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你……”
正當喬琛有些不知所措時,始終一言不發的刑部尚書蔡荃輕咳了兩聲。
腥送O铝藸巿蹋瑢⒁暰�轉向坐在首位的蔡荃身上。
只見蔡荃慢慢起身,往前兩步,撿起地上的卷宗狀子看了起來。他看的很慢,大堂中的腥藚s都是安靜的等待着。
許久之後,蔡荃才抬起頭來,悠悠說道:“與三司調查的出入很大,賈大人是否以爲,三司在袒護包庇案犯?”
哼!
蔡荃搖頭看着冷哼一聲的賈琮,無奈苦笑。
“證據,三司看的是證據!三司派了大量的官吏仔細勘察,每一樁案子人家都有證據證明不是他們所爲。你說人家推奴僕頂罪也好,抹除了證據也罷,不得不說,人家走在了我等前面。至少,夠砍腦袋的罪,都是家奴做的,三司總不能拿治家不嚴之罪砍了人家的腦袋吧。”
賈琮不甘問道:“那齊延秀呢?蔣申呢?他們的罪行人證物證具在,蔡尚書,您別跟我說他們的罪也判不了?”
蔡荃搖了搖頭:“齊延秀畏罪自盡,蔣申已經被抓了,三司議定,蔣申秋後問斬!”
“秋後問斬?爲何不是斬立決?他害死了那麼多人,不殺之平民憤,還在等什麼?”
賈琮心中的憤怒更甚,也許秋後,蔣家就可以找到辦法將人偷偷換出大牢了。
他強忍着怒氣,不甘再問:“那其餘人呢?宗親貴戚之家,強取豪奪百姓安身立命的土地,難道真就只殺幾個奴才?”
“對!”
蔡荃乾淨利落的回了一個字,徹底將賈琮的怒火點燃。
“好一個刑部尚書,好一個三法司!”
“賈琮,災時低價購置土地田產,並不違反《大夏律》,法無禁止即可爲!”
正要爆發的賈琮被蔡荃的一句反問澆滅了心頭的怒火,愣在了原地。
他喃喃說道:“法無禁止即可爲!”
“對,法無禁止即可爲!一把小米換一畝田,聽起來荒唐至極,可簽了契,三司也不能強令人家還回去。而且,在三司前去調查之時,各家多已補償過農戶……”
蔡荃解釋到最後,極其無奈的說道:“首告之人都沒了,三司也只能懲治那些逞兇之奴,以治家不嚴之罪,罰罰俸祿罷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得到解釋的賈琮終於弄清了這裏面的門道,他上躥下跳鬧了這麼久,人家早就將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幾乎完全規避了律法的懲處。
當這些事被賈琮捅了出來,京城的宗親勳貴、文武大臣紛紛拿出了大量的銀子,收買首告之人。
要麼就利用各種身份關係去威逼利誘,大多數的百姓根本不相信一個八歲稚童真的能爲自己做主,在這些人的威逼利誘之下,收下了補償,撤回了狀子。
剩餘可有可無的案件,呵呵,罰罰俸祿的事,又能拿人家怎樣?
說百姓短視也好,這些人使得銀子多也罷,除了齊延秀、蔣申這種大案,京畿一片祥和!
“法無禁止即可爲!”
賈琮有些無法接受這一切,情緒瞬間失落到了極點,盯着滿地的卷宗狀子,自嘲道:“原來小丑竟是我自己,原來小丑竟是我自己!”
“小賈郎將,聖人口諭!”
戴權的突然出現讓刑部大堂的腥擞行@訝,聽到聖人口諭四個字後,所有人都躬身拜下。
賈琮還處於魔怔的狀態中,賈十一不得不躬身向戴權請罪。
卻見戴權擺了擺手,再次開口:“賈琮,聖人口諭!”
這一次賈琮終於有了反應,他的情緒很低沉,慢慢拜下:“臣恭聆聖諭!”
戴權先是掃視了一圈刑部大堂的人,然後從袖子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製物件,形似羊,黑毛,四足,頭上有獨角。
《神異經》有云:“東北荒中有獸,如牛,一角,毛青,四足似熊,見人鬥則觸不直,聞人論則咋不正,名曰解豸。”
“聖人說:賈琮,靠蠻力做不了青天。這尊獬豸神獸賜予你,好好讀書,只有讀的書多了,你纔能有能力真正去做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爺!”
“讀書?”
賈琮初時還未明白聖諭的意思,卻見戴權將小小的獬豸神獸遞給他,輕聲說道:“你該好好讀書了,聖人還等着你御前唱名呢。”
說罷,戴權又將目光轉向了刑部腥恕�
“諸位大人,聖人讓咱家帶句話……”
刑部大堂瞬間響起萬歲之聲,只聽戴權繼續說道:“聖人說,你們還不如一個孩子!”
第一百六十章 金陵,要變天了。
“蔣申被斬了,陛下下的旨,與蔣申一起處斬的還有好幾個原本被三司放過的畜生。”
賈赦看着精神萎靡的小胖子,上前搓着他的腦瓜子,安慰道:“你沒有做錯什麼,陛下在大朝會上大發雷霆,說若是因《大夏律》有疏漏放過了禍害百姓的畜生,那便是朝廷的錯誤!”
“水溶呢?齊文華呢?錢康時呢?還有那麼多逃脫了懲處之人,難道就這麼輕輕放過?”
賈琮將手中的《大夏律》狠狠摔在了地上,無能狂怒。其實他也知道,能斬了蔣申等人,已經是皇帝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畢竟這世道就是如此,皇帝還要依靠朝中的這些人掌控萬里江山。正如皇帝昨日跟自己所說,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他在乎,賈琮在乎,朝中的那些大人又有幾個人真的在乎?
口號可以喊得震天響,每逢天災,差不多都會用一碗小米去換回一畝地,好充實自己的家業。
便是榮國府都是如此,他賈琮又有什麼資格去評價別人呢?
賈琮看着擺在桌案上的御賜獬豸,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閃爍着五彩霞光。
“靠蠻力做不了青天……”
賈琮盯着獬豸神獸陷入了沉思,賈赦就這麼陪坐在桌前,父子倆盯着閃爍着五彩之光的獬豸發呆。
時間就這麼一息一息的流逝,直到午膳將至,父子倆纔在丫鬟的提醒聲中醒了過來。
赦大老爺牽着小兒子的手往榮禧堂走去,他有些不喜歡兒子沉默寡言的狀態,不滿的說道:“要不爲父將三司的人都打一頓給你出出氣……”
賈琮搖了搖頭:“爹,兒子打算好好讀書,三年後定要御前唱名!”
嗯?
“真要去考探花郎?你與林丫頭的婚事都定好了。放心,你就是考不中,林丫頭也是你媳婦!”
賈琮都自家老爹給逗笑了,他笑了笑後又長嘆了一聲:“不只是踐行諾言,兒子要當真正的青天,更要改變百姓之命如草芥的世道!唯有科舉入仕,入閣拜相兒子才能改變這一切。不過……”
此時的賈琮已經不見昨日從刑部回來時的萎靡,在長嘆之後,鬥志昂揚。
他抬頭看了看驅散陰雲的太陽,凝重的說道:“爹,兒子要做的事,有可能讓賈家流芳百世,也有可能讓賈家家破人亡……”
賈赦雖然有些不理解小兒子放着好好的貴公子不做,非要去擠那座獨木橋,但他寵兒子寵習慣了,立馬搓了搓賈琮的腦袋瓜說道:“放手去做,天塌了爹頂着,地陷了爹給你填!”
……
京畿的風波並沒有如三法司所設想的那樣快速平息,反而因爲皇帝的怒火越演越烈。
蔣申等不法之徒被處斬的當日,內閣奉旨頒佈發令,自京畿始,清丈田畝!
“清丈田畝,這是在爲變法做準備……”
賈琮將目光轉向北邊,似乎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兩條巨龍盤臥在紫禁城的上空,俯視天下。
他有些興奮,握拳說道:“變法,唯有變法方可改變這一切!”
“便是變法,與你何干?”
賈敬手中的戒尺輕輕敲在了小胖子的腦殼上:“陛下太過心急了,這次十有八九要受挫。”
賈琮疑惑問道:“爲什麼?藉着京畿之案,正好清查這些人的土地,將不法所得……”
他說道一半,突然想起了在昨日在刑部之事,扶額長嘆:“是啊,《大夏律》漏的跟篩子一樣,哪裏來的可用之法!”
“還算聰明!”
賈敬滿意的讚了一句,隨後叮囑侄子:“記住,這件事不要摻和進去。你還小,平時胡鬧一下沒人會當回事,但你要摻和進這件事,弄不好命都得搭進去。”
咚咚咚……
賈敬皺眉看向門外,只見賈十一拜道:“老族長,江南來信了,老太太請老族長和小三爺去榮禧堂一趟!”
江南?是賈璉還是林如海?
賈十一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信是直接遞給老太太的。
走出書房,只見鴛鴦正焦急的在門口候着。書房重地,除了守衛的親兵外,丫鬟僕人皆不得入。
“怎麼回事?”
鴛鴦行了個萬福禮,恭敬的稟道:“璉二爺派人快馬來報,奉聖夫人病危,甄家有變!”
金陵要變天了!
賈琮想起了那位慈祥的老太太,不免有些難以言說的哀傷。
他喃喃說道:“老太太是個很和藹可親之人,還賞了我一尊彌勒佛呢。”
便是賈敬也不由感嘆:“甄家,唯有奉聖夫人值得尊敬,奉聖夫人與我家有大恩……”
昔年賈代善在宮中伴駕,奉聖夫人數次救過他的命。誰料時移世易,甄家與賈家如今可以說勢同水火,已經走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程度了。
原本在榮禧堂陪老太太玩耍的姑娘們早就出去了,此時裏面除了鴛鴦這個賈母心腹外,只有賈敬三兄弟與賈琮這個小大人。
“敬兒,甄家前兩日有人來找過我……”
“什麼?”
剛剛看完信的賈敬猛地聽老太太這麼一說,拿信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連忙問道:“是誰?找嬸孃做什麼?”
此時的賈母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猶豫再三還是如實說道:“是甄家甄應棠的夫人徐氏,她帶來了三口箱子,拜託我幫他家保管一下……”
“是什麼?”
“金銀珠寶、銀票地契!”
賈敬心中咯噔一下,再問:“嬸孃收了?”
隨着賈敬的問話,屋子裏的其他人都焦慮的看向了賈母,卻見老太太咬牙點了點頭……
嘶!
這是作死之舉啊!
老太太被兒子侄兒盯得發慌,委屈道:“那徐氏說,這些東西都是奉聖夫人安排人送來的,說是預備給甄家寶哥兒說親的彩禮,還有奉聖夫人給我的信爲證,我這才收着的!”
賈赦抱怨道:“老太太,您怎麼什麼東西都收啊?東西在哪放着?兒子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有?”
“你與甄家鬧得不可開交,我哪裏敢跟你說?我讓人直接拉去了城外莊子上,要不是璉哥兒這信……”
聽到老太太的解釋,賈赦當場就炸了:“要不是璉兒這封信,兒子還被您矇在鼓裏,等着咱家給甄家陪葬……”
“閉嘴!”
這還是賈敬自回京後第一次衝賈赦發火,長兄的架勢一拿出來,原本暴跳如雷的賈赦立馬變成了乖寶寶,坐回椅子上生悶氣。
終於反應過來的賈政哆嗦說道:“敬大哥,要不咱們再送回甄家?”
唉!
賈敬嘆了一口氣,搖頭回道:“來不及了,陛下定然已經收到了龍禁衛的消息,如今只能看陛下對咱們家有多少信任了。”
奉聖夫人對賈家有大恩,此時急着跟奉聖夫人切割,落在聖人眼中便是忘恩負義。
不切割,很有可能在皇帝心裏扎刺。
此時的賈母終於明白爲何甄家如此急着把東西送來賈家,這是想拖賈家下水。她這會後悔萬分,卻毫無辦法。
賈敬在許久的沉默後長嘆道:“等吧,希望奉聖夫人能挺過這一關,趕緊來京城給他家哥兒定親,也好讓咱家盡完這份保管之心,將財物完完整整的送回去。”
從榮禧堂出來後,賈敬親手寫了一封密奏,讓賈琮親自送去了龍禁衛都指揮使曹久功的手中。
傍晚時,榮國府的書房中就出現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個字:朕知道了!
賈琮弄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但見賈敬臉上的焦慮去了幾分,算是鬆了一口氣。
日子照過,賈家原本拖了好久的詩會終於圓滿的舉辦了。
聚集在京城的赴試舉子越來越多,受邀前來參加詩會的賓客大多還帶了友人,賈家的熱情招待讓這羣舉子很是受用。
加上賈琮前些日子爲百姓彈劾滿城權貴、怒懟刑部大員的消息傳開,這羣舉子們紛紛恭維御貓青天有林探花之風骨,不愧林家女婿。
這一次賈琮並未做文抄公,反而爲這羣急需在京城打出名氣的舉子們提供了各種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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