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185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這裏可以是燕相將渠的人頭,也可以是公孫龍子的人頭。

  “公子忘記曾經教過我王和臣的區別嗎?

  “不要用規則束縛住自己,跳出來。

  “君子之難題,在長安君眼中,一把秦劍可解也。

  “這些話,公子自己聽過就罷,千萬不要和孔斌說。”

  木匣子中的人頭並不需要避開孔斌,但因爲木匣子而引申的道理卻需要避開孔斌。

  面對公孫龍,孔斌只想着如何增強嬴成蟜的勝算。

  他讓嬴成蟜多讀《公孫龍子》,有不懂的問題就來問他,這是知彼。

  接下來每日都會以公孫龍的立場和嬴成蟜辯論,讓嬴成蟜提前熟悉流程,這是模擬考。

  雖然孔斌當過魏國相邦,但其仍舊是從正道入手,這和儒術的治國理念相符合,知禮守禮。

  孔斌在時,呂不韋不敢提出刺殺這個建議。

  呂不韋害怕會讓孔斌拂袖而去,並認爲這個可能性極大。

  雖然二人思想都是以仁之國、行王道,但孔斌和呂不韋還是有區別。

  呂不韋爲達目的,不介意用非常手段。

  孔斌不,孔斌很正統,在達到目的的過程中要保持和目的一致。

  他若是願意用非常手段,當初就不會掛印離去,自辭魏國相邦一職。

  把公孫龍殺了,這個辦法嬴成蟜確實想過,但有一個不算問題的問題。

  少年望着木匣,沉聲道:

  “殺一個公孫龍倒是不難,但再出來一個什麼子向我詰難怎麼辦?還要殺嗎?”

  呂不韋搖搖頭,道:

  “公子不要小視自己。

  “辯論,除了辯者公孫龍子不可戰勝,世家諸子莫有不可勝者。

  “公子能說走楚墨鉅子,雖然有楚墨鉅子善力不善言之原因,但也足以說明公子之能。

  “面對下一個子,公子不會有如此大的壓力,勝算至少在五五之數。”

  看着呂不韋一臉的相信,嬴成蟜一臉的不相信。

  他不知道呂不韋是對他評價過高,還是對諸子評價過低,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我與諸子五五開?”嬴成蟜指着自己的鼻子:“師長是在說笑嗎?”

  “若公子沒有這份心氣,那就更該殺公孫龍了。”呂不韋眸子鋒銳,有如秦劍之尖:“公子連諸子都沒有信心辯過,何談辯過自有辯者以來的最強辯者公孫龍?就憑公子這幾天看的《公孫龍子》?不夠。與公孫龍子辯過的諸子,哪個沒看過《公孫龍子》?”

  嬴成蟜沉默片刻,道:

  “……讓我再考慮考慮。”

  他總覺得殺了公孫龍子,弊大於利。

  不到半刻,一口好大的口氣吹滅了燭火,喧囂了一個下午加傍晚的屋室爲之一寂。

  庭院一個房間中,蓋聶和衣而臥,承影斜掛在牆上。

  他雙手枕在腦後,雙目在黑暗中瞪得大大的,內心有些掙扎。

  聽過了楚墨鉅子和公子成蟜的言語,劍聖有了去意。

  公子成蟜,似乎並非表現出來的那麼賢德。

  即便其說走楚墨鉅子,可那隻能證明墨學、楚墨鉅子都不是純粹的道義,而無法自證是個君子。

  若公子成蟜不是君子,那他爲何還要拼卻性命地保護之。

  他是個趙人,是趙國劍聖,怎麼能保護有血仇的秦國公子呢?

  雖然公子成蟜待他甚好,可……

  他嘆了口氣,翻了個身,瞅着牆面繼續糾結。

  一夜無眠。

  天亮,太陽上到三竿。

  蓋聶居住房室的門被敲響了,“篤篤篤~”。

  “蓋先生在否?”清脆少年音。

  蓋聶不知聽了多少次這個聲音,自然知道這就是自己主君,先說了聲“在”。

  然後翻身下牀,以極快速度整理了一下白衫,拉開了房門。

  “可是要啓程了?”蓋聶面無表情詢問,以爲是來叫他離開此地。

  “說啓程倒也沒錯,成蟜打聽到了楚墨鉅子住處,想要拜訪之,想要蓋先生保護。”嬴成蟜看見了蓋聶眼中的雖渽s多的紅血絲,抱有歉意的一笑:“成蟜不知蓋先生沒有睡好,請蓋先生休息,成蟜再去尋他人便是。”

  “聶無事,這便隨公子行之!”蓋聶一躍而起,摘下牆上承影掛在腰間。

  世有三墨,秦、齊、楚,而江湖人多隻知楚墨。

  楚墨不高顯在廟堂之高,而廝混在江湖之遠。

  於孔斌而言,楚墨鉅子鄧陵學是鄧陵學子,是一位墨學大家。

  於劍聖而言,楚墨鉅子鄧陵學是一位傳說中的楚國大俠,仰慕已久。

  相交多年的老友朱亥好言相勸,沒有動搖他保護嬴成蟜的信念。

  那時劍聖還只是受前主君藺相如的委託,而沒有投在嬴成蟜麾下。

  旁聽鄧陵學三言兩語,劍聖內心就掙扎了。

  不在於鄧陵學言語動聽動人,只在於鄧陵學這個人。

  嬴成蟜本以爲鄧陵學這樣紮根在民間,行俠仗義的楚墨鉅子,應該不爲官府所喜,像個過街老鼠一般東躲西藏才能生活。

  但事實上,鄧陵學在城中的住處是官府提供的。

  嬴成蟜根據魏國官差指引,來到了一所房屋前。

  “你覺得鉅子如何?”嬴成蟜笑着問。

  那官差本要走,聞言一愣,沒想到貴人會主動和自己搭話。

  在偷偷觀察了貴人身後兩個冷若冰霜的男女沒有應聲之意,確定貴人是和自己說話後,他謙恭地矮下了身子:

  “鉅子真是個好人啊。”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嬴成蟜搖頭感慨:“我仰慕鉅子已久,不知鉅子會不會見我。”

  “閣下放心。”官差給鄧陵學打包票:“鉅子若是在,一定會見你的,鉅子從來不拒絕人。”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嬴成蟜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低聲音:“鉅子行俠仗義,救濟苦難,難免觸犯法令,你們不會將鉅子抓起來吧?”

  官差見這小貴人真心擔憂鉅子,不免起了三分善感:

  “縣令、縣丞這些大人不喜歡鉅子,但不敢抓。

  “上面不管,我們這些吏就更不會抓鉅子了,誰家沒有個過不去的時候?

  “沒糧了找官府不管用,找墨者一定管用。

  “可惜墨者太少了,他們還經常遊走,隱藏身份。

  “而鉅子身邊的人都是墨者,大家都盼着鉅子能來。”

  嬴成蟜舒了口氣,順順胸脯:

  “這我就放心了。”

  [民不信法而信墨,不法之人,官不敢管……]

  [一個不能給民袔碚x、信任、維護的國家。]

  [一個需要不法暴徒行使正義變爲正當乃至高尚的國家。]

  [沒有存在的理由。]

  官差恭敬行禮,自行告退。

  嬴成蟜還禮,敲開了楚墨的大門。

  “小子嬴成蟜,請見鉅子。”

  庭院中。

  鄧陵學望着少年,有些不敢相信,沒有想到這豎子竟然敢於找上門來。

  他搬了一把造好的椅子遞給嬴成蟜,自己則坐在一個木凳上,開門見山:

  “長安君此來何意。”

  嬴成蟜道了聲謝,望着庭院中繼續做木活的七八個墨者。

  這些活躍在楚國的楚墨,卻能讓位於魏楚邊境、生活在魏城中的魏人發自內心地擁護。

  今日一早起來,嬴成蟜就得知在呂氏珠寶做了幾年的掌櫃不幹了。

  這一刻,嬴成蟜突然想到了黃石公。

  他真想讓黃石公過來看一看,百姓到底有沒有心。

  “不知小子昨日言論,可是傷到了鉅子,今日是特地來賠禮道歉的。”

  鄧陵學點點頭,又搖搖頭,道:

  “你確實是傷到了我,但無需道歉,

  “你所說的都是《墨子》中的話,是真正的墨學。

  “你沒有曲解墨子的言論,說的都是正確的。

  “說了正確的話,爲何需要道歉呢?”

  鄧陵學很坦眨拐到嬴成蟜有些不適應。

  他所接觸到的毛遂、鄒衍、孔斌,還有即將要打的大boss公孫龍無一不是能言善辯之人。

  雖然呂不韋說鄧陵學“善力不善言”,但這個“不善言”應該是指在諸子之中。

  就像他剛上高中時候的同桌,說自己擅長數學不擅長英語。

  這話引發他強烈共鳴,不住點着頭說我也是我也是。

  然後第一次考試成績出來。

  同桌數學150,英語115,去了尖子班。

  他數學137,英語31,坐在原位,看着同桌背影說差五分滿分你管這叫不擅長?

  “鉅子之心胸,真是令小子敬佩啊。”嬴成蟜真心實意地說道。

  “實話實說罷了。”鄧陵學真不覺得說實話有什麼值得敬佩的。

  “既然鉅子認同小子的話,想必是不會殺小子了?”

  “不,我還是想讓長安君死。”

  嬴成蟜垮下臉:

  “爲甚啊?

  “墨子說獻出自己的生命去救助人,是道義的行爲。

  “但獻出別人的生命去救助人,就不是道義的行爲。

  “鉅子認同這句話,爲什麼還要殺小子,進行不道義的行爲呢?”(注1)

  鄧陵學點點頭:

  “是啊,學昨晚就想明白了,難過到現在,本該伐樹都沒有去。

  “學本來以爲學做的事有利於蒼生,就是道義的事,原來並不是這樣。

  “可殺長安君雖然是不道義的行爲,不能說殺一人以利天下,但是可以說是殺一人以保天下啊。”(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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