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我早就聽說儒、墨不兩立,今日纔算是親眼見到。”
“哼。”孔斌很是不滿:“墨生於儒,卻反過來詆譭儒學,這和孩子忤逆自己的父母有什麼區別?”
爲了表示尊敬,嬴成蟜和呂不韋師徒親自來到了鉅子等候的前堂。
孔斌不想見到墨子學派的人,不見。
嬴成蟜剛和堂中幾人對上眼,腳步就爲之一停,拉住了正要走過去的師長。
呂不韋側目以視,詢問何意?
嬴成蟜拉着呂不韋就跑,遠遠扔下一句話。
“前堂狹小,哪裏是待客之地,請掌櫃將尊客請至後庭。”
“不必。”鉅子起身喊道:“這裏對於我們來說已經很好……了……”
他話還沒喊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已經消失在他視線內。
腥四憧纯次遥铱纯茨悖h論開來。
“這小子好像確實和秦人不一樣。”
“秦人很少有尊重我們的人。”
“秦國他墨過得最差,這小子或能改變他們處境。”(注1)
“背宗忘本,該有此難!”
“你這甚思想?他墨也是人,與你我一樣,你應該像愛你的父母一樣愛他們。”
“受教,這是我的過錯。”
“……”
孔斌剛走出論道的大庭院,想要回房洗漱睡覺。
就看見了呂不韋飛馳而來,懷中還抱着公子成蟜。
“子順留步!留步!”呂不韋遠遠叫住孔斌。
等跑到孔斌身邊,盛情邀請孔斌入房間,與他們一同見楚墨。
孔斌不爲所動,搖頭拒絕,邁步要走。
他最討厭的學派就是墨。
少年拉住孔斌的手,好像很好心:
“墨子學派的人找上門來,你這位孔子的六世孫卻避而不見,不怕傳出去被說成孔子嫡傳懼墨嗎?”
孔斌邁出去的腳懸在半空停了一瞬,馬上輕輕踩了下去。
“誰會知道今天的事呢?呂兄會讓那個掌櫃管好嘴,不要亂說的。”
“還有我啊。”少年一臉天真。
“……什麼意思?”孔斌聽懂了,於是有些生氣,他討厭被人逼迫威脅。
“意思就是我會說出去啊。”
“長安君這樣做,可不是君子的作爲。如此強逼,就不怕斌改變主意嗎?”
“我本就不是君子,君子不適合生在這個世道,改變後的世道才適合君子生存。”少年無奈地道:“小子也是沒辦法。現在強留孔斌子,以後我還能想辦法再拉攏先生。可若現在不留,先生倒是不生氣,小子卻只能去做鬼,要是真的有鬼的話。”
“你說什麼?你是不是太困了以致頭腦不清醒。”孔斌不知道是自己沒聽清,還是長安君口誤。
嬴成蟜一臉認真:
“小子不困,很清醒,鄧陵學此來是爲了殺小子。”
孔斌被氣笑了。
楚墨鉅子大半夜登門拜訪,是爲了殺你?
“長安君可知鄧陵學是何人?可知鉅子這一名號代表着什麼?其乃”
“小子不管他是何人,小子只知道他要殺小子。”嬴成蟜截斷其話。
孔斌扭頭去看老友。
你的弟子胡鬧無知,你也不說說?
“留下吧。”呂不韋勸道:“我完全相信公子的判斷。”
孔斌:“……”
他甩着大袖袍,率先邁入庭院,重坐回自己的位子。
“在民間有聖人之稱的楚墨鉅子深夜拜訪,要殺一個孩童。
“這等奇景,斌還真沒見過,斌等着。”
孔斌話剛說完沒多久,屁股還沒坐熱,就有人走進來了。
孔斌還以爲是鄧陵學,冷眼望去。
見到的是一張比鄧陵學要俊郎太多,卻沒什麼表情的臉。
劍聖,蓋聶。
孔斌與鄧陵學不僅相知,亦相識。
他不認識劍聖,靜靜地看着劍聖走入,站在了公子成蟜身後。
“蓋聶,江湖人稱劍聖。”嬴成蟜小聲做着介紹。
孔斌知道劍聖這個詞,人卻是第一次見,孔斌不走江湖路。
他面色溫和得和蓋聶點頭致意,想着這小子是真怕死啊……
蓋聶面無表情頷首還禮。
門外又進來一人,孔斌循着腳步聲望去,這回該是鄧陵學了吧?
結果他看到了一個女子。
其面若冰霜,明眸閃亮,矯健身軀滿是活力。
白無瑕。
孔斌早就見過了白無瑕,知道這是公子成蟜的貼身女侍衛,身手極高。
他眼看着白無瑕也站到了公子成蟜身後,豎掌制止了少年介紹。
“斌知道這位女郎,不必言說。
“長安君……真是謹慎啊……”
嬴成蟜勉強一笑:
“自保而已。”
孔斌:“……”
面對楚墨鉅子,把他這個孔子六世孫留下還覺不夠,還要再叫上兩個武力突出的高手……真行!
這也算是好事吧,至少不用擔心這豎子早夭……孔斌往好的方向想。
他本以爲這就是極限,卻沒想到一個又一個人走了進來,一連走進來七八個!
這位學儒術的孔子六世孫逼視少年:
“你到底是要自保,還是要把鄧陵學留在這裏?
“斌要提醒你,鄧陵學民望極高,你要是殺了他的話,產生的後果是你想象不到的。”
嬴成蟜連連苦笑:
“先生啊,我是真爲了自保啊,我怎麼會想着殺死一個楚墨鉅子呢?”
“胡說!鄧陵學怎會想殺你呢?你……”
二人說話間,鄧陵學終於進來了。
這位楚墨鉅子環顧房中,覺得這屋子裏好生擁擠,還沒有前堂好呢。
【注1:墨子死後,墨學一分爲三,都認爲自己是繼承了墨子思想的正統,稱另外兩派是他墨。】
第147章 義之化身鄧陵學子,電車難題戰國版本
引着鄧陵學來的掌櫃面露尷尬之色,想要出聲解釋幾句。
嘴脣蠕動幾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鄧陵學溫和地搖搖頭,寬慰掌櫃:
“無礙的,晚間天寒,人多一些暖和。”
掌櫃略有些羞愧地低下頭,應了一聲。
扭頭怨憤地瞥了一眼屋內腥耍舐暤亍鞍Α绷艘宦暎皖^快步離開,路過墨者時不敢抬頭面對之。
掌櫃回到自己的房中收拾自己的物件,離開了呂氏珠寶,走的很堅決。
他在呂氏珠寶做了三年的掌櫃,今天極其幸叩亟右娏碎L安君,又接見了呂氏商會之主呂不韋,大好前程就在眼前。
但這些人對鉅子太無禮,於是他決定不幹了。
墨學於民間之勢,可見一斑。
百家在此時的準確稱呼是百學,多爲君王之說。
爲百姓之說的,只有墨學。
鄧陵學回首,衝麾下墨者擺擺手。
一心咝念I神會,就不進屋了,盡皆等在了外面。
鄧陵學點點頭,略顯歉意地笑笑。
然後轉回頭,沖年齡最小的嬴成蟜微微行禮。
“鄧陵學,拜見長安君。”聲音很溫和,態度很謙遜。
孔斌斜瞥嬴成蟜,要殺你的人是這個態度?
別說孔斌,嬴成蟜自己也有點犯迷糊,這確實不太像要殺他的樣子。
[可是明明感覺到有殺氣啊……]
鄧陵學的腰還在彎着,讓其等太久是很無禮的表現。嬴成蟜來不及多想,還禮道:
“久仰鉅子大名,小子本想明日就去拜訪鉅子,不想竟讓鉅子先來見了小子,這是小子的疏忽啊。”
孔斌扭頭,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嬴成蟜。
他今日來的時候,嬴成蟜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大差不差。
而且掌櫃第一次進來通報說鄧陵學來訪時,他觀察到長安君眼中並沒有什麼波瀾,可見應該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這也正常,楚墨鉅子活躍範圍多在楚地,以及楚國和周邊國家的接壤之地,秦國公子不知楚墨鉅子是應有之理。
你不知道就說不知道,說什麼久仰大名,你不是今天才聽到鄧陵學這個名字嗎?
孔斌凝視長安君,沒看到長安君臉上有半分尷尬,對嬴成蟜又有了新的認知——臉皮真厚!
他在看嬴成蟜的同時,耳中又聽到了鄧陵學熟悉的謙遜聲。
“這屋中已沒了落腳之地,學還有幾個同行者,現在就等候在外面。學不知這樣做是否方便,會不會打擾到長安君了。”
“哪裏的話,是我招待不周。”嬴成蟜抱以歉意:“在外候之,非待客之道。這裏雖是賣珠寶之地,但房間還是有幾間的。我這就讓人帶諸位壯士入房等候。”
鄧陵學有所感激:
“不勞煩了,此行只說幾句話罷了。”
稍稍偏轉頭,看向孔斌,面有詫色地點點頭,主動招呼道:
“不想孔斌子也在。”
孔斌板着臉,雖然內心不想說話,但自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許他這樣做:
“斌也沒想過能在這裏見到鄧陵學子。”
“孔斌子明日有暇否?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