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知道了,沒問題。”趙痛快應下,轉首去問守衛在旁邊的侍衛:“這兩頭黑虎幾多斤?”
抓到黑虎崽子,他就帶着兒子去找那位少年君子了,其餘什麼都沒顧上。
守衛微微躬身,聲音中有強力掩飾,卻掩飾不住的興奮。
“公的兩千一百斤,母的一千九百斤!
“家主!小人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從未聽聞有這麼大的虎被獵殺!還是兩頭異種黑虎!
“雖然皮毛保存不全,有幾個槍扎出來的大洞,賣相差了點,折了些錢,但依舊價值千金啊!”
父親趙大樹去組織車隊起行。
本氏趙,名玄朗,字公明的八歲胖孩子就直勾勾地看着蓋着兩頭黑虎的碩大麻布,想念自己得之不易的小黑虎。
爲了給他拿到虎王崽子,其父花重金,請了生活在這片山中的十來個老獵人,聯合商隊豢(huan四聲)養的好手。
趁着母虎分娩虛弱時,陷阱、武器什麼都用上,二百來人齊獵之。
本來一切進展順利,虛弱的母虎身上插有三支長槍,毛皮上滿是鮮血,眼看將亡。
經驗十足的老獵人言稱猛獸死前反撲最爲厲害,要腥松㈤_圍住,射箭擲石,只在遠程攻擊,不近母虎身前,免傷性命。
母虎在虎穴周圍左衝右突,卻找不到反撲之機,連連哀嚎。
孰料母虎哀嚎過後,被引走在二十里開外的公虎好似聽到了一般,發瘋似的往回趕。
母虎在內,公虎在外。
爲兩虎合擊的趙氏商隊折了三十八人,參與的人幾乎皆帶傷。
付出這般慘痛代價這才殺掉雙虎,從虎穴裏給這位趙氏商會少主抓到小黑虎。
可惜,趙公明抱着小黑虎還沒捂熱,就被其師長勒令送出去。
胖孩子越想越難過,竟是哭了,兩手胡亂抹着眼淚:
“嗚嗚嗚,師長真可惡。嗚嗚嗚,我早看上的,我都看上好久了,憑甚給人啊。嗚嗚嗚,不要臉,搶我的小黑虎。嗚嗚嗚,把我的小黑虎還給我……”
趙大樹在發號施令的同時,一部分注意力也一直放在趙公明身上。
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是絕對的愛子。
平日裏都是千般萬般待兒子好,哪裏見過兒子這麼委屈。
這位趙氏商會之主心疼,說的話就有些不客氣了。
“踏踏踏”連跨幾步,登上一輛馬車。
也不問詢,掀開馬車簾就直接闖入。
“不搶小兒黑虎,鄒子辦不得事乎!”
第138章 伐燕未完,兇殘的呂不韋
七大商會各有所長,趙氏商會經營長處是皮毛生意。
獵猛獸,剝其皮,縫製定做,賣予貴人。
救治孟嘗君一命,讓孟嘗君自秦國得脫的千金白狐裘就是出自趙氏商會。
正是因爲自小就聽慣猛獸嘶吼,見慣獵虎殺熊,趙大樹身上殺伐氣極重。
商賈身上通見的市儈氣息在趙大樹身上幾不可見,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的威嚴。
面對在自己兒子師長,在燕、齊一代極負盛名的鄒子鄒衍。
趙大樹也毫無顧忌,不講情面。
身子靠在車廂一側,單腿支起,手搭在膝蓋上,姿勢甚爲不雅。
“鄒子催的急,在玄朗面前,我給鄒子留面子。現下就你我二人,鄒子若不給我個交代。”趙大樹用手拍着心口“啪啪”響,身子微微前傾,眼瞳銳利,炯炯有神:“這裏,不舒服!”
其話落下尾音,車簾還在晃動。
可見其動作有多快,說話有多急。
鄒衍閉目養神,老神在在不驚不辱,連眼睛都沒有睜開,指指頭頂。
“此乃天意。”
“又是天意?”趙大樹冷笑。
第一次聽到這四個字時,他恭恭敬敬。
第二次聽到這四個字時,他心懷敬畏。
第三次聽到這四個字時,他肅顏謹對。
可這次,已經是不知道幾多次聽到了,他只當放屁!
趙大樹湊近,逼視鄒衍:
“我看不是天意,是你鄒衍之意!
“要讓我兒與公子成蟜結個善緣,自是應當,可爲甚要拿玄朗最歡喜的事物?
“那隻小黑虎他自得知母虎懷孕便一直看在眼裏,巴巴地望了三個多月!鄒子非要奪走乎?”
鄒衍終於睜開雙目,目色清澈,恍若孩童。
“不拿玄朗最喜愛之物,怎能讓秦公子記住玄朗。
“你不是見過這位少年君子了嗎?
“公子成蟜心智超過同輩的距離,和玄朗身體超過同輩的距離一樣多。
“其出身秦國王室,一些在外面價值連城的珍寶,在公子成蟜眼中或許和糞土沒兩樣。這隻異種小黑虎還算個稀罕物,能讓他另眼相待。
“他看到小黑虎就會想起玄朗,想到玄朗就會憶起今日玄朗忍痛割愛的表現,知否?”
趙大樹神色稍緩,這個解釋比什麼天意強多了。
“雖不知鄒子還有何用意,但我相信不會害玄朗。此事是我有些急了,在此向鄒子賠禮道歉。”趙大樹正坐拱手:“鄒子學識通天,能知天意,別和我這俗人一般見識。”
鄒衍微笑,單手輕託:
“舐犢之情,乃天道也。”
待趙大樹走後,老人重新合上雙眼,低聲呢喃:
“望這隻異種黑虎,能讓公子善待之。
“今日種下的這顆種子,來日可生出一顆君子之心。
“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注1)
趙氏商隊後方,嬴成蟜的車隊原地休整,等趙氏商隊起行再動。
駟馬高車內,嬴成蟜用細長的小勺自趙氏商會剛剛送來的羊奶裏舀出一點點,也就他半個指甲那麼大,塞進小黑虎嘴裏。
小黑虎順從本能,喫的不亦樂乎。
本來乾癟的小肚子慢慢鼓成一個球,虎嘴邊一圈都是羊奶。
嬴成蟜喂的很開心,這一瞬間什麼都沒想,只想給小黑虎餵奶。
什麼鄒子、公孫龍子、楚王、魏王的,都拋在了腦後面,記不起來。
喫飽了,小黑虎哼唧兩聲。
在嬴成蟜懷裏鑽啊鑽,找了個舒服溫暖的姿勢睡覺,沒一會就睡着了。
嬴成蟜把小黑虎放在車廂內的黑熊皮軟墊上,用獸皮包好。
給其營造一個溫暖擁擠的環境,提升小傢伙安全感。
食指手指肚輕輕擦擦小黑虎頭顱,會心一笑。
撿起車廂角落的《公孫龍子》,就着燭燈細細研讀。
該做正事了。
他想要往歷史車下塞一個碾不碎的石頭,那稷下學宮就必須要去。
而稷下學宮有公孫龍子。
若是在公孫龍子的詰問下破了金身,失了名聲。
那不僅這麼長時間的努力經營幾近於無,後面更是塞不了石頭,只能扔點沙子。
嬴成蟜不知道要如何辯贏以辯論聞名於世,並留名青史的公孫龍,試圖從公孫龍所寫的《公孫龍子》中找到答案。
他似乎忘記了。
那些輸給公孫龍的大家,有不少都讀過公孫龍的著作《公孫龍子》,卻沒有一個勝過公孫龍,包括同樣擅長辯論的莊子莊周。
他剛展開竹簡,忽然有些不適應,彷彿少了些什麼。
拿着竹簡,小腦袋四下一搖:
“咦,無瑕去哪了?”
白無瑕向來和他是形影不離,就連睡覺的時候都躺在一張牀了,他已經習慣身邊有白無瑕的存在了。
撩着車簾,他舉目四望,很快就找到了師長。
十數步外,少女正滿臉寒意,站在劍聖蓋聶身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但光看神情,就知道絕不是什麼好話。
他邁着小腿跑過去,就聽見少女大聲質問。
“那是八歲孩童嗎?那明明就是一個內外兼修的成年肉人!(注2)
“這種人你也放至公子面前?他說是八歲你就信了?你看不出其內外兼修,武力強勁嗎?”
“按秦歷,是七歲。”劍聖開口,面無表情:“其氣血充盈,與其所說年齡相符。”
白無瑕先單掌在身前橫切一條線,比劃趙公明身高。
又雙手在空中畫了個大圓,比劃趙公明體型。
“就依你所說,七歲!有這麼高,這麼壯的七歲嗎?”
“外貌可以騙人,氣血不會。”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能感知到他人氣血。”
“你見識短。”
“……你說甚?”白無瑕素掌摸劍柄,咬牙道:“我便算你天賦異稟,能感知他人氣血。那你更該能感知到那肉人有多麼危險,你還敢放其到公子近前,你”
“不危險,我能保護公子。”
“你站的比那肉人距公子還遠,那肉人若動手,你如何及時相救?”
“你是做什麼的?”蓋聶反問:“你連一招半式都擋不得嗎?”
“……我現在說的是你讓公子處於危險境地!”少女低吼,拔劍出鞘一寸。
“那是於你危險。”蓋聶瞪了少女一眼:“便是你根本不能阻擋,我也能後發先至,在那孩子未碰到公子時就取他性命。感知氣血不是天賦,而是內功,你感知不到是你內臟練的不夠。我聽公子說過一句話,認爲非常適合你,菜就多練!”
白無瑕美目冷凝,拔出腰間寶劍:
“你的劍,最好和你的嘴一樣鋒利。”
“比劍嗎?”蓋聶目生異彩:“秦劍,聶還未見過。”
二人飛身而起,幾個箭步就躥向林中,消失在腥艘暰�。
這是江湖的習慣——不在人前比武。
被人知道越多,越容易被針對,死的越快。
剛跑過來的少年有些急:
“帶上我!帶上我!我給你們判輸贏!”
趙國,邯鄲。
呂不韋居於驛館,仍做爲秦國使臣在此。
當燕王喜宣佈釋放秦公子成蟜的消息傳來時,呂不韋並沒有露出喜色。
就好像這一切本就是應該發生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