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求神問卜我見得多了,單問鬼倒是少見。
“莫非你這少年七歲手中就沾了血,怕死者變成厲鬼來索你的命不成?”
孔斌這話是真正的隨口一說,他可真沒想過七歲孩童能殺人。
但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本略微有些睏倦的呂不韋一下子嚇醒了,生怕弟子來一句是啊。
自家公子可是真殺過人的,殺的還是趙國王公子高。
呂不韋心中擔憂,還不敢提醒弟子。
孔斌的觀察力極高,能發現任何異動。
“厲鬼嗎?”少年咂咂嘴,突然露出不符合年齡的深深苦澀:“每一個厲鬼,都是他人朝思暮想,欲再見一面而不可得的人。”
少年握住茶杯,傾倒在了口中,如飲烈酒。
茶水入喉,衝回數滴淚。
孔斌初還以爲嬴成蟜說的是男歡女愛,這話實在是太像了。
但轉念一想,似乎不太對。
這麼深沉的愛戀,七歲?太早了吧?
見嬴成蟜興致不高,孔斌扭頭去看老友呂不韋。
意思有兩層。
一是尋求答案。
二是看方便不方便說,不方便說就不問了。
【注1:國門之關,關閉城門的大木栓。】
【注2:不是我杜撰,孔斌確實算到了,可查。】
第146章 楚墨鉅子鄧陵學,民望極盛的墨學
呂不韋是看着嬴成蟜長大的,自然清楚嬴成蟜說的是什麼。
他稍微思索,認爲說出事實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國內楚系外戚以及一欣铣紝映上f愛之深,不正是因爲公子成蟜重感情嗎?
王之忌諱,人之可貴。
“先王甚愛公子。”呂不韋點到爲止。
孔斌明瞭。
[原來說的是秦孝文王。]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神態黯然,不似作僞,一看便知是感情深厚。
不由聯想到了自己曾仕的魏國,魏國王室毫無親情可言。
魏王與其親弟信陵君互相猜疑。
魏王懷疑信陵君要奪自己的王位,在魏國內對信陵君處處掣肘。信陵君懷疑魏王要殺自己,久居在趙國不歸魏。
王室的父子、兄弟自相殘殺,孔斌見得不多聽得多,史上比比皆是。
這就顯得生在最大王室的嬴成蟜尤爲突出。
孔斌由衷嘆道:
“愛家人,才能愛家人以外的人。
“越瞭解長安君的爲人,我越對未來天下有信心。
“只是……”
“只是。”呂不韋苦笑連連:“要先過公孫龍這一關。”
要是讓公孫龍拆穿公子成蟜不是君子,壞了名聲,那之後的聚攏學子就要受到極大影響。
孔斌沉默着點點頭。
公孫龍,就是當下的第一道難關。
諸子公認,世上論辯,無人能過公孫龍子也。
“作之不止,乃成君子。”孔斌苦中作樂,沒什麼信心地說道:“就算沒有辯過,只要長安君日後能一直做對的事。不用管是僞裝還是發自真心,終將成爲真正的君子。”
嬴成蟜知道當下最要緊的事是拉攏孔斌,沒那麼多時間去感傷。
大父以血祭秦國,做夢都想看到秦國強盛。
大父死了,他還活着。
活人要帶着死人意志,繼續走下去,這就是他嬴成蟜的命。
少年強迫自己從失落狀態走出來,強笑着道:
“天對地,晝對夜,日對月。
“萬事萬物,有陽必有陰,看事物不能只看一面啊。
“我論不過公孫龍,對我,我們,都是一個堪稱毀滅性的打擊。
“可我若是論過了呢?”
孔斌想着這個幾乎不可能的可能,接道:
“那你的聲名將以最快速度攀至高峯,若不是你的年歲太小,世人將以嬴子稱你也。”
“那從今往後,論辯無雙這四個字就得戴在我頭上了吧?”嬴成蟜一臉憧憬。
“想得美。”呂不韋呵呵輕笑:“這世上從來不缺邀名之輩。公孫龍能被稱作論辯無雙,那是經過一場又一場的激烈論戰。你就算真能辯過公孫龍,在沒經過海量自命不凡的人,辯勝幾個‘子’之前,還戴不上論辯無雙這四個字。”
公孫龍子論辯的含金量還在升高。
“公孫龍有這麼嚇人嗎?”嬴成蟜籲口氣:“這些時日我一直在看《公孫龍子》這本書,本來還有些想法。讓你們一說,一點想法都沒有了。”
孔斌肅容言道:
“再多重視都不爲過。
“白馬非馬,雞有三足,哪個不是孩童皆知的謬論?
“可公孫龍這麼說,你當着他的面,卻硬是證明不了這是謬論。
“自古至今,未聞有如此強辯者也。
“既不能避,長安君無懼乃是好事,但萬不可繼續深化無懼之心,使其變成驕縱自大啊。”
屋內蠟燭持續燃燒,火焰將黑暗擋在窗外。
這座城中,絕大部分都是黑的,沒有幾戶人家還亮着燈。
平民百姓連飯都喫不飽,哪裏有閒錢點蠟燭呢?
富人花錢買光明,窮人造娃續命摺�
戰國時代,民除了敦倫,沒有夜生活。
在伸手僅能見到模糊五指的黑暗街道上,七八個人匆匆而過,飄忽不見,如鬼魅一般。
他們穿着似是墨染般的黑衣,和夜色融爲一體,來到呂氏珠寶店鋪外。
然後。
鉅子走到鋪子門口,輕輕敲着大門。
門內,掌櫃聽到響聲,心中狂跳,很是害怕。
這座魏城中雖然沒有宵禁政策,但天都黑了,還在外面走的能有幾個好人?
想到今日鋪子中人數卸啵檬植辉谏贁怠�
掌櫃這才壯着膽子走到門口,趴在門上,對着兩扇門之間的空隙對外喊道:
“誰啊?”
“鄧陵學。”鉅子說道:“求見長安君。”
門後掌櫃本來憂鬱的心霎時晴朗,迫不及待地開了大門,邀請鄧陵學一行人入內。
“原來是鉅子,快請進!
“請鉅子稍待,我這就去稟告長安君!”
掌櫃親自給鉅子一行人上了四壺茶水,還拿來了一些點心喫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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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足下了。”
“多謝。”
“有勞了。”
“……”
“鉅子和諸位能來我的鋪子,是我的榮幸啊。”掌櫃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跑步去後面庭院尋長安君。
看他那一臉喜色和急切的腳步,不像是爲他人辦事,倒像是辦自己的事。
於掌櫃而言。
今日長安君先至,呂氏商會之主呂不韋后至,都不如鉅子最後至。
鄧陵學……嬴成蟜是第一次聽見這三個字,並不知道這人是誰。
他側着腦袋,看着挺着胸膛與有榮焉的掌櫃,猜想這應該是一位在當世比呂不韋還了不起的大人物。
反正掌櫃認出呂不韋的時候,也沒有這麼高興。
孔斌臉色有些不好看,甚至明顯表露出了厭惡之色,他對鄧陵學一點好感沒有。
準確的說,他對鄧陵學這一學派的人都沒什麼好感。
“他來做甚?”孔斌毫不客氣:“長安君,此人沒什麼好見的。”
嬴成蟜還沒說話,掌櫃的先不樂意了。
今日一直諂媚奉迎,唯唯諾諾的掌櫃忽然大反常態,高聲斥責:
“閣下何人?安敢如此說鉅子?有甚憑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然後轉首對嬴成蟜說道:
“長安君,小人位卑言輕,說不上話。
“但我聽說長安君雖然年少,卻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所以斗膽與長安君說一句。
“長安君是君子,鉅子也是君子。
“君子拜見君子,君子又怎能不見呢?
“長安君和鉅子之間能說的話,一定比和這個自大之徒的多。”
聽到鉅子兩個字,嬴成蟜就大略明白這位鄧陵學是哪位了。
諸子百家,只有墨家首領號爲鉅子。
都說墨家在民間威望極高,果然名不虛傳啊……嬴成蟜笑着和掌櫃點點頭,問呂不韋:
“孔斌子不欲見之,師長如何說?”
呂不韋呵呵一笑,一邊起身一邊道:
“學儒術的孔家人,哪有幾個喜歡墨學的呢?
“楚墨鉅子登門,也只有孔斌子敢拒之門外了。”
墨家也是後世歸類,當世只有墨學,不成家。
家通常都是以姓氏命名,有血緣關係的集合體,如孔家。
嬴成蟜下地穿履,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