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女子大都十月懷胎,產子。
“少則有九月生子,多則有十一月生子,從未有懷孕三年才生子。
“是以,魯莊公一定是魯桓公和文姜的孩子。
“下次再要說教寡人,把你師長教你的話背熟一點。”
七歲孩童,哪知女子懷孕生子要幾多時日呢?
裝出來的神童,再怎麼像真的,那也是假的。
少年走的已經有些遠了,傳回來的話語聲有些失真。
虛無縹緲,堪堪聽清。
“楚王就當本君記錯了吧。”
車簾飄動,縷縷溼氣自車廂外而入,讓楚王元感到了一絲憋悶。
忽有忽無的縷縷陽光,也不能驅散這潮意。
楚王元摸了一下鬢角,手指略溼。
自從他記事時起,楚國的天就是如此,潮溼得很。
即便是天上的太陽再大,也不能驅散這潮溼,就像楚國的天空濛上了一層水膜一般。
若想舒服一點,就要生火,火能將潮溼擋在外面。
只是千萬注意距離,不能離火太近。
太近了口乾舌燥,也難受。
“送那小子出宮。看好他,別讓他再講什麼不能讓他人因我而死這種話,在寡人宮裏自盡。”楚王元在車內吩咐道。
外面傳來應聲,隨後是“窸窸窣窣”地雜音。
楚王元沒在意,這聲音他也聽慣了,是下人在執行他的吩咐。
“知春申君而不知楚王,寡人會不知道黃歇的權力大否?”楚王元冷笑:“寡人是對其貪婪不滿,但想要寡人自斷臂膀,呸!與其治國相比,貪婪只是小事。寡人不是趙王那個蠢貨,廉頗這樣的名將都猜忌,十三萬破六十萬只給個假相,呵。”
公子成蟜被楚王送出了王宮,這件事只過了小半個時辰就傳到了春申君黃歇的耳朵裏。
還沒等黃歇做出反應,第二個消息就傳來了——公子成蟜車隊起行,要離開壽春。
雖然楚王元正式繼位時,把城池的名字由壽春改成了郢,但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習慣稱爲壽春。
黃歇一邊讓門客李園憑藉着這麼多日乘車的交情,去遊說公子成蟜多住兩天。
一邊命令下人去通知守城門的士卒,不要放公子成蟜一行人出城。
一邊又吩咐手下備馬車,拉其入宮見王。
反應迅速,三線操作。
有條不紊,不慌不忙。
後世所排列的戰國四公子,其他三位都出身王室,唯有黃歇不是。
家室不如的黃歇能入選戰國四公子,靠的是極爲突出的理政之能。
楚王宮。
他人面君需要通報,黃歇面君則要通知。
因爲天氣原因,楚人衣服穿不久就會潮溼。
溼溻溻(ta一聲)的衣服穿着當然不舒服,楚國貴族衣服就換的極勤,最熱時一日三衣。
楚王元也是如此。
出去走了一趟,接了個豎子,弄了一身汗。
回到宮裏衣服還沒換完呢,黃歇就跑進來了。
楚王元讓黃歇在外等着,重新換了一身如烈焰般的火紅衣袍,這才走出見之。
“令尹何事啊?”
黃歇微微欠身:
“公子成蟜千里迢迢來到郢,卻只在郢待不到一日就走了,這讓天下士子如何看待我楚國?”
“哦,這事啊。”楚王元笑笑,不以爲意:“愛如何看就如何看,寡人做的還不夠多嗎?難道還要像燕昭王一樣,給他起一座黃金臺不成?”
楚王元很是放鬆地躺上軟榻。
他都爲了這豎子向燕宣戰了,還派使者去燕國外面邀請,還親自在宮門乘王車搭載。
自認找庠缇妥銐蛄耍筚t之心滿滿。
黃歇輕吸一口氣。
他喜歡楚人蠻夷的身份,討厭楚人莫名的驕傲。
“王上啊。
“秦孝公爲求賢,發佈招賢令,願與天下賢人分土。
“燕昭王爲求賢,建造黃金臺,萬般尊重賢人郭隗。
“臣也不要求王上像這兩人看齊。
“只是聽聽公子成蟜說兩句話,陪着這孩子玩兩天,留他在郢多帶一段時日,這都不行嗎?”
楚王元懶洋洋地道:
“你要是知道他說了甚,你比寡人還想要他走,你想不想知道他說了甚?”
“不想。”黃歇沉聲道:“就算他指着臣的鼻子罵臣是豎子,臣也能聽三天。”
本來想要藉機把某豎子對自己說的話都說出來,施恩給心腹黃歇的楚王元興趣索然。
他現在當然也可以說。
但黃歇都說不想聽了,他還要說,多沒面子啊?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說。
於是他淡淡點頭,頗爲不快地“哦”了一聲:
“令尹修巫修的好,養氣功夫深,寡人還要多修修。”
“臣從不修巫。這事與巫無關,與國有關,大王該親自把公子成蟜接回來啊!”
“唉,既然令尹都如此說了,好吧。”楚王元不情願地坐起身,吩咐旁邊的宮女:“把佔尹和卜尹找來。”
宮女自去宮外傳話。
黃歇額頭皮膚表面下的筋一跳、二跳、三四跳,跳個不停。
他雖以楚人自居,但祖上實乃黃國人。
黃國在近四百年前爲楚國所滅,到了今日早就成爲歷史的一部分,黃人這個稱呼也早就消失了。
黃歇認同自己的母國是楚國。
但或許是骨子裏的黃人血脈作祟,他認同不了楚國的文化——巫。
楚國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市井小民,皆信巫鬼,重淫祀。
黃歇暗中咬了一下牙,然後以平和的語氣道:
“王上叫兩位大人做甚,是想要占卜一下應不應該接回公子成蟜嗎?”
“是啊。”楚王元指指上面:“東皇會指引寡人正確的方向。”
“臣說過,不要讓巫覡參與國事,於國不利。”
“這件事寡人無法認同。國之大事,在祀在戎。祭祀自古以來就是最大國事,我楚國祭祀之人皆是巫覡。自建國以來,我楚國按照東皇指引,國力蒸蒸日上,哪裏不利了呢?”
黃歇緊閉嘴巴,心下暴怒。
[又是巫!又是東皇!]
[既然一切都是東皇太一的功勞,那你生不出兒子,不要讓我給你找美人啊!]
[你找那些巫覡來一個大祭祀,祈求東皇太一賜你一個兒子啊!]
舌頭在嘴巴里捲起、攤開,來回數次,心情終於平復了下去。
他面帶微笑,道:
“王上既然不願接公子成蟜,那此事就全權交由臣,可好?”
“你要如何做?”楚王元好奇。
不要他這個楚王出面,還能讓天下士子知道他這個楚王非常重視賢人,這要怎麼做?
楚國北城門口,嬴成蟜被擋住許久。
李園苦口婆心,在駟馬高車外勸其多留一段時間。
嬴成蟜並不露面,藏在車廂中。
車隊就停在北城門口,擋住了來往之路。
既然這條路他走不了,那大家就都不要走了。
車廂內,白無瑕聽徒弟說了與楚王元的見面過程,和不歡而散。
掀開車窗簾看了一眼外面,身穿紅服的楚人士卒連成一片,站的紅彤彤。
這些楚兵看車隊的眼神總是高高在上的,白無瑕記得大多咸陽人看外地人的眼神就是這樣的。
她不太理解。
她大父把楚國打到遷都,楚人看到秦人仇恨、懼怕、憎惡都正常,可爲什麼是驕傲呢?
“這些人,到底有什麼好驕傲的?”少女咕噥一句。
放下車簾,坐回馬車。
待身邊少年看過一卷《公孫龍子》,“嘩啦啦”合上,伸直手臂伸懶腰的時候。
少女輕聲問:
“這裏如此吵。既然走不脫,何不回驛館看書。”
少年放下雙臂,單獨活動右臂肘關節。
他以右手寫字,用的是毛筆,右手臂要一直端着。
“等在這裏,楚國必須要處理,我們直逼楚國。
“回了驛館,楚國不必要處理,我們就被晾着。
“吵點就吵點吧,吵點能早點完事。
”等我看了來的是誰,奉誰的命,如何處理,大概能初步瞭解楚國國策,這片土地現在是誰說了算。”
半個時辰不到。
郢,北城門口。
李園微微躬身,恭敬地叫道:
“主君。”
“嗯。”黃歇笑着應允。
下馬,走到李園所站位置,對着駟馬高車微微拱手:
“楚國令尹黃歇,請見長安君。”
駟馬高車內,快看完第二個竹簡的嬴成蟜放下毛筆,喃喃自語:
“不到兩卷,來得有點快啊……”
放心看,不會再出現鬼神,我只是提一嘴巫文化。
楚國國情就是這樣,繞不開,一點不提就失去特色了。
兄弟們接受不了鬼神,我不會詳寫這個,會略過,安心。
第142章 君子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