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公孫龍爲甚要聽鄒衍的在稷下學宮等我?他倆不是有仇嗎?]
[直接來找我不行嗎?我行蹤一直公開,又沒隱藏過。]
[……我懂了,他是想在我最巔峯時把我踩下來。我站的越高就跌的越慘,真是惡毒啊!]
[公孫龍,公孫龍子……靠,誰能說得過他啊!]
諸子,每一個都不是浪得虛名,而公孫龍子正是以辯論聞名。
白無瑕在徒弟和那個叫鄒衍的老人對話時,只帶了眼睛耳朵,沒帶嘴巴。
等到老人離去,少女才把嘴巴安上。
“這個人的心比你還髒。
“他問的問題就是單純問題,你問的問題就是暗含陷阱。
“這種人依據你的說法,該叫什麼來的?”
少女歪着腦袋想了片刻,螓首微揚,手指在空中重點兩下。
“雙標犬!”
她的聲音略顯興奮,似乎是爲自己想到了這三個字而歡喜。
少年白了少女一眼,無奈一笑:
“你啊,真是沒什麼長進,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只是被他拆穿了,還要怎麼說出口啊?”
少女面有慍色,從地上拿起大石頭懟在徒弟懷中。
“抱着!扎馬步!
“我沒有在權術長進,你這武功也沒有長進啊!”
少年抱着石頭。
重物在手,心中那些繁瑣冗雜,沉甸甸的思想暫時被身體上的壓沒了。
少女玉手按在少年肩膀上,冷着臉,一點點將少年向下壓。
少年起初還硬頂了片刻,但和過往無數次嘗試一樣,並沒有用。
於是他認命地屈腿,蹲到少女滿意的水平,嘟囔道:
“公報私仇,說不過就體罰……”
“你小聲嘀咕甚呢?”少女質問。
“我說師者真美麗,向來都是以德服人。”少年最識時務了。
少女冷哼一聲,拿起自己的大大大大石頭,也在少年旁邊紮起馬步。
少年隨着馬步繼續,身體越來越熱,腿也越來越麻。
腦子裏除了堅持,來不及去思考其他的了。
少女瞥着徒弟,在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和少年相處這麼久,她又怎麼不知道少年心中所想呢?她嘴上對少年的評價可一直是奸詐。
不過是看少年愁苦,故作蠢笨,想讓少年輕鬆一些罷了……
又過兩日,庭院又有人來。
燕王喜親至,迎秦公子成蟜出驛館。
第136章 離薊去楚,趙公明
庭院中,數月如一日扎馬步的少年聽到門響,扭頭看去。
自前日鄒衍推門而入,少年就對門聲敏感了許多,萬一進來的又是什麼子呢?
這次不是子,而是王——燕王喜。
少年放下大石頭,打量着腳下這片土地的主人。
其穿着寬大袖口的交領,右衽深衣,曲據纏身多層,呈燕尾曳地。腰帶用帶鉤和環配系,衣整體呈藍色,其上花紋間填朱、黑色漆。
這套服裝少年見過類似的,燕國貴族的服飾多是藍色打底,燕國官服更是如海般的蔚藍。
少年起初是有些疑惑的。
因爲燕國雖小,卻是姬姓正統。
燕國始祖燕召公可是周文王庶長子,周武王親弟。
燕國王室根正苗紅,血管中流淌的血,和周天子是一樣的。
而周承火德,服飾多是大紅。
按理說燕國應該也該是承載火德,喜紅,但燕國偏偏用的是藍色。
直到前日鄒衍來此,歷史書上的諸子從書上走下來到現實,特意奔着嬴成蟜而來。
嬴成蟜特意去要了一本前世已經失傳的《鄒子》,這兩天一直在看。
他要從鄒衍的《鄒子》中洞察其思想,多瞭解這位鄒子一點。
否則只憑借史書上的隻言片語,他和諸子打交道,心慌。
《鄒子》中,有一篇名爲《終始》。
大意是鄒衍對於朝代更迭的推演,以和弟子、君王、友人對話的形式表現出來,風格類似《論語》。
其中有一段與燕昭王的對話:(注1)
【燕王曰:“周勢衰微,不復從前。幽燕六百年,可能承火德?”】
【鄒衍曰:“火焰再熾,久燃必熄。王朝更迭,如五行輪轉,水勝火。燕臨北海,天賦水德。”】
燕國貴族服飾多爲藍色,正是受了鄒衍五行學說的影響。
剛剛看過的《鄒子》,在現實中就應用上了,這就叫學以致用。
少年先有些歡喜,後大爲警醒。
在秦國活了七年,鄒衍這兩個字他聽都沒聽過,就像歷史上沒有這個人一樣。
而在燕國。
一國之色,鄒衍一言而定。
地域不相同,文化有差異。
若是不出秦國,他憑藉顯赫身世和前世所學,足以歡歡喜喜過一生。
可要是想做點什麼,給歷史車輪下面塞個石頭子,那他就要繼續學習了。
前世老本喫到現在,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少年神遊物外,思想漸漸飛遠……
燕王喜是抱着再被吐一次口水的心態進的驛館,心中一片哀傷。
做爲一個王,在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土地上卻要奉迎一個七歲稚童,恥辱啊……
可他爲了能繼續當燕王,就不得不這麼做。
趙、魏、楚三國合縱,燕國怎麼打得過呢?
[若是秦國被三國宣戰,秦王子楚也得老老實實恭請人吧?]
這麼一想,燕王喜的屈辱感就少了一些。
站在庭院門前,這位王者仰望着天空,一片灰濛濛。
[天要難燕,非孤之罪。]他在心中念道。
大手放在門上,臉上帶上假笑,慢慢推開,禮數做得很足。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那個豎子,世上唯一一個吐他口水的無禮秦國王公子!
那豎子抱着一塊大石頭,蹲着馬步,似乎是在練功。
燕王喜眼珠上下起落幾次,笑容變得真摯了些,立刻就想到了一個溝通的好藉口。
“寡人聽下人說,相邦每日練武勤耕不輟。
“今日恰好有暇,來看看相邦是否還缺練武的藥材。”
[喫人嘴軟,拿人手短,這豎子練武藥材都是寡人所供。]
[以此引之,當不至於給寡人冷臉纔是。]
燕王喜這麼想着,走到離名義上還是燕相的少年三步外,就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某豎子要是吐口水,他很好躲。
他見某豎子放下大石頭,然後一雙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盯着他上下來回看。
看看的,視線就定在了他的上身寬袍,也不說話。
[這豎子耗費了寡人這麼多藥材,竟然還故意晾着寡人!非人哉!]
燕王喜想着,自然地抬起雙臂,張開雙手,腦袋低下掃了掃衣袍,抬頭輕笑道:
“怎麼,寡人今日這身,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嗎?”
某豎子視線不偏,嘴脣不動,依舊是定定站着。
燕王喜聲音刻意放低放輕,正想的入神的豎子根本沒聽見。
自覺遭到羞辱燕王喜心有慼慼然,不敢怒也不敢言。
他靜靜陪站,臉上是禮貌而不失風度的笑。
陰天送來微涼春風,太匆匆。
剛剛扎過馬步,出了一身大汗的嬴成蟜打了個激靈,終於是回了神。
燕王喜心中冷嘲好做作的表演,嘴上熱絡道:
“相邦快去洗個熱浴,千萬不要進了寒氣。
“這陣子正是倒春寒的時候,該多注意啊。”
嬴成蟜冷着臉,裝作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的樣子,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情,高聲道:
“誰是你燕國相邦?
“汝倒行逆施,比夏桀商紂還要暴虐!
“吾寧死!也不爲燕臣!你殺了我吧!”
燕王喜嘴上說着“公子說笑,公子說笑”,心中大罵豎子!僞君子!
他抄一個昌國君府,就是暴虐。
那威脅要燕國秦弩飛如蝗,秦劍落如雨的某豎子就不暴虐了?到時死的人比百個昌國君府都要多!
現在還假模假樣地求死。
那當初在燕王宮就不要威脅啊!
燕王喜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說,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陪着某豎子演戲,姿態放得極低。
好說好商量把某豎子請出驛館,送出薊。
薊的城門口,人一直是稀稀拉拉的,今天卻嗚嗚泱泱的。
燕國遊俠在節俠田光帶領下,慶祝長安君脫離樊唬孬@自由。
還有諸多慕名而來的方士、學子,要拜在嬴成蟜麾下爲門客,任憑驅使。
嬴成蟜從車廂出來,站在車前室。
身前的馭手回望,看着少年投來敬仰與嚮往的眼神。
駟馬高車上,嬴成蟜四下掃過。
來迎接送行的這些人多是衣着光鮮,穿着絲綢所制的衣服,上面好多還有精美的刺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