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以至於淪陷一個國都,都是不值得記住的小事嗎?
“楚王以爲把壽春改爲郢,楚國就沒有過險些亡國的大敗嗎?
“我崇敬屈原,是因爲屈原投身於汨羅江,爲國而殉身,這纔是真正的國士!
“我說我是半個楚人,是因爲我自認只能做到屈原的一半,我是半個像屈原這樣的楚人。
“而楚王你。
“以我觀之,根本就不配稱之爲楚人!”
楚王元臉色古怪。
要說生氣,確實是有一點,但更多的是驚詫。
這番痛罵落在趙王丹耳朵裏,趙王丹會面上笑,而心中狂怒。
可落在楚王元耳朵裏,也就稍稍有一些刺耳,經歷過諸多風雨的楚王元氣量極大。
就是這驚詫,也是楚王元想到楚國當初得到的消息。楚國在趙國的間人,稱平原君趙勝是被長安君嬴成蟜說話氣死的。
楚王元看到的時候,一笑置之,不以爲意。
春申君黃歇主動告罪,說會提高派遣到趙國的間人能力,不會再有這等不實消息傳回來。
言語氣死人,這個死法楚王元真是怎麼想怎麼荒誕可笑。
但現在來看……消息還是有那麼兩三分可信的啊……
“好一張利嘴啊。”楚王元嘖嘖稱奇:“誰教你的?”
“豎子不足與郑 鄙倌晔箘艗暝骸胺盼蚁氯ィ∥乙x開你這個昏庸的王!”
“好好好好,寡人是豎子,寡人昏庸。”楚王元覺得很好笑,順着話道:“長安君,不,先生!先生再給寡人一次機會,與寡人忠恢,可好?”
少年嘟嘟囔囔:
“你救我,我來到楚國,就已經還了恩情。
“要不是看在大母的面子上,我纔不管你。”
楚王元繼續笑。
他纔不相信一個孩子能懂千金買馬骨的道理,肯定是其背後有高人指點,
他倒想要聽聽,這位高人通過一個孩子之口,想要和他說什麼。
他面色稍稍正了幾分,放低姿態,討好地道:
“是寡人的錯,先生請言。”
嬴成蟜瞥了一眼,給出了“不招摹钡脑u價。
輕哼一聲,語氣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終究是開始說話了。
“我自從來到楚國,就處處聽到皆是說春申君的,沒有聽到說楚王的。
“這令我一直有一個疑問。
“楚國是不是沒有楚王,只有春申君。”
楚王元咂咂嘴,有些無趣。
[拙劣的離間之計。]
少年看到楚王不加掩飾的不以爲意,臨時決定將婉轉的言語直白講出。
重症,需下猛藥。
“我聽說莒遭了盜伲姨澊笸跫皶r遣軍逐之,纔沒有造成更大的危害。盜僦皇菬唆斨琊ⅲ瑲⒘唆斁患遥羞@回事嗎?”
“有。”
“那盜偈钦娴谋I伲�是楚王派去的呢?”
“自然是真的盜佟!�
“我本該相信楚王的言辭,但通過與楚王的接觸,令我又不敢相信了。但好在,我有其他的辦法能知道楚王說的是真是假。”
楚王元“哦”了一聲,把少年抱下放在一邊。
他現在不僅對少年興趣不大,對少年背後高人也興趣不大。
離間計,沒甚意思。
“停車。”楚王元輕喚。
五馬王車停。
楚王元努努嘴,示意少年可以下去了。
少年眯起雙眸:
“滅魯社稷的若是盜匪,此事就沒有提的必要,我也會再來楚國與楚王會面,並和楚王當面致歉。
“可要是滅魯社稷的盜匪是楚國派去的,那看着這種非道義之事發生的楚王今日與我說謊,可見也是默許此事發生。
“你這種不講道義的王,就不要再與我見面了,也不要尋我。
“大母要我救你,你雖無禮,但我看在大母面上就再多說幾句話。
“以我在楚國的見聞,事無大小皆由春申君處置,滅魯這件事肯定也是春申君謩潯�
“春申君現在的封地是淮北十二城,魯若是他滅之,我不知他有何說辭。
“但最終當會以此爲藉口,討要最富庶的江東作爲封地。
“像他這樣自私自利的人,沒有好處,是不會爲國做事的。
“他日我之言若是應驗,你這個昏庸的王就多想想。”
楚王元閉着眼昏昏欲睡,似乎是沒有聽到。
少年抬腿便走,掀開車簾一角,又放下了,沉聲道:
“還有一事……”
第141章 閃光的少年,驕傲的楚王,厭巫的令尹
“唉。”楚王元無語睜眼,抬眸:“講不完了?”
他都有點佩服這小娃背後的人了。
用什麼方法引誘教導,能讓一個七歲孩子記下這麼多事,學會如此精湛的表演呢?
宮裏豢養的那羣優伶,也不如這孩子演得好。
不卑不亢,淡定從容,倒真有那麼一股子名仕風範。
楚王明確表達嫌惡之情。
少年像沒看到一樣,無動於衷,自顧自地說道:
“我聽說齊國的國君還是姜姓呂氏時,有個國君叫齊襄公,和自己的親妹妹文姜有染。
“此事亂了倫理綱常,齊襄公不敢外傳,因此只有齊襄公、文姜、以及兩人的心腹知道。
“魯桓公不知情,愛慕文姜美貌,求取之。
“齊國應允,魯桓公遂娶文姜爲妻。
“三年後,二人生了一子,這便是後來的魯莊公。
“後來魯桓公帶着妻子文姜訪問齊國,酒宴過後魯桓公大醉。
“齊襄公與文姜這對兄妹趁着魯桓公深醉不醒,舊情復燃,再行苟且。
“魯桓公中途酒醒,知道了兩人的醜事,很是痛苦。
“魯國是禮儀之國,最是重視禮儀,根本見不到有悖人倫的事情發生,可偏偏這種事發生在他這個魯國國君的身上。
“他思慮再三,最後沒有當面揭穿,只是事後對文姜進行了極爲嚴厲的斥責。
“文姜將這件事告訴了兄長齊襄公。
“齊襄公心生歹念,灌醉魯桓公,特別指派公子彭生去爲魯桓公駕車。
“公子彭生折斷了魯桓公的肋骨,殺害了魯桓公。
“楚王以爲,魯桓公的下場如何悲慘不悲慘?”
楚王元望着少年認真的臉,忽然起了戲謔之心:
“寡人聽明白了,你還是在說魯國社稷被盜偎鶞缤龅氖隆!�
“你認定了這件事是我楚國所爲,說寡人和齊襄公一樣,對待魯國國君不道德。
“莫說寡人沒做,就是做了,又能如何呢?
“寡人就是不道德了,又能怎麼樣呢?
“你在這裏譴責、批判,有個鳥蛋用?傷不到寡人半根毛髮。
“寡人聽說你在趙國朝堂上說死了平原君。
“寡人請你再次拿出你那能說死人的舌頭,把寡人說死,可以嗎?
“魯桓公這個最重禮儀的國君,看見齊襄公上自己的妻子,也不敢當面言語。
“就算天下都誤解我楚國假借盜伲瑴缌唆攪琊ⅲ膊粫心膫�國家敢站出來替魯國說話,不是嗎?
“你是不是在燕國這樣的小國待久了,經常和燕王這樣的小國之主打交道,習慣了燕王對你超出規格的禮待、忍讓。
“楚國不是燕國那樣的小國。
“做錯事就要被打。沒做錯事,只要大國認爲其做錯事也要被打。
“寡人是楚王不是燕王。
“不需要像燕王那樣低聲下氣地討好你,只能期待你引來賢人。我楚國地域遼闊,各地皆生賢人。不像燕國,只有一座燕昭王造的黃金臺。”
楚王元的臉上、身上,都在散發着驕傲氣息。
嬴成蟜對這股子驕傲並不陌生,華陽太后身上就有,只是沒有楚王元的濃烈。
少年沉默片刻,掀開車簾,陽光闖進車廂。
楚王元驟見大光明,視野從偏暗到大亮有一個緩衝時間。
在這一瞬,少年在他眼中是黑的,他只能看到少年身形輪廓的那一層金邊。
金人移動,走下馬車,踽踽而行。
略顯哀傷的聲音傳來,少年時略顯尖銳的嗓音也不能掩住那抹悲色。
“楚王的話,讓我已經知道魯國被滅的答案了。
“若不是我被困在燕國這件事吸引了天下目光,忽略了楚滅魯之社稷。
“我想這件事一定不會只有我一個人發聲,會有正直的國家爲道義而挺身而出,這是我嬴成蟜的錯啊。
“我已經不想聽你這種沒有道義的人說話了。
“既然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就自問自答快速結束好了。
“魯桓公很慘,不該遭受這樣的待遇,但這還不是最慘的。
“更慘的是,繼位魯君的魯莊公不是魯桓公的兒子,而是齊襄公和文姜所生的兒子。”
楚王元笑着搖搖頭。
眼前孩子背後之人,能看出楚向燕宣戰有爲了轉移視線,掩蓋楚亡魯社稷這一層用意,確實算得上是個賢人。
要是真身在此,或許還真能說動他。
可是這人選擇用一個孩子來代言,嘖,走錯一步啊。
孩子就是孩子。
就算背下了再多的話,記下了再多的動作,學會了再多的神情,終究也會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看,這不就露出破綻了?
“你方纔說魯桓公和文姜婚後三年,生出一子,是爲魯莊公。
“寡人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