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他陰冷地盯了一眼白無瑕。
[若非此女,這小娃已是發下誓言,哪裏會想到要相邦之位……]
趙王丹回想了一下今日宴會,頗感滿意,心情不再急躁。
他在這小娃面前殺了趙鬱,表明趙國態度,給燕國潑兩盆髒水,已經達成基本目的。
能讓這小娃代趙使燕最好,那樣等於向天下宣佈秦、趙合縱。
不能的話……那就算這小娃命好吧。
平陽君趙豹注視着在趙王丹懷中掙扎,堅持要離開的少年。
還有少年身後,素手按劍柄,警戒心極強的少女。
輕輕咳嗽一聲。
在循聲望來的趙王侄子眼中,微微一頷首。
趙王丹呆了一瞬,沒想到叔父竟是真的給了。
心中雖然很是不情願,但想到長平慘敗,內心輕輕嘆息一聲,說出了有悖於他自身想法的話。
“哈哈哈哈,好!
“寡人就拜長安君爲我趙國相邦!
“相邦可要爲我趙國使燕啊!”
看上去醉醺醺的少年,在身後少女的攙扶下也哈哈大笑。
笑聲尖銳,清脆。
概因男童聲音未變,遠不及成人雄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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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相邦發誓!代趙使燕!
“哈哈哈,趙王待我真好!比我父王待我好!
“趙國相邦,嘿嘿……”
少年流着口水,醉倒在少女懷裏。
驛館,少年少女居住的屋室。
白無瑕神情複雜,把少年平放在牀榻上。
趙王宮中出來的宦官站在門外,微微欠身行禮,轉身告退,乘着馬車回宮覆命。
白無瑕起身,要去關門。
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復轉回來。
見到少年跳下牀鋪,跑到桌子旁邊,踮着腳扒拉下水壺,“咕咚咕咚”灌水。
少女有片刻的發呆,緊忙關上了房門。
走到少年身邊,一把拉下水壺,瞪着少年大眼睛。
“你沒醉?”
少年拿手背摸了一下嘴。
“喝醋還能醉?”
“什麼是醋?”
“就是醯(xi一聲)。”(注1)
“你喝的不是醯,是酒。”
“釀造工藝差不多,沒蒸餾過的酒在我看來就是醯。黃石公下來了,呂不韋應該不會攔着我釀酒。等回秦國,我給你釀,讓你嚐嚐什麼叫酒。”
白無瑕矮身仔細觀察,確定少年確確實實沒有醉後,面容重新冷了下來。
“我不喜喫酒。
“你知不知道,你在趙王宮說了甚。”
少年點點頭。
“知道啊。”
[這不廢話嗎,我都說了我沒醉,還能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臉上殘留着三分酒紅,顯得有些呆萌。
“知道就好。”白無瑕點點頭。
推開房門,吩咐門外侍衛把浴桶和熱水取過來。
嬴成蟜眨巴眨巴眼,等老師關上門,問道:
“這就完了?”
白無瑕蹙眉。
“什麼完了?”
“我是說你這就問完了?就問我知不知道我說了甚?”
“你還想讓我問什麼?”白無瑕冷面相對:“問問你銅管上的美人美不美嗎?”
嬴成蟜翻個白眼。
[又沒看你,你急什麼?你要給我跳嗎?]
“我是說,你不問問我爲什麼要代趙使燕嗎?”
“不問。”白無瑕答得乾脆:“你是將,我是兵。將下令,若是每個兵不理解將令都要找將問個究竟,還打個屁的仗。你沒喝醉,你下的任何命令我都執行。”
“真的嗎?”
嬴成蟜眼睛下移,落在白無瑕看似平坦的胸口。
不是雙峯不偉岸,而是被數根布條壓制、封印。
“那你讓我摸摸。”
白無瑕明眸微眯。
門被扣響,侍衛在外道:
“浴桶。”
“放在外面,你們都出庭院,在外面守着。”白無瑕聲音清脆。
“唯。”
屋外,侍衛向同僚傳遞白統領指令,腥思娂娛毡鐾ピ海谕鉅澱緧彙�
屋內,白無瑕走近嬴成蟜,環抱嬴成蟜向外走。
“哎哎哎,玩不起是不是?
“不摸不摸,我和白師開玩笑呢。
“白無瑕!我命令你放我下來!”
院門打開,月光稀薄。
在又冷又黑的庭院中,少女白皙嬌容奪得了最多的月光,如同廣寒仙子。
“扎馬步!蹲下去!”
喫了宴席,有了力氣,適合練武。
翌日。
嬴成蟜腰間掛着一塊趙國相印,一臉得意洋洋。
在其身後跟着白無瑕,再身後則跟着一個相邦長史。
三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望諸府。
身後有尾巴,這一次不能明着拉攏望諸君樂毅,但嬴成蟜還是來了。
諸葛亮未出茅廬時,常常以兩個人自比。
一個是管仲,另一個就是樂毅。
嬴成蟜今日就是要親眼看看讓諸葛武侯崇敬的樂毅,誰說不能拉攏就是做無用功。
有了接觸,就有了溝通,就有了交流,就有了感情。
這一次見面只要不惹樂毅生厭,下一次再見面起碼會消除一些生疏感,這就是效果!
進了屋,初見樂毅,嬴成蟜就高聲大呼:
“望諸君,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當年若是望諸君不被昏君召回,齊國早就被滅了。
“我真是替望諸君不值啊!”
說完後,少年一臉憤慨,握着拳頭揮了揮,似乎在打他口中的昏君。
共情,是快速拉近關係的辦法之一。
此辦法有一個前置條件,身份地位不能相差懸殊。
不管是皇帝共情乞丐還是乞丐共情皇帝,都太假,效果適得其反,朱元璋例外。
樂毅沒說話,搭眼一瞅,隨意抬抬手,就當做是打了招呼。
他這個趙國封君,一直被閒養着。
趙國不用他上朝,也不用他打仗。
早年剛過來的時候還有衝勁,現在年歲大了,暮氣取代了銳氣。
除了子嗣,什麼都懶得理會,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少年不動聲色後瞥一眼,翻翻白眼。
他身後趙秩六百石的相邦長史叫做樓昌,是個趙國上卿。
趙國上卿和秦國上卿一樣,是個虛職,沒有具體的事務,理論上做什麼官都可以。
但沒聽說哪個上卿做兩千石以下官職的官,那不是大大大材小小小用嗎?還侮辱了上卿本人和上卿這個團體。
上卿本就拿着官職最高俸祿。
要不就什麼都不幹,閒養着。
要不就給一個到頂的官,如廷尉、典史、相邦。
趙王丹從少年在朝堂上裝作不認識趙禹、趙勝、毛遂的表現,判斷出其對趙國大臣不熟。
平陽君趙豹爲穩妥起見,舉薦了少在外行走,在朝諫言少的可憐,存在感極低的樓昌監視少年。
有樓昌在,少年很清楚,想要在趙國養老的樂毅一定會盡量避免和自己交集。
但,有些交集,是避免不了的。
少年小手捏着兩指長寬,一指粗的相邦印,舉在樂毅眼前晃了又晃。
“望諸君,本相邦要你和我說話。”
樂毅:“……”
有樓昌這個趙王耳目在,樂毅不會與他太親近,要避嫌。
同樣因爲樓昌,當他拿出相邦印的時候,樂毅就必須搭理他。
他這個相邦可是趙王丹親拜,貨真價實的。
不搭理他,以趙王丹的多疑,會不會以爲樂毅對自己的決定不滿呢?
樂毅覺得會。
今趙王和今燕王一個疑心深重,一個好大喜功,沒一個好鳥。
他覺得眼前豎子真難纏,上次找人拉攏他還不夠,這次還親自來了,還當着樓昌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