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184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除了顏色比旁邊的地面深一些,踩上去比旁邊的地面軟一些,其他沒什麼兩樣。

  要不了月餘,這一塊略黑略新的墳土就會完全融入大地,和周邊的舊土沒有絲毫差別。

  爲國家出力,獻出生命的一國相邦,死後卻連全屍都留不下。

  葬禮只有葬,沒有禮。

  在這個年代,喪葬之禮極爲重要。

  士人的喪葬禮儀就包括初喪、治喪、出喪、墓葬、喪祭等環節,每個環節都有具體的儀式和要求。

  將渠這個做到士人頂點的相邦,死後卻連個最普通的士人都不如。

  將渠歸燕那一天,只見了燕王喜一人。

  翌日,燕王喜對外宣告,自己是中了將渠這個小人的蠱惑,纔會做出污衊樂間和囚禁公子成蟜的錯事。罷將渠的官,處之以梟首之刑。

  第三日,薊最熱鬧的菜市口,在薊都百姓、卸喟缱骷邓E都百姓的百官眼線視線裏,將渠頭顱落地,在地上滾了五六滾。

  頭顱連夜送去了趙都邯鄲,交給秦相呂不韋。

  屍身本應被丟棄荒野,讓野獸啃食。

  若不是太子丹偷樑換柱,殺了一個和將渠身材相差無幾的下人,以下人屍身代替將渠屍身餵了野獸。

  將渠連一個屍身入土的機會都沒有。

  燕太子丹握緊銅鍬木杆,握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拳頭有些微抖動。

  他既悲傷,又絕望地道:

  “師長,我不明白。

  “放假相歸燕,再讓父王殺假相。

  “天下人聞聽爲燕國盡心盡力的假相將渠得到了如此下場,還有何人會爲燕效力,此非斷了我燕國賢人之路乎?

  “秦王之心,世人皆知,王上就不知道嗎?

  “爲何仍要殺將渠,做這等自掘墳墓之事!”

  鞠武看着那片新土,好像看見了自己的未來。

  站在燕臣的立場,他完全贊同太子丹的話。

  燕王所作所爲寒了所有燕臣之心,也包括他鞠武。

  他再不想爲燕國效力,再不想爲燕國進一言。

  可他除了燕臣這個身份,還是太子之師,是自小教導太子丹的師長。

  他無法捨棄自己的弟子,也無法捨棄未來大權在握的自己。

  他蹲下身子,抓起一抔黃土,實話實說:

  “王上也是無奈之舉。

  “秦若伐我燕國,趙、楚、魏必相隨,則燕國亡也。

  “想讓秦止戈,只有兩條路。

  “殺假相。

  “賠糧。

  “殺假相,失人心,尚可挽回。

  “賠糧,十萬石糧食剛入趙、魏、楚之國境,不出三月,三國之兵皆至矣。”

  太子丹譏笑,看不上父親的懦弱:

  “我若是王,既不殺人,也不賠糧。

  “間人回報,除了秦有整軍之跡,趙、魏、楚三國毫無動作。

  “他們只是嘴上說說,想要佔些便宜罷了,哪裏會真來攻伐我們呢?

  “三國不動兵,秦國不與我燕國接壤,欲伐燕必經他國之境。

  “丹不相信,以秦國過去之行徑,哪個國家敢放秦軍經過?不怕自找禍患嗎?”

  鞠武點點頭:

  “武認同太子說的話。

  “當年五國聯軍伐齊前,齊王也是如此想的。”

  太子丹身軀一震,身子搖晃。

  他將銅鍬插地,以銅鍬爲支柱,穩定身形。

  他很清楚齊國的下場,若非有田單力挽狂瀾,現在已是歷史。

  當年齊國比現在秦國還要強大都險些滅國,那燕國呢?

  鞠武靜靜看着,沒有上前攙扶。

  太子的心是好的,就是太天真,沒有秦公子成蟜的洞察力。

  國君,代表國家。

  國君的決定,就是國家的選擇,不聽諫言的昏君除外。

  燕王喜再失民心,也肯定有願意爲其出謩澆叩娜恕�

  一人計短,那就找十個。

  十人計短,那就找百個。

  百人計短,那就找千個。

  這些人是沒有幾多賢人,可他們人多啊!

  一賢人能頂十人、二十人,能頂百人乎?

  千百人出主意,足以說出所有選擇和可能,一定有人說過和太子丹類似的話。

  燕王喜最後做下的看似愚蠢的選擇,實則是他反覆權衡過的最優解。

  鞠武垂下眼瞼,遮擋住一抹瘋狂的光芒。

  他有一計,可破燕國人心離散之局,只是不敢說……

  房屋內,嬴成蟜看着盒子裏那顆腥臭人頭,面無表情地翻扣木蓋。

  雖然頭顱披頭散髮,還有輕微腐爛,但依然可以辨認出是燕國將渠。

  他並不意外,因爲剛纔鄧陵學數落他的罪狀時,就說了將渠因他而死。

  呂不韋藉着燭光打量嬴成蟜的神態,暗中點了點頭。

  沒有嘔吐,沒有反感,沒有憤怒,沒有嫌惡。

  這不足一年的時間裏,不僅是他呂不韋變了一個人,公子成蟜也是。

  不敢殺人,見到一地死屍會吐個不停,聽到數十名刺客受族刑而色變的嬌公子,和胖乎乎的商賈呂不韋,都死了。

  呂不韋開口言說,講述了嬴成蟜離開薊以後趙王宮發生的事,爲少年補齊高層視野。

  說完,喝了一口茶,略有些自得地說道:

  “以公子觀之,燕國可有破局之策?”

  嬴成蟜思考着燕國處境,再一次想起了大父:

  “離散人心的是燕王喜,不是燕國。

  “燕王喜薨,太子丹繼,此局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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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我與諸子五五開?

  呂不韋驚奇地望着弟子,內心中竟然生出了“先王若是早點死就好了”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先王在時,公子成蟜是神童。

  先王不在,公子成蟜是長安君。

  世人皆以爲這君爵是秦王子楚愛子給的榮譽封號,呂不韋起初也是如此以爲。

  他現在不這麼想了。

  弟子之智不次於他,想象則遠在他之上。

  更重要的是,生在暴秦的弟子,天生一顆仁心。

  若是先王薨在長公子入秦之前,那就算二公子不欲爲太子,身邊只有次子一子的秦子楚也會爲了朝堂穩定而強立次子爲太子。

  若如此,真是萬民之福啊。

  呂不韋在內心感嘆着,點點頭,輕聲詢問:

  “那依公子之見,可有補救之法?”

  少年心中浮現大父的音容笑貌,抿抿嘴脣:

  “不是每個君王都有爲國獻身的勇氣。

  “燕國之君的權力,燕王喜都沒魄力丟掉,更不用說性命。

  “我們要提防的,是燕國發生內亂,羣臣圍攻燕王喜扶新君繼位,

  “燕王喜只有一子丹,只有太子丹有資格繼承燕君。

  “師長要父王遣使入燕,與燕國交好。

  “將渠惹趙國不快,向燕宣戰的魏國、楚國暫時態度不明。

  “四面皆敵,在這個時候能和秦國結盟,護燕地一時安寧,燕王喜不會拒絕的。

  “爲表找猓嗤跸才汕蔡淤|秦。”

  呂不韋撫摸着木盒子上的紋絡:

  “如何令燕王喜同意呢?”

  出秦後,嬴成蟜在燕國待的時間最長,和燕王喜面對面打過數次交道。

  他很清楚這是個什麼樣的人,頗爲篤定:

  “以燕王喜的性情,知道秦王要其遣子質秦。

  “心中雖然會生氣,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終究會同意。

  “我接下來說的方法,與其說是爲了讓燕王喜同意派遣太子,不如說是解開他心中的結。

  “咱們在趙國的間客那麼多,燕國雖然偏僻,但應該也有一些。

  “讓薊的間人編一些民謠,教給孩童傳唱,大意就是說太子欲取王而代之。

  “使者或副使看情況。

  “可將燕王薨,太子繼位能救燕的事,旁敲側擊地告訴燕王喜,最好能從一二燕臣之口說出來。

  “當燕王喜意識到兒子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時,遣子質秦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還有……”

  呂不韋微笑,滿懷欣慰。

  弟子的成長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這是好事啊。

  嬴成蟜順着思緒說了一多半,突然住了口,喝了口水潤潤喉,道:

  “我說的這些,先生是不是早就想到,已然報予了父王,秦國的使者是不是快到薊了?”

  “大差不差。”呂不韋就像是一個普通老者,看待出息的兒孫:“公子是真的長大了。”

  嬴成蟜勉強笑笑。

  他情願不長大,在大父的溺愛下胡作非爲,做一個幼稚的公子成蟜。

  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呂不韋,自然是體會不到嬴成蟜的這份心境。

  他指着木匣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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