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待詩會結束時,賈琮便宣佈賈家出資爲今日詩會印製詩集,這一下讓赴會的舉子們對賈家的印象就更好了。
會試前能得賈家幫忙揚名,怎能不讓他們激動?
等詩會結束後,不到三天時間,寧榮賈家在京城的名聲逐步提升。特別是主持詩會的賈琮,仕林間有不少舉子在替他揚名,稱他恭謙仁義,有俠義之風,不愧陛下親賜御貓……
隨着美名傳揚,京城各家的文會、詩會多有邀請,帖子一封封送往榮國府,被人傳揚美名的賈琮卻皆是婉拒,除了偶爾去詔獄探望老師徐晉外,一直呆在府中讀書習武。
清丈田畝的風波逐漸演化成爲朝堂的爭鬥,奉天殿大朝會開幾次打幾次,據說戶部尚書都被人開瓢了,清丈田畝的政策都難以實施。
這一次可不只是武勳貴戚在阻攔,文臣中也是再三拖延。就在皇帝焦頭爛額的時候,奉聖夫人病危的消息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劉恆拿着龍禁衛傳來的密奏和甄家送來的奏摺,心中既是歡喜又是茫然無措。
奉聖夫人若是就此病逝,就像一粒石子扔進水池,朝中的格局定然要大變。
可是,他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大伴,立刻詔賈敬、賈赦、曹久功、徐晉入宮覲見!”
第一百六十一章 父皇還是向着朕啊!
今日陽光正好,暖陽下的皇極殿外,賈琮眼饞的看着擼貓的太上皇劉濟。
只見劉濟金刀大馬的坐在一個蒲團上,拿着一根鑲嵌各種寶石繫着紅綢的“逗貓棒”跟他的虎威大將軍玩耍。
紋身的金漸層明顯又長大了些,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任由太上皇揉着軟肚子。
賈琮蹲了下來,嘗試往金漸層跟前挪了挪,探出手的剎那金漸層喉嚨間發出奶音的嘶吼警告。
他不得不尷尬的收回了手,繼續眼熱着……
啥時候我這隻貓也能養只這樣的金漸層啊!
劉濟笑了笑,將手中的逗貓棒遞給賈琮,金漸層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逗貓棒上的紅綢花球。在賈琮接過去後,順勢往他身上一撲,直接將其撲倒了,鑽到賈琮懷裏繼續玩耍……
戴權連忙上前,發現金漸層既沒有露出爪子也沒有用牙咬,只是在賈琮身上嗅來嗅去,隨後用腦袋蹭來蹭去,這才放下心來。
等賈琮摟着大貓起來,坐在太上皇旁邊的蒲團上,盡職盡責的當了臨時的鏟屎官。
劉濟擺擺手,戴權會意的將附近的宮人全部驅趕離開。他望着金輝遍灑的龍首宮,眼中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賈琮,你說老四這會是不是已經在跟你爹他們商議如何除掉甄家了?”
賈琮晃動逗貓棒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如實點了點頭:“其實我二哥兩天前就派人快馬送來了消息,甄家刻意封鎖了老夫人病危的消息……”
“還往你祖母那送了好幾箱的金銀是吧?”
劉濟嗤笑道:“甄家人中,只有嬤嬤能看透世情,她的兒孫就沒一個聰明人。能護住甄家的不是嬤嬤,而是朕!可惜,甄家已經沒有了對朕的忠心!”
說着,他的大手蓋在了賈琮的頭頂,搓了搓長嘆了一聲:“你是個好孩子,你爹對朕也夠忠铡!�
賈琮猶豫再三,試探性的問道:“聖人老爺打算保甄家嗎?金陵都姓甄了……”
呵呵……
劉濟嗤笑道:“金陵從來都姓劉,真當吳王府是喫乾飯的不成?”
聽到劉濟的反問回答,賈琮這才回想起了吳王劉忱炮打書院,轟遍金陵城的豪舉,感情人家吳王劉忱的背後,是太上皇啊!
“嬤嬤怕是撐不過這一關了,甄家,還是調離金陵吧。”
太上皇的設想的確是最好的處理方式,這釜底抽薪之舉,的確會讓甄家徹底失去所有的力量,可也是唯一能保住命的辦法。
可……
賈琮搖搖頭,小聲提醒道:“那忠信王呢?他與甄家肯定不會就此罷手的。”
劉濟悵然說道:“那就是老四的事了,朕死後,甄家是生是死,皆由他定!”
“聖人老爺龍馬精神,再活個二三十年不成問題,我還等着聖人老爺給我兒子賜字封爵呢!”
這倒不是賈琮拍馬屁,他是真心盼望這位年老的帝王多活幾年,有他在,大夏就如同有根定海神針,他賈琮也好多浪幾年。
劉濟從賈琮的眼中看出了真心找猓牢康拿^,臉上的寂寥之色都去了幾分。
他哈哈大笑,揉了揉賈琮的頭髮說道:“朕若是再活二三十年,老四還不被嘔死?還是早點去地下與老兄弟們相見吧!”
賈琮極不贊同的搖頭:“陛下或許會因爲您的管束偶有逆反心理,但絕對不願您早早離去。有爹爲他保駕護航,跟自己一個人摸石頭過河,差別太大了。戴公您說是不是?”
一旁正捏了把汗的戴權聽到賈琮的回應,立馬點頭說道:“小賈郎將說的是!聖人,皇爺自親政後,三日一朝,五日一拜,可不就是在跟您學着如何治國理政嗎?沒您在,皇爺還不知被那些朝臣怎麼糊弄呢。”
劉濟看了看勸慰自己的兩人,無所謂的呵呵笑道:“是嗎?或許吧。”
……
“陛下,能決定甄家生死的,只能是聖人他老人家,您千萬別衝動!”
皇帝又心急了,急躁的人往往容易犯下大錯。
賈敬不得不勸說道:“昔年奉聖夫人出宮奉養時,聖人曾說過,此乃吾家老人。聖人沒有開口之前,甄家不能動。至少,陛下不可提及此事。”
賈赦也拱手說道:“大哥說的對啊……”
隨着賈敬的勸諫,劉恆臉上的興奮之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甘與煩躁。
徐晉更是大膽的說了反問了一句:“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聖人還在呢,陛下就急着處置甄家,這讓聖人怎麼看?”
連續兩次被潑了兩盆冷水,劉恆心中的急躁終於冷卻了幾分。
特別是徐晉最後的那句反問,讓他脊背發寒。
今日,差一點就鑄成大錯了!
自年前親政,劉恆終於感覺到了治國之難。隨着遇到的問題越來越多,他前往龍首宮的次數也就越多。
太上皇對他的態度也變了許多,不但盡心教導他該如此處置,更是逐步將權力慢慢交到他的手中,如今更是除了羽林郎之外,京營大權徹底放手給了自己。
父子倆的相處更加融洽,他見龍首宮略顯悽清,還特意提到,想讓膝下的兩個皇子送到龍首宮去,讓太上皇親自教導……
“朕真是昏了頭了!”
“陛下,您太心急了。”
徐晉藉機勸道:“清丈田畝之事,臣之前說過,先整頓吏治,收攏人才方能施行新政之策。如浮寄孤懸,看似風聲雷動,卻不會有半分作用。”
劉恆不免臉一紅,不耐煩的擺手:“徐卿,此事不必再議,朕既然已經下了旨,難道還要朝令夕改不成?”
徐晉躬身道:“臣並無此意,陛下已經把藏在草中的蛇都驚動了,不妨藉此機會,往大了鬧……臣覺得,京察是個好選擇。”
考察之法,京官六年,以巳、亥之歲,四品以上自陳以取上裁,五品以下分別致仕、降調、閒往爲民者有差,具冊奏請,謂之京察。
朝堂之爭,無外乎君臣之爭、臣臣之爭、臣民之爭。
一紙清丈田畝的聖旨讓朝中臣子抱團與皇帝對抗,那不妨用京察來分化抱成團的臣子,挑起他們之間的內鬥。
雖說這樣一來,有失皇皇大道,可卻是最容易轉移矛盾的辦法。而且可以爲新政爭取更多的時間,皇帝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賈敬上前一步,躬身道:“京察確有可爲,不過陛下,要小心黨爭。魏相那邊,可否再支撐一年?”
劉恆聽懂了賈敬話中之意,京察最容易引起黨爭,內閣需要一個有威望的人來坐鎮。
而如今,主政七年的魏慶和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惜,魏慶和老了,自去歲秋末就病體纏綿,至今未愈。
劉恆搖了搖頭,嘆息道:“魏師那裏……”
“啓奏陛下,賈琮求見!”
嗯?
這小子不是被太上皇詔去了嗎?
賈琮邁着小短腿跑了進來,躬身拜下:“陛下,聖人老爺說,朝堂亂糟糟的,他老人家不喜歡。既然這些臣子閒的慌,那就讓吏部今日啓動京察,看看這些臣子到底有沒有好好替國朝辦差!”
徐晉微微一笑,與賈敬對視一眼,相互點了點頭。
卻見賈琮繼續說道:“還有一事,內閣輔臣齊博瀚、褚邦正出京,負責各省大計之事。內閣政務,暫令內閣次輔周炯全權處理。”
《周禮·天官·大宰》:“三歲,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
大計作爲一種考覈外官的制度,每三年舉行一次。原本明年的大計之期提前到今年,又專門將最有資格爭取首輔之位的兩名內閣大臣調出京城負責此事……
嘖……
太上皇好算計!
徐晉立馬諫言道:“陛下,齊相去東南最好,褚相更適合西南!”
賈敬卻搖了搖頭,反駁道:“臣倒是覺得,齊相去西南,褚相去東南。徐大人,黨爭誤國!”
賈琮有些納悶,怎麼會想到讓兩人分開?難道走起來不更熱鬧些?最好讓兩位相爺沒事就活動一下筋骨。
他撓了撓腦瓜子:“老師,大伯,其實可以讓兩位相國走一起……”
嗯?
殿中君臣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射到了小胖子身上,只見賈琮憨憨一笑:“聖人老爺也沒說要兩位相爺分開走啊,在一塊也好有個照應。一人計短嘛,大計天下,萬一有個疏漏,身旁有個人提醒不是更好?”
這個壞小子……
“傳旨,吏部挑選人手,令齊博瀚、褚邦正領隊出京,負責今歲大計之事!”
徐晉躬身再問:“敢問陛下,誰爲正誰爲副?”
劉恆琢磨了一下,微微一笑:“無有正副之分,二人皆有決策與否決權。”
……
賈敬等人退出後,殿中只有皇帝劉恆、曹久功、夏守忠與賈琮四人。
劉恆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笑呵呵問道:“說吧,父皇可還有其他的話令你轉述?”
“的確還有,是關於甄家的……”
賈琮偷偷看了看皇帝的臉色,見其沒有慍怒之色,這纔回稟道:“聖人老爺說,若奉聖夫人病逝,讓陛下挑個合適的人選,代替甄應嘉的金陵體仁院總裁一職,調甄家入京。”
劉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沉默了許久纔再次開口:“還有嗎?”
“沒了,不過……”
賈琮的臉上泛起猶豫之色,咬牙說道:“聖人老爺跟臣說,他駕崩後,甄家是生是死,皆由陛下您來決定。他老人家能爲奉聖夫人做的,便是留一血脈……”
“皆由我定!”
劉恆的眼中有些迷茫,心緒繁雜。
太上皇這話哪裏只是指的甄家,怕是還有老十四他們……
看來,父皇還是向着朕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花朝節慶生 上巳節喜臨
奉聖夫人重病的影響比想象中的還要大,至少京中各家武勳貴戚無不推遲了自家的喜事宴請,就連原本定好的宮中小選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城北側的最高處——龍首宮皇極殿。
“聽說忠信王被聖人抽了一頓……”
“那跟你沒關係,歪了,重寫一張!”
賈琮學習的熱情永遠超不過兩個時辰,要不是黛玉天天壓着他坐在書桌前,小胖子的屁股就跟長了刺一樣,坐不住!
“林姐姐這是讓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啊!”
嘟嘟囔囔的賈琮只好重新拿起筆來,這兒抹一筆,那個勾一下,臨摹着館閣體。
這種專門創造出來應對科舉考試的字體,絕對是對賈琮最大的折磨。
黛玉一手拿着淘換來的遊記,眉眼彎彎的品着茶看着書,餘光監督着嘀嘀咕咕練字的賈琮,窗外的梅花花瓣隨風飄落,一片歲月靜好。
府外的一切風雨,似乎都吹不到這間小小的書房中。昨日揚州來信,爹爹春闈後就會來京述職,也許此次京察大計結束,爹爹就能升任京官了。
一陣風輕輕拂動書頁,沒有了往日的寒冷。兩隻肥嘟嘟的雀兒落在了窗前光禿禿的桃枝上,噰喳喳唱了一會,相互理着羽毛,歪頭歪腦盯着屋裏的兩人。
黛玉嘴角微揚,輕聲吟道:“二月殘花落又開,冬寒盡去春早歸。窗外枯枝低語聲,緣是東風喚雀來。”
賈琮眼睛一亮,挪到黛玉身旁,將小胖臉湊過去,嗅着小姑娘身上的幽香,低語道:“春天來了,不如我們去城外踏春如何……”
“是啊,春日暖陽,晴空萬里。”
黛玉抬手半遮金黃色的暖陽,微眯雙眼。她嘴角含笑,輕輕將湊到跟前的小胖臉推了推,軟軟的觸感讓她玩心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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