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讓他們把偃苏页鰜怼�
“抓住最好,抓不住也要趕走。
“然後讓這二十人散開在車隊附近,每半個時辰互相通報一聲,確認周圍沒有異常。
“不對刺客加以限制,他會一直扔錘子,早晚砸死我們,我們邭獠豢赡芤恢边@麼好。”
剛剛撿回一條命的少女,頭腦依舊冷靜,像是剛纔差點死的人不是她。
嬴成蟜拉拉老師手,竟然拉到了。
光滑、細膩,沒有尋常練武人的繭子。
少年就知道,老師此刻全身心都在防範刺客,忘了他是個色胚。
“別急,他們跑不了。”少年眯起雙眼:“我這一路專挑官道、大道行走,臨了選了這個樹林,就是想看看誰真想要我的命。”
樹林外圍,趙將樂乘騎乘戰馬,神情冷峻。
五萬趙軍包圍了整個樹林,徒步進入,展開地毯式搜索。
兩個時辰後。
審問後活下來的六個活人,被砍死和被審死的二十一個死人,一起置於嬴成蟜身前。
嬴成蟜看着血肉模糊的屍體,眼神兇狠欲擇其而噬的刺客,面色沒有異樣,心情毫無波瀾。
短短三個多月,他就從一個吐成噴泉的嬌公子,成長爲一個見慣生死的長安君。
這不是他最初想走的路,但卻是他最後選擇的路。
和望諸君樂毅同族,爲趙國將領的樂乘在旁邊看的暗暗心驚。
缺少男丁,自小就尚武的趙國,也沒有七歲孩童能面不改色地直視這些。
[族叔說這秦公子對兵事極感興趣,有些意思。]
[這何止是感興趣,這是嗜血!這小子真的只有七歲嗎?]
[待他成長起來,爲秦將,怕不是第二個人屠……]
嬴成蟜先和樂乘打了招呼,道了聲謝。
樂乘下馬回禮,一板一眼,沒有因爲嬴成蟜年幼而敷衍。
從族叔樂毅的信中,樂乘得知了這些時日邯鄲發生的大事。對眼前這個秦國長安君,趙國相邦兼將軍的嗜血秦童,不敢有絲毫大意。
按照趙制,嬴成蟜是能獨立領軍的將軍,與這次抗燕的十三萬主將廉頗是同一類。
樂乘是廉頗偏將,官職在嬴成蟜之下,就該對嬴成蟜行禮。
嬴成蟜跟在蓋聶身後,走到六個被綁縛的刺客身前五步,遠遠看着。
安全第一,萬一這裏面有人天生神力能掙斷繩索,就等着他湊過去來個突然襲擊呢?
他指着看上去面相最兇惡,身上殺氣、煞氣環繞比其他人多許多的男人。
“你是朱亥?”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白起的緣故,少年對這些看不見摸不着的氣和生機一類,感受靈敏度越來越高。
朱亥赤裸着雙膊,在這北方冬日卻沒有冷意。
“老天不長眼,大鐵錘那一下竟然沒砸死你這豎子!”
罵完嬴成蟜,朱亥望向場中唯一一個身着全身甲,騎乘戰馬最爲神駿的樂毅。
“將軍,秦人不可信!
“哪裏有真心爲趙國着想的秦人?將軍忘記了長平、邯鄲兩大戰事了嗎?
“這豎子此去燕國,定然有陰郑�
“我朱亥死不足惜,將軍萬不可中秦國奸計啊!”
樂毅神情未變,欠缺反應。
嬴成蟜皺着眉頭,盯着朱亥看了半天,突兀道:
“你是信陵君的門客,殺死晉鄙的朱亥。”
“正是乃公。”朱亥狂笑道:“乃公就是破滅你秦國滅趙的朱亥!今日落在你這豎子手上,殺”
“殺你做甚!來來來,快給這位壯士鬆綁!”嬴成蟜疾呼:“這可是拯救我趙國的大恩人,怎麼能這麼粗魯地對待呢?放了放了!”
話說一半就被打斷的朱亥懵逼。
在嬴成蟜說完後以後,也忘了繼續說話。
他呆呆站着,直到雙手上纏繞數圈的繩索被解開,還有些不知所措。
出發前,主君信陵君魏無忌、同爲門客的毛公、薛公,給他預想過多種情景。
他剛纔和樂乘說的那些話就是提前背好的,他背那些說辭背的頭昏腦漲。
但那些情況裏,沒有當下這個情況。
他,朱亥,在秦攻邯鄲之戰中,起到了關鍵作用,阻止了秦國滅趙。
今日來刺殺秦王親子嬴成蟜,未成功。
秦王親子不但不殺他,還以趙國立場感謝他,還要放他走?
朱亥原地躊躇,猶豫。
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人來告訴他該幹什麼。
“壯士爲何還不走?沒有金錢還是沒有喫食,我找人給你備點啊。”嬴成蟜在蓋聶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問道。
朱亥:“……”
換個人!
第113章 站在道義一邊的秦公子
樂乘詫異地看看嬴成蟜,瞄了一眼被砸粉碎的馬車。
剛還覺得嬴成蟜嗜殺的他滿心不解。
[險些被殺,這就放了?什麼路子?]
嬴成蟜見朱亥站在原地不動,招手叫來一個奴僕,大聲吩咐其去給朱亥準備錢、喫食、水,一起帶走。
“你這豎……你這小子,知不知道我是來殺你的!”朱亥僵着臉攔阻。
他刺殺人被抓住,不但沒被殺,反而要他給他盤纏離開,他這輩子也沒遇見過這樣的事。
他產生了一絲愧疚心理,覺得自己不應該刺殺這樣好的人。
嬴成蟜躲在蓋聶身後,寬慰屠夫打扮的朱亥。
“我乃趙國相邦,趙國將軍。
“朱先生對趙國有大恩,就是對我嬴成蟜有大恩。
“國恩在前,私仇不算什麼。”
少年指着朱亥,對着圍了一圈的趙軍、秦國銳士、侍女奴僕高聲喊道:
“爾等可識此人?此乃天下義士也!
“秦攻邯鄲,趙國危在旦夕,有滅國之禍,老相邦平原君四處求援,其中便有魏國。
“可魏王雖然派出晉鄙的軍隊,但又畏懼秦國,命令晉鄙把軍隊駐紮在邊界觀望。
“老相邦的妻子是信陵君之姊,在派使者至魏催促救援同時,還責備信陵君說:‘我之所以與公子家結爲姻親,是仰慕公子的高義,能夠解救別人的危困。如今邯鄲即將失守,魏國的救兵卻還沒趕到。就算公子不看重我,棄我於不顧,難道你就不可憐你姊嗎?’
“信陵君十分憂慮,屢次請求魏王下令,讓晉鄙火速前去解救邯鄲,還通過賓客、辯士多方向魏王遊說,魏王就是不聽。
“信陵君於是通知賓客,集結戰車一百多輛,要去邯鄲爲趙國戰死。經過夷門時,看見門客侯贏,告訴侯贏自己即將赴難的事。
“侯贏說:‘公子好自爲之,老臣我不能跟從。’
“信陵君離開後,走了幾里,心裏悶悶不樂,於是又轉回去見侯羸。
“侯贏笑着說:‘我就知道公子會回來的。如今公子沒有別的辦法,所以想去迎戰秦軍,這就像把肉扔到餓虎面前,這又有什麼功勞?’
“信陵君拜了兩拜,請教計策。
“侯贏讓信陵君屏退左右,說:‘我聽說晉鄙的兵符在魏王臥室裏,而如姬最受寵幸,她一定能把它偷來。過去聽說公子爲如姬報了她的殺父之仇,如姬想報答公子,就算讓她死也不會推辭。公子若真向她要求,那就能得到虎符,奪過晉鄙的軍隊,北面解救趙國,西面打退秦軍。’
“信陵君按侯贏說的去做,果然得到兵符,將要出發之際。
“侯贏又對信陵君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若晉鄙驗過兵符,卻仍不肯交出軍隊,還要向魏王請示,那麼事情就危險了。我的好友朱亥,是個武功高強的人,可以帶着他一起去。晉鄙若服從,那就最好。若不服從,可以讓朱亥殺他!’
“侯贏說的朱亥,就是你們眼前這位義士!
“信陵君邀請朱亥一起前往。到了魏軍駐紮的鄴城,晉鄙驗過兵符,心裏還是懷疑,說:‘我率領十萬大軍駐紮在這裏,是受了魏王之命。如今魏王派你孤身前來頂替,帶來相反的命令,我要請示魏王。’
“眼見事情敗露,這位義士就用袖子裏藏着的四十斤重的鐵槌擊殺了晉鄙。(注1)
“信陵君這才能領着魏軍援救我趙國。
“魏軍能夠抵達邯鄲趕走秦軍,解救趙國,要歸功於四個恩人。
“信陵君、魏王寵姬如姬、義士侯贏、義士朱亥。
“如姬在拿到虎符,送到信陵君手裏後,就被魏王殺害了。
“義士侯贏那時已經七十歲了,不能隨信陵君出征。他計算着時日,在信陵君到達鄴城的時候,面向鄴城方向橫劍自刎,用自殺來報答信陵君的恩情。
“這四個人裏還活着的人,就只有信陵君和朱亥。
“今日雖然是朱亥要殺我,可我身爲趙國的相邦、將軍,怎麼能殺這位有拯救趙國的大功臣呢?”
朱亥暈陶陶,像是喝了五十壇烈酒,飄忽忽得如在雲端。
他的眼神裝作不經意地四處瞥,瞥到哪裏,哪裏都是敬仰。
剛纔那幾個對他刑罰的趙卒,還滿是愧疚的低下頭,不敢正視他的雙眼。
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大聲講述過往事蹟,迎接成百上千的尊重、崇拜眼神。
他的心中美滴很,心情極爲激動,熱血亢奮。
他現在比殺魏國宿將晉鄙,跟着信陵君接收十萬魏軍的時候還要爽。
那張極爲黝黑的臉龐,都能見到有一些紅。
寒風吹過他的臉,立刻變熱風,他的臉燙的厲害。
胳膊、胸口、後背的傷口都不疼了,被寒風吹凝固的鮮血也不悶了。
他神清氣爽,從來沒有這麼自在的感覺。
在他最歡喜的時候,他聽到了童音發問。
“義士刺殺我,一定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
“朱先生可以告訴我,我是哪裏做得不對,纔要朱先生甘冒奇險刺殺我嗎?
“是我哪裏惹到了信陵君嗎?”
朱亥的臉黑紅黑紅的。
剛纔臉紅是興奮,現在是羞愧。
他吶吶難言,說不出話。
他原本是屠夫,沒讀過書,不識得字。
因爲錘殺魏國宿將晉鄙而名聲大噪,在江湖上有了一個重鐵錐的號,成爲信陵君的座上賓。
他一輩子除了殺狗屠彘,就是與人爭鬥,打打殺殺。
沒有人提前提點,他哪裏說得出什麼呢?
他本就是奉命行事,對嬴成蟜沒有冤仇。
親眼看到這個只到他腰間的少年,看到這個少年所作所爲,聽到這個少年所說的話,他實在不知道這個少年到底哪裏不好。
這是一個好孩子。
周圍的人都在用敬重的眼神看着朱亥,等着他回應。
他很難受,覺得還不如一人給他一槍把他捅一萬個窟窿來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