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若是能夠迴歸自然樸實,農民只知道種地,庖人只知道做飯,士卒只知道征戰。
“每個人都只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不去想其他人要去做的事,那這個天下就是盛世了。
“長安君變法,要開民智,此舉,老夫以爲是禍亂根源啊。
“老夫雖不完全認同商君之法,但秦國耕戰之法乃秦國強大之本,此無需置疑。
“國家推崇外戰,二十等軍功爵明文入秦律。民間渴望軍功,加官進爵,人人以參軍爲榮入其他業爲恥,如此造就我秦國戰力強大。”
“黃石公,小子打斷一下。”嬴成蟜昂着小腦袋,認真道:“我秦國武道昌盛,那文道呢?”
“招賢令。”黃石公立刻答道:“我秦國待遇最優,凡有強秦之策者,皆與之分土,列國人才蜂擁而至。”
“那列國要是沒了呢?關中之地能治理,關外呢?”嬴成蟜速問。
黃石公顯然早就做過腹稿,速答:
“列國沒了,人才不失。
“依用原本貴族,治理地方即可。”
嬴成蟜笑笑。
“若是小子不想用列國貴族呢?我秦國現在,急需可以替代貴族治理地方的官員。”
手放頷下,輕輕橫移。
“國可滅,世家不可亡嗎?小子偏不信這個邪!
“死了的世家,纔是好世家。”
黃石公看着眼前少年稚嫩的溫暖笑臉,毛骨悚然,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小子!貴族治世!
“這是周武王分封天下,千年不易之理!
“王治諸侯、諸侯治卿大夫、卿大夫治”
少年再次開口打斷黃石公。
“十等人是前朝分之,不是我秦國分之,落後國策就該廢之。
“商鞅變法,讓秦國人人可憑軍功升武將。
“那爲何小子不能變法,讓秦國人人可憑讀書晉文官呢?
“我秦國不僅當思滅列國之策,更要思一統天下的治國之法。
“不能只是名義上的統一,讓列國貴族除了頭上換個國號,依舊對地方有着實質掌控權。
“秦不是周,不與貴族共天下,而與天下人共天下。
“世家大族把持天下近千年,早該讓位了!”
黃石公一臉慎重,心中甚至有些心驚膽戰。
一個出身秦氏,這個天下最大貴族的七歲稚童,哪裏對貴族來的這麼大殺心?
“你知不知道,你這番言論傳出去。
“王上若不殺你,秦國或將成爲惺钢摹�
“列國將合縱攻之!不亡不休!”
嬴成蟜乖巧點頭。
“小子自然知道。
“若不是先生問詢,這些話,小子定然是不會說的。”
父親信任黃石公,願意與黃石公說變法。
黃石公爲秦國捨棄相位,放棄名利。
那嬴成蟜也願意爲這個年僅四十二的老人報以信任。
黃石公不自覺靠在車廂壁,驟覺後背一片冰涼,才發現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極不認可嬴成蟜所說的老人皺緊眉頭,決心等回到咸陽一定要好好和王上談一談。
再看少年,人還是那個人。
稚嫩面孔,圓潤臉蛋,丹鳳眼眯起來像是一隻狡黠的小狐狸。
可心境發生變化的黃石公,再不覺得少年可愛,而覺得少年可怕。
本以爲少年該爲王的老人無比慶幸,王上立了長公子爲太子。
誰能想到,最貪玩、最會享樂、有賢名、宮中侍者愛戴有加的公子成蟜,纔是秦氏殺性最大的那一個!
“小子,你這一身煞氣哪裏來的?”黃石公斂起袖子,握住嬴成蟜的手,道:“近之微冷,這等煞氣,軍中一個百將都沒有,你到底殺了幾多人。”
嬴成蟜一下子就想到某位人屠。
深居地下三丈咸陽獄時,渾身殺氣、煞氣簡直要凝如實質,同處一室遍體生寒。
出了囹圄好了許多,除了見其人依舊心神顫抖,跟見了洪荒兇獸似的。但至少不再像是吹空調一樣,三尺之外都瑟瑟發抖。
[百將能殺幾個人?]
[西史秉書曾說,與何種人在一起,就養何種氣。]
[武安君手上百萬條性命,我在武安君身邊蹭一會,那就能沾百來條性命。]
嬴成蟜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先生在說甚啊?
“我才七歲!如何能殺人呢?
“我愛好和平。
“這次使趙,除了帶回上卿李崇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調停趙、燕啊!”
“趙國公子高。”黃石公面無表情:“你這小子身子骨不強健,心倒是很殘暴。”
“那不是我殺的,那是我兄長攥着我的手殺的。我的手只是殺人之器,和秦劍是一樣的,殺人者我兄嬴政也。”嬴成蟜努力辯解:“他最殘暴了,我覺得他日後定是一個暴君!”
黃石公:“……”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咸陽,中央王宮,章臺宮,觀政勤學殿。
自弟弟出囹圄便重新上課的他,忽然心神不寧,有些走神。
今日親自來給兒子上課的秦王子楚輕叩桌案。
一聲“咚”的輕響,拉回長子心神。
“政兒,你心不在焉,可是對申子所說的以術御人,不以爲然?”
本想說自己心血來潮,主動道歉的嬴政沉默了。
他的父親正以三日前,朝堂上羣臣的反應、言語、動作,以及自身的想法、反應、動作、言語,來對他言傳身教,告訴他權術之哂谩�
文武百官在父親口中,就像是民間百姓玩弄的牽線木偶一般,操控自如。
秦王子楚見長子模樣有異,微微詫然。
[莫非政兒也天生對權術敏感,有自我見解,如蟜兒一般?]
他壓下心中喜意,繼續先前所講,說道:
“申子說:‘明智的君王應該裝做聽不見,看不見,不知道事情真相,避免暴露自己。如此大臣摸不清君王的底細,也就沒法掩蓋他們自己的意圖,而君王則可以辨別出忠臣和姦佞小人。’
“朝堂上,爲父封你弟爲長安君,羣臣皆以爲要立你弟爲太子。
“爲父先不說要立你爲太子,在高臺上看清他們每個人動作,從而知道他們哪個只會附和爲父,哪個又有真才實幹。
“在他們都暴露之後,爲父再說立你爲太子,讓他們知道他們猜錯了。他們摸不清爲父底細,猜不到爲父心意,就會對爲父敬畏。
“你聽懂了嗎?可有疑問?”
九歲少年低頭看着桌案上的《申子》,沉默片刻,捲起竹簡。
微微昂頭,秦國太子嬴政正色道:
“我聽懂了,但我心中確有幾個疑問,請父王解惑。”
“曰。”
“君爲何要在臣面前隱瞞呢?讓他們知道意圖,又何妨呢?”
“如此,臣對君會失去敬畏之心。”
“若敬畏是靠如此來得到,兒臣認爲寧可不要。”嬴政沉聲道:“白起威信冠于軍,是因爲其從無敗績。他能帶着士卒打勝仗,能讓士卒加官進爵,兒臣以爲王也該如此。”
“士卒、大臣是不同的。”秦王子楚耐心地道:“士卒能喫飽飯,已是心滿意足。大臣就是喫百頓飽飯也不滿足,他們胃口大的很,必須恐嚇敲打。”
“爲甚呢?”嬴政不解:“他們胃口再大,還能大過王嗎?遵循法度,有功賞,有過罰。若是他們爲我秦國做下的功績能封徹侯,那爲何不封呢?一個徹侯,與國家得到的利相比,算得了什麼呢?”
九歲少年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語言越發通暢。
“而且,君、臣同用權術,那君和臣的分別何在呢?
“君高於臣,爲何自降身份與臣算計呢?這難道不是自失威信嗎?
“成日想着如何御臣,那思考國家大事的時光不就少了嗎?
“兒臣以爲,君就該讓臣知道君之所想,讓羣臣暢所欲言,從羣臣諫言中找到最正確的。
“臣可以諫言,不可以決定,決定只能是君做。
“君一旦下了決定,羣臣心如何想無關緊要,行動上必須按照君說的去做,毫無商量可言,不做就免之,阻礙就殺之,仍不思悔過就族之。
“君操生殺之柄,管羣臣服氣不服氣,肯做事就行。
“權術,陰衷幱嫞顺贾g,非人主也。”
秦王子楚閉口不言。
他不是認同長子觀念,只是一時間有些不想說話。
同樣是他的兒子,同樣說的頭頭是道,二子思想卻是南轅北轍,大相徑庭。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三十日,臘祭。
秦王子楚帶着太子嬴政,以及一凶谑易拥埽瑪得H近大臣,前往西宮狩獵。
同日,抵達邯鄲的嬴成蟜爲趙王召見,入信宮前殿。
趙王跪坐在高臺上,望着下面的小豆丁,指着嬴成蟜哈哈大笑。
“這就是長安君?一個娃娃都能封君了?秦國是沒人了嗎?竟然派了一個小娃來當使者?”
趙國文武百官盡笑。
年幼的長安君環顧四周,掃了幾眼,轉身就走。
“小娃,你去哪?”趙王笑着喚道:“可是害怕了?哈哈哈哈哈!”
長安君呸了一聲,一臉鄙夷。
“趙國,就這?”
今晚月末團建,沒時間更,對不起>人<
第100章 雄辯趙國朝堂,趙君無言,趙臣不敢,長安君罵死平原君
一個成年秦人做如此動作,會惹來趙國君臣不喜,乃至憤怒。
一個七歲秦人,趙國君臣只覺得更可笑,更好玩了。
趙王丹先前的暢快笑聲,給趙國文武做了一個極其明顯的示範。
原本含蓄微笑、咧嘴輕笑的他們發生大笑,笑的前殿的橫樑都在簌簌發抖。
他們彷彿看到了那個爲後輩欺侮,娛樂趙國君臣的趙政。
秦人很可怕,秦娃很好欺。
嬴成蟜站住腳,面對趙國君臣粜Γ瑳]有一點怯懦。
他面無表情,走到離自己最近的趙臣面前,站定,盯着對面趙臣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