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燕王喜自嘲一笑。
他沒敢抽出腰上劍,砍掉那豎子腦袋。
鞘中藏着的就不只是劍了,還多了他的自大。
“是。”
“那臣若是說,要爲昌國君平反呢?”
“將相怎麼說,寡人就怎麼做。”
將渠深吸一口氣。
這時候他才相信,那個聽取諫言,願意與朝臣共商議的燕王回來了。
雖然回來的有些晚。
昌國君樂間昨日滿門被殺,相邦嬴成蟜昨日逃走,今日被抓回。
此刻朝堂忠者不敢言,奸者笑開顏。
再過一段時日,當天下人聞知新晉大賢長安君嬴成蟜是被強行抓回扣留在燕國時,哪裏還有人敢來呢?
將渠痛苦地用力閉上眼睛。
爲了燕國,他將丟掉良心。
只有把所有的罪過丟在逃離燕國的樂間腦袋上,才能挽回燕王之聲名,才能強燕!
樂間逃走是背信棄義,大賢長安君爲此離去是受到樂間蠱惑。
“請王上草書!致信樂間!宣之與天下!”
將渠說,燕王寫。
很快,竹簡滿字待墨幹。
【殷紂王時,箕子不被任用,但他敢於冒犯君王,直言諫諍,毫不懈怠,希望紂王聽信。】
【商容因勸諫紂王而被貶謫,他身受侮辱,仍希望紂王改弦更張。】
【等到民心渙散,囹圄中的囚犯紛紛逃出,國家已不可救藥,這兩位先生才辭官隱居。】
【因此紂王背上了兇暴的惡名,兩位先生卻沒有丟掉忠铡⒏呱械拿雷u,這是爲什麼呢?因爲他們竭盡了爲君爲國而憂慮的責任。】
【寡人雖然愚鈍,但還不像殷紂那麼兇暴。燕國百姓雖不安定,但也不像殷朝百姓那麼嚴重。】
【可你卻帶着我燕國的地圖獻給趙國,想要帶着趙國的兵打回薊來,還誘騙長安君和你一起走。】
【家庭內部有了紛爭,不盡述自己的意見。卻拉着兄弟姊妹去告訴鄰里,帶着鄰里來家中趕走主人,這種做法難道是正確的嗎?】
【你已經犯下帜娲笞铮逆者族。】
【寡人雖於心不忍,可爲了那些忠盏娜四軌虻玫綉械幕貓螅瑺懥艘葬崮苌僖恍┘樨允箛野捕ǎ荒芎瑴I下達了族刑的命令。】
【長安君雖然賢德,但是年幼,一時上了你的當。】
【寡人請回後,已經知道了你的險惡用心,願意繼續留在燕國做相邦。】
【你不入燕地,寡人不會追殺你,希望你以後能做一個像長安君一樣賢德的人,就留在趙國效忠,不要再行背棄帜娴呐e動。】
這封信自薊送出。
在燕國官府咦飨拢艠芬闩艿角貒臉烽g還沒收到信呢,信的內容就人盡皆知。
樂間知道這封信,是在秦國朝堂上,從秦王口中……
秦王宮,中宮,信宮前殿。
秦王子楚面無表情地念完了這封燕王寫給樂間的信,視線拋下去。
“原來,樂間來秦,是二次背棄啊。”
樂間剛想站起來自辯,坐在最前面的數人幾乎不分先後地站了起來。
老將麃公欠身,拱手請命:
“鳥的!欺負到二公子身上了!
“王上!老臣請伐燕!
“被廉頗打成那個鳥樣,他跳個屁!”
廷尉華陽不飛眯着老眼,沉聲道:
“長安君絕非燕王信中所言!定是囚在燕國!
“臣請王上下令,命燕王交出長安君!
“我秦國王公子、君,囚於小小燕國,威嚴何在!”
一時間,前面姓f紛紜。
樂間在靠後位置,看的有些發呆。
明明是給他寫的信,詆譭他的信,爲何秦國這些位至頂點的文官武將都在說公子成蟜啊……
[這小子……公子成蟜,在秦國這麼大勢力的嗎?]
[那這太子……怎麼不是公子成蟜……]
樂間望向太子嬴政。
太子嬴政少而有威嚴,自小椅子上抬屁股,直接跪在了階上。
“請王上救長安君!”
樂間有點懵,這兄弟感情這麼好?
秦王子楚不看其子,望向呂不韋。
“相邦如何說?”
呂不韋緩緩自椅子上站起,眉眼鋒芒畢露。
“打!”
第132章 秦宣戰於燕,欲借趙道伐燕!
冬日徹底過去了。
冰河化爲一腔春水,滋潤着萬物。
蟄伏了一整個冬季的秦國露出了猙獰的獠牙,在西北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從沒有到過秦國的樂間大爲震驚。
滿朝文武,自上至下執意要戰的場景他不是沒看過,燕王喜欲伐趙時整個燕國朝堂就是這樣。
那時的燕國朝堂滿是歡笑,個個將趙國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憑宰割。
樂間反對伐趙。
一是認爲這有悖於道義。
二也是真的認爲如此燕國,討伐久經戰事的趙國,難成也。
然而,今日同樣是滿朝文武欲伐。
只不過攻伐者變成了秦,被伐者變成了燕,樂間卻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秦國朝堂上的攻伐聲,能夠傳到九霄雲外,讓那高高在上的昊天上帝不得安寧。
但樂間偏偏感受不到一點歡喜、蔑視之色,四面八方湧過來的都是憤懣、慎重之情。
前殿一星半點的笑聲也聽不見。
面對剛剛遭逢大敗的燕國,秦國這羣文臣武將嘴上都是蔑視的不能再蔑視,但實際上並沒有一個人有小視之心。
面對戰爭,這裏的每個人都是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真真正正在計劃如何徹底絕滅燕國。
[老虎抓兔,亦需全力。]
樂間腦袋裏瞬間冒出這八個字。
身爲名將樂毅之子,自燕國輾轉千里來到秦國的他,立刻做出判斷。
假使秦、燕真的開戰,在沒有他國參與的情況下,燕國必敗!
[這就是秦國……有虎狼之稱的秦國……真是可怕。]
樂間想着。
在樂間身邊,雙腿時常感到疼痛的名將樂毅站起來。
“伐燕!毅請爲先鋒!”
樂間睜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父親,不知道父親爲何站出來了。
他親眼看見了父親的老邁,也不止一次聽父親說過無意再上戰場。
樂毅感受到了兒子視線,但沒有做聲,只在心中嘆息又嘆息。
在這種時候不表忠心,在什麼時候表忠心呢?
他樂毅當初是很輝煌,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總沉湎在過去,是要被淘汰的啊。
來到新的國家,就要擺清自己的地位,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不然來秦何用呢?
養老哪裏不能養呢?
他樂乘在趙雖然只是一個名譽君爵望諸君,可那也是君爵啊!
侄樂乘在趙國被封武襄君,深得趙王信任,做到了臣子最高的君爵,已經到頂。
那兒子樂間想要有所發展,就不能在趙,哪個大家族只在一個國家下注?
他帶着兒子來秦,還公子成蟜人情是真,爲兒子博取一個遠大前程更是真。
武將想要出頭,再沒有比秦國更容易的國家了。
因爲樂毅這一句話,滿朝文武看向這對父子的眼神都帶上了諸多善意,這就是政治正確。
隊站對,做任何事情都是事半功倍。
秦王子楚看向樂毅,自上朝以後一直冷硬的臉第一次笑了。
“看來燕王這次真是做了天怒人怨的事,竟然連樂公也想要伐之。
“伐燕既然是諸君心意,寡人也不能違背之,那就向燕宣戰吧。”
秦王子楚笑容斂去,眉心擠出一個“川”字,眯着眼睛“嘿”了一聲。
“成蟜在寡人身邊長到七歲,在咸陽有神童之美譽,能說的寡人啞口無言,比寡人還要機敏。
“怎麼到了他燕國,就容易上當了呢?奇哉怪哉。
“呂不韋。”
相邦呂不韋微微欠身。
“臣在。”
“去告訴趙國,寡人要借道伐燕,救自己的兒子。”秦王子楚漠然道:“問問他們借不借。”
“唯。”呂不韋應聲後,問道:“若是趙國不借……”
秦王子楚揉着眉心,似乎很是頭疼的樣子。
“不借……不借……唉……
“既然借不了道,那寡人就只能打過去了啊。
“你提前跟他們說一聲,勿言寡人言之不預。”
秦王柱元年,五月,三日。
秦以救公子成蟜之名,對燕宣戰。
月餘時間,天下皆知。
諸侯震動,列國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