大,面積比我秦國還要大。

  “楚國早在楚莊王時期就成爲天下霸主,之後一直沒有過太大劫難。

  “沒有如晉國一樣遭受三家分晉,沒有如秦國一樣被魏武卒打的瀕臨滅國,沒有如齊國一樣被五國共伐到僅剩兩城。

  “最大一次失利就是被武安君攻佔都城,但那次距離滅其國也還差得遠。

  “楚國國土這麼大,也沒有遭遇重大打擊,卻一直不能恢復霸主地位。

  “其原因除了楚國國情外,疆域中水域過多也是一個極爲重要的因素。

  “楚國境內高山層疊,阻隔水道,江河湖泊,聚相碰撞,以致水患多發,人力遠不足以克之,比巴蜀水患更甚。

  “水鄉澤國遂多成荒僻漁獵之地,益水之說在楚國並不適用,能夠穩定聚集財富的農耕沃土極少,多聚集在江淮之地。

  “複雜的水域是楚國天然的屏障,也是限制楚國進步的沼澤。

  “弟子經過楚國時,聽說春申君黃歇想要楚王給自己換一塊封地。除了是給自己炙嚼猓参磭L沒有治水增強國力的意思。”

  呂不韋滿懷欣慰,一點就通的弟子誰都喜歡,哪個老師不喜歡學習好的學生?

  剛要繼續往下說,想着弟子剛纔說到楚國君臣的話,忽然心血來潮,有所感悟。

  他的弟子每至一地不是遊山玩水,而是觀察君王、大臣、國情……

  這種作爲,越來越像一位明君。

  越明的國君,越無情。

  方纔還擔心弟子太過君子的他,忽然又想弟子君子一些了……至少對他呂不韋君子一些。

  因爲“鄭國”和“治水”這兩個詞放在一起,遠比弟子想象的要大,大的多。

  他臉上欣慰神情不變,說出來的話卻不是最開始要說的話:

  “公子所言不錯。

  “楚國現在有中興之象,便是楚王與黃歇這對君臣配合之能。

  “我當初曾以爲范雎爲昭襄王集實權除四貴,提出遠交近攻之國策,乃社稷之臣。

  “最後落得個辭相不做,憂懼病死的下場,是昭襄王不近人情。

  “及至爲政於秦,才發現武安君因范雎讒言而死,趙國因范雎在長平之戰後主張撤兵而存活,就連楚國這中興也是因爲范雎。

  “當今楚王和春申君黃歇當初本在秦國爲質,能歸楚都是范雎勸說昭襄王的功勞,我真的懷疑范雎實乃一間人也。

  “昭襄王不但不殺范雎,亦不奪其相位,現在看來,真是仁慈啊。”

  大談特談范雎到這裏,呂不韋略一停頓,好像才發現自己跑偏了。

  略有些歉意地笑笑,苦惱得指着自己腦袋,道:

  “公子勿怪。

  “當上相邦後,公務繁重。

  “加之年齡日長,智力衰退,總會忍不住囉嗦幾句。

  “或許,范雎當初也是爲相邦日久,才昏了頭。”

  嬴成蟜猛吸口氣,又長出去,道:

  “師長和弟子之間,說話也需要遮遮掩掩嗎?

  “只要師長不址矗退阋驙懽兎ǘ|動秦國大部分貴族利益,和當初商君處境一樣,我也會拼盡全力保師長性命。

  “寧可在父親或者阿兄面前撒潑打滾,也不會爲了平息信瞥鰩熼L,師長晚年絕對會比范雎好。”

  呂不韋牽牽嘴角,就代表笑過了,心中稍定。

  他明面上在說范雎,實際上就是在說自己。

  只要一想到要做的事,他就會感覺到腦袋上懸着一把秦劍,隨時會斬下劈他成兩半。

  百年前秦國陷入世家沼澤,瀕臨滅亡,商君變法乃出沼澤。

  百年後的今天,時移世易。

  在呂不韋看來,曾經助大秦興盛的商君之法,成了拖陷大秦的新沼澤。

  秦國因商君變法而霸天下,而他要推行的國策,就是要變商君之法。

  商君變法遇到的阻力,是當時佔據秦國高位,掌握秦國權力的一系列老世家。

  而呂不韋變法也有阻力。

  這阻力就是因爲商君之法而興,在秦國身居高位的軍武勢力。是當年那個叫做商君法的孱弱少年,孕養出的一批殘暴的惡龍!

  商君變法成功,受五牛分屍之刑而死。

  不只是商君,歷代於秦國有傑出功績的非宗室相邦,難有好下場。

  張儀死於魏,甘茂逃至齊。

  魏冉歿於憂憤,范雎亡於驚懼,魏轍化氏黃石。

  只有蔡澤這等深諳明哲保身之輩能安然無恙,卻也是半途便辭印不做。

  而今他呂不韋要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與公子成蟜侄嗪稀�

  事成之後,出身宗室的公子成蟜肯定沒事。

  當初,樗裏疾與甘茂爲秦國右左丞相。

  武王舉鼎而亡,甘茂遠逃去齊,而樗裏疾留在秦國繼續執掌大權,主持大局。

  同相不同命。

  爲甚?

  不就是因爲樗裏疾是孝公庶子,是嬴姓嗎?

  王上的爲人,呂不韋知道。

  只殺他呂不韋一人,不波及其三族,就算是看重感情了。

  若他呂不韋能有一條生路,便是在公子成蟜身上。

  今日適逢其會,他便要個承諾。

  這承諾或許在十數年後能用上。

  又或許,很快就能用上了……

  呂不韋致歉,解釋:

  “多謝公子。

  “不韋不該言辭閃爍,是不韋的錯。

  “但這個錯不韋改不了。

  “不韋害怕習慣了和公子直來直往,回到咸陽依舊如此言語,招來無妄之災。”

  嬴成蟜無奈頷首:

  “弟子明白。

  “咸陽居,大不易。”

  秦國大環境如此,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仗着出身好可以任性一些,不拘小節,其他人卻不行。

  就有一個小問題他沒明白。

  聊治水的事,師長怎麼突然擔心性命了?

  治水歸司空管,出了事也是司空背鍋,能把師長這個相邦治死?

  呂不韋收斂心神,沉聲道:

  “得公子一諾,不韋便可以繼續說下去了。

  “黃歇知道治水,知道楚國被水域侷限住了,楚國曆代君臣難道不知嗎?

  “不,他們都知道。

  “若說其他大臣不治,是因爲不是自己的領地,自私心作祟,那楚王也該早早將治水提上日程纔對。

  “這其中的原因除了楚國國情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公子剛纔所說,其水域之複雜,較巴蜀更甚。

  “欲治全域,少有水工能行。

  “準確的說,除了得禹王真傳的鄭國,沒有哪個水工敢言能治,包括我秦國的蜀郡太守李冰在內。”

  嬴成蟜眨眨眼:

  “那幹嘛不讓鄭國治?”

  他記得剛纔鄭國說其足跡到過楚國,一直想要治水,只是一直沒有國家敢用。

  呂不韋沉默了一下,悶聲道:

  “因爲鄭國要的人太多,用的時間太長。”

  嬴成蟜不解。

  治水本來就需要許多人,需要許多年,這是常識啊。

  現代有了機械都是如此,更別說戰國時代基本純靠人力。

  “師長,這也算理由?”

  “……都江堰還沒有完工,公子知道到現在爲止治了多久?用了多少人嗎?”

  “曾祖王父抱着我看過李冰的奏章,到現在爲止治了六年了。”少年努力回憶,實在想不起來了,道:“只記得年份,人就記不清了。”

  少年不記得,剛從巴蜀趕回來的呂不韋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都江堰工程經年不休,風雨無阻。

  “不算管制士卒、庖人、咚图Z草之民夫這些人,僅做活的。

  “輪換更替,至少要有萬人同修纔行。”

  嬴成蟜翻個白眼:

  “我還當多少呢,才萬人。

  “我秦國登記在冊的人就有五百萬之多,這也不是很多啊。”

  呂不韋發現了弟子的又一短板,對民情不夠了解,本想訓斥兩句。

  看到弟子幼稚的臉,纔想到按秦歷弟子才七歲。

  七歲娃娃,能周遊列國,攪動天下風雲……民情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咳,這一萬是做活的人,把都江堰整個工程需要用的人都算上,要有兩萬人。”

  “兩萬人……”少年歪頭想了一下:“也不是很多啊。”

  “……公子知道我秦國常備軍有多少人嗎?”

  這個嬴成蟜確實不太清楚,喜歡帶他上朝的曾祖王父基本不給他看與軍事有關的奏章。

  沒看過不要緊,他可以根據趙、燕大戰,還有看過的奏章,以及知道的歷史推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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