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趙惠文王同母異父的弟弟,亦是當今趙王叔父的平陽君趙豹一聲疾呼,刺破前殿。
“毛遂!你在做甚!還不放開秦使!”
嬴成蟜霎時瞭然。
[原來是毛遂,怪不得……]
本就混亂的趙國朝堂更加混亂,趙王丹臉上表情,比叔父平原君趙勝倒下時還慌亂。
“拿下毛遂!快拿下毛遂!一定要保證秦使性命!”
持械郎官蜂擁而至,利刃對準毛遂。
羣臣紛紛遠離毛遂,遠遠站着,無人近前,生怕這個出身卑賤的人傷到自己。
嬴成蟜感到脖子上的大手不鬆反緊,呼吸回到之前那般困難。
他被毛遂緊緊按在懷裏,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他頭顱勉力抬着,以呼吸到更多的氧氣。
望着驚慌失措的趙王、事不關己的趙臣,若有所思。
這思路很快被打斷,稀薄氧氣全部被大腦指派維持他存活,斷掉了他的思考能力。
耳邊朦朦朧朧聽見毛遂厲喝:
“滾開……爾等……平原君……我毛遂……”
嬴成蟜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當他再次清醒,一邊用力咳嗽,一邊大口大口呼吸空氣時,他感覺自己好像是又穿越了一遍。
他終於看到了差點掐死他的毛遂。
趙國官服,短衣窄袖。
瘦瘦弱弱,其貌不揚。
可以說第一眼看過去毫無特點,扔進人堆裏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毛遂被郎官以利刃圍住,身上血跡斑斑,動彈不得。
嬴成蟜咳得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卻還笑着對毛遂說道:
“我聽說邯鄲之戰前,平原君準備找二十個文武兼備的門客去楚國,遊說楚王合縱抗秦,只找到了十九個人,餘下一個人如何都找不到。
“先生便上前自薦,請求隨同一起去楚國。
“平原君問先生來幾年了,先生說來三年。
“平原君又說賢士處世就像是錐子放在囊裏,錐子尖馬上會露出來。說先生待了三年也名聲不顯,應該是沒什麼本事,讓先生留下。
“先生說你之前一直不在囊裏,缺少一個機會,現在請求被放在囊裏。若是你早在囊中,別說錐子尖,整個錐子都露出來了。
“隨後先生促成楚王援趙,解了邯鄲之圍,救趙國於水火之中,享有‘三寸之舌,強於百萬之師’的美譽。
“我初次聽聞時,就爲先生不值。
“先生如此才華,平原君三年卻沒發現。
“今日見到先生,我覺得也不能都怪平原君,先生確實是相貌平平啊。”
毛遂身被利刃環繞,卻渾然無懼怕之色,厲聲呵斥:
“放肆!你這豎子怎還敢說平原君!
“若非平原君讓我收手,你早已是一具屍體!安能言語!”
嬴成蟜拿袖子擦去眼淚鼻涕,轉頭看向被抬到身邊不遠處,出氣沒有進氣多的平原君趙勝。
趙勝身邊蹲着一個太醫,衣服被撕開大敞胸口,其身上、臉上、手臂上都滿是銀針。
他笑着道:
“多謝平原君救小子性命,小子很歡喜。
“若是趙武靈王餓死之前,能得做爲其兒子的平原君出手相救,應該比小子更加歡喜吧。”
沒有人想到剛被平原君救下的嬴成蟜,能對救命恩人說出這樣的話。
“豎子!”
毛遂睚眥欲裂,不顧利刃加身。
他搶過一柄利劍,向着嬴成蟜猛衝過來,爲一惺绦l所攔。
他一人之劍術,竟能在十幾個侍衛圍攻下不落下風!
趙國羣臣個個憤怒地看着嬴成蟜。
“非人哉!”
“狼心狗肺!”
“秦國皆是小人也!”
“……”
他們大罵,用唾沫發泄自己心頭的憤怒。
平原君趙勝瞪大雙眼,躺在與其年齡相差無幾的平陽君趙豹懷中,向趙王丹伸出手。
趙王丹自嬴成蟜身上收回憤恨眼神,單膝跪在地上,緊緊握着叔父趙勝的手,臉上的焦急不似作僞。
“不,要,殺,毛,遂。”趙勝一字一句地道:“他,他,他,有,大,功,於,趙,不!可!殺!不能寒了人心吶!”
最後幾個字,趙勝出奇地說通順了,大聲喊了出來。
“寡人知了,寡人知了。”趙王丹連點着頭:“叔父你別說”
平原君趙勝的手垂落。
趙王丹的聲音繼續響。
“話了……”
第101章 他還只是個孩子,毛遂之死,藺相如勸回
平原君趙勝意外亡故。
趙王丹愣怔,上下嘴脣一起顫抖。
平陽君趙豹痛苦地閉上雙眼,伸手合上兄長的雙眼。
羣臣騷亂,面白驚亂,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平原君”,“相邦大人”,“快救人啊”這些毫無意義的詞。
就好像誰喊的聲大,誰就忠找粯印�
趙王丹轉首看向嬴成蟜,簡單一個動作,卻極其緩慢連連卡頓,僵硬得如同一具屍體。
趙國羣臣也隨着他們的王,一起看向嬴成蟜。
鋪天蓋地的殺氣席捲而來,讓嬴成蟜汗毛聳立,殿中的每個人都想要他的命。
“主君!”毛遂痛聲悲呼。
刀光劍影中,他以極爲高明的劍術短暫格擋開周圍郎官。
面對平原君趙勝屍體,倒持長劍,站在原地。
“噹啷”一聲,長劍摔在地上哀鳴。
毛遂“噗通”一聲跪下,叩首不止,聲淚俱下。
十來個郎官見毛遂不再強闖,步步緊逼,持械圍之,謹慎萬分地盯着他,等待趙王丹的命令。
“平原君亡了?”嬴成蟜一臉茫然,不知所措。
他一步步走近趙勝,顫顫巍巍,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在趙國羣臣和趙王丹仇恨的目光注視下,他來到趙勝身邊,好像是腿軟,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他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裏,一副既想碰觸趙勝,卻又不敢碰趙勝的模樣,完全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豎子償命!”毛遂鬚髮皆張。
手掌抓住猶在顫鳴的長劍,彎着腰,弓着身,如一頭出幻突銚湎蛸上f,血灌瞳仁。
十來個郎官一直緊盯着毛遂,卻還是慢了半步,讓毛遂衝出五尺才攔了下來。
“叮叮噹噹”的兵器交擊聲,還有毛遂一遍又一遍的怒吼聲響徹大殿,打破趙國君臣的沉默。
趙王丹一雙眸子滿是仇恨,一把捉住驚慌少年的手提到自己眼前,咬牙切齒地大吼:
“豎子!你安敢害死寡人叔父!”
嬴成蟜被這一拉,彷彿才自夢魘中醒來。
“我沒有!”
他的聲音既大又尖,蓋過了趙王丹的聲音,好似他纔是那個死了叔父的受害者。
趙王丹氣焰爲之一窒,尖銳童音衝擊他的耳膜,讓他看清了嬴成蟜那張稚嫩的臉。
他自這張稚嫩的臉上看到了隱藏極好的恐懼、看到了強自壓抑的害怕,看到了一個少年面對突如其來死亡的該有模樣。
他面前的不是老稚钏愕那貒蟪迹皇且粋�七歲的秦國孩童。
孩童雖然在倔強強忍着,但喊出來的聲音中還是能聽到哭音。
“我有狂疾啊!我害平原君做甚!我我我!我沒想到平原君會死!”
“詭辯!詭辯!豎子找死!”束冠被打落,披頭散髮如同一個瘋子的毛遂泣血長鳴:“你氣死平原君!納命來啊啊!”
更加激烈的刀劍撞擊,毛遂受創更多,更快,血染短衣盡赤色。
趙王丹視若未見,聽若未聞。
叔父臨死遺言要他不殺毛遂,他沒下令殺毛遂。
毛遂自己找死,怪不得他。
雖然叔父是毛遂主君,雖然毛遂是想爲叔父報仇。
可他這個趙國的王在這裏,他趙王給毛遂下達的命令是讓毛遂停手,那毛遂就應該停手!
趙王丹沉浸在叔父去世悲痛之餘,心中還有一絲不滿忌憚之情。
毛遂是趙臣,卻不聽他這個趙王之令。
若是不懲之,讓羣臣觀之皆學之,他這個趙王還如何當?這絕不能縱容!
手中小娃似乎是受到刺激,驚怒交加。
“放屁!言語也能殺人嘛!毛遂你不要污衊我!我從來沒聽說過氣死這個死法!”
趙國羣臣皺眉頭的皺眉頭,愣神的愣神,都對嬴成蟜這句話有所反應。
這話……不是沒有道理啊。
朝會開始前,誰要是和他們說秦國來的七歲小娃是奔着氣死平原君來的,還真的會把平原君氣死,他們肯定覺得荒謬絕倫。
刺殺方式有很多種。
魚腹藏刀、杯中下藥、暗箭射殺等等。
氣死……沒聽說過。
這個刺殺方式也太偏鋒了吧?
壓下對叔父的悲痛之情,強迫自己理智思考的趙王丹也是如此想的。
他和叔父趙豹對視一眼,從老人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童音還在響起。
“要是言語真能殺人的話,伱毛遂號稱三寸之舌,強於百萬雄師嗎?你代表趙國使秦面見我父王,你去氣死他啊!你去啊!”
充盈在滿殿的殺氣緩緩消散,嬴成蟜身上的汗毛慢慢落下。
這話確實沒錯。
毛遂就是以喉舌聞名天下。
雖然嬴成蟜今日在前殿誇誇其談,除了趙勝無人敢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