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齊希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身側的護衛更是連連後退,直接退入了齊府大門內。
“你們……堵住他們!”
此時的齊希成已經沒有了方纔的囂張,用尖厲的嘶喊驅趕着身旁的護衛。
領頭的人苦澀的迎着齊希成的無能狂吠勸諫道:“二老爺,那是龍禁衛、天子親軍,小人衝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賈琮戲謔的看着被龍禁衛逼回府內的齊家腥耍鸟R向前,打算直入齊府。
“住手!”
嘎吱嘎吱……
喧囂的圍觀人羣突然退到了兩邊,讓出了一條路。
賈十一遙遙看了一眼慢慢駛來的馬車,退到賈琮身邊小聲提醒:“是齊相!”
“沒想到他真的會出面……嘖嘖,這是要保自己的孫子?”
到底是內閣輔臣,已經壓到齊府大門處的龍禁衛也停下了腳步,等待賈琮的指令。
賈十一小聲問道:“要不要去請將主?”
賈琮搖了搖頭,平靜的回道:“不必,今日咱們是辦公事,叫我爹來那成什麼了?先聽聽這位齊相爺怎麼說吧。”
馬車停在了距離賈琮不到一馬之距的地方,車的主人卻未下來,只是一名小廝上前,拜道:“小賈大人,相爺請您上車一敘。”
賈琮淡淡的回了兩個字:“不去!”
那小廝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囂張之人,愣了好一陣不知該如何接話。
馬車的車簾子被人掀起半截,賈琮也沒有下馬,只是朝着車廂中的長鬚老者拱了拱手。
“齊相,下官身負皇差,得罪了!”
齊博瀚並未有怒容,反而苦笑一聲:“老夫治家不嚴,倒是讓小賈大人與京中父老看笑話了。可否容老夫半個時辰,拙荊向來溺愛兒孫,老夫進去勸勸……當然,老夫絕不會行那包庇之事,這一點還請小賈大人放心。”
賈琮也沒有猶豫,抱拳應道:“齊相大義滅親,下官佩服。”
“請小賈大人進府喝杯茶,容老夫去後宅將那逆孫拿來……”
賈琮環視左右,搖頭說道:“不必了,下官在府外候着吧,免得衝撞了相府家眷。”
齊博瀚的眼底閃過一絲怒火與忌憚,面上卻已經平靜無波:“既如此,請小賈大人稍待,老夫去去就回……”
賈十一看着駛入齊府的馬車,憂心說道:“小三爺,齊相真的會將齊延秀交出來嗎?”
“有可能會,也有可能不會。”
賈琮跟領頭的龍禁衛校尉招手,待其來到跟前後小聲吩咐道:“讓人去後門、側門處守着,一有異常立刻來報!”
時間似乎過得很快,大約三刻鐘不到,齊府中走出一名管家打扮的人,面帶悲慼與憤恨,向賈琮拱手拜了拜:“我家太爺說,齊延秀犯了國法,深知其罪難恕,已服毒自盡!”
轟!
始終等在齊府門前看熱鬧的百姓立馬驚呼起來,就連混在其中的左鄰右舍都在竊竊私語。
賈琮握着馬鞭的手背青筋顯露,強忍怒意問道:“服毒自盡?齊相讓本官候着,就是這麼給本官交代?給《大夏律》交代?”
齊府管家再次躬身拜下:“太爺說了,國法森嚴,他身爲內閣輔臣,自不會包庇罪犯。但如今齊延秀已死,人死爲大,此案受害之人,齊家自會賠償,三司該如何判,齊家皆尊重三司之判,不會有異議。”
“好一個不會包庇!”
賈琮冷笑一聲,怒喝下令:“龍禁衛聽令,進齊家將齊延秀的屍體擡出來……”
嘚嘚、嘚嘚……
“夠了!”
“拜見都督!”
正要準備拔刀進府的龍禁衛紛紛向賈琮身後拜下,賈琮回首看去,來人正是龍禁衛都指揮使曹久功。
只見曹久功一鞭子抽在了齊家管家的肩膀上,冷哼說道:“滾回去,告訴你家太爺,即便是齊延秀死了,那也要刑部驗明正身,本督已經通知了仵作,等着吧。”
那管家喫痛卻也硬氣,沒有喊疼,躬身拜了拜便退了回去。
曹久功帶來的龍禁衛已經在驅趕聚集在此處的百姓,不一會齊府門外只剩下了賈琮等人。
刑部的仵作來的很快,入齊府後不久就出來點了點頭。曹久功下令收兵,帶賈琮一同前往皇城方向。
“齊博瀚在爭首輔之位,他今日一早便去見了刑部尚書與左都御史……”
賈琮聽到曹久功的提醒,這才恍然大悟。
他怔怔說道:“原來如此,看來齊博瀚不是不夠狠……”
曹久功隱晦的說了一句:“齊博瀚髮妻蘇氏,乃蜀地大族。其與髮妻不合已久,齊希成父子的管教,齊博瀚根本就插不上手。而且,他也不怎麼願意插手。長子齊希林,乃是庶長子!”
賈琮驚訝的看了看曹久功,見其點頭,心中似有所悟。
大家族果然沒幾個家和萬事興的,看來齊家還不如榮國府呢。
曹久功跟賈琮說着齊希成父子倆這些年乾的那些破事,犯下的那些罪行,讓賈琮是大開眼界。
他幾乎可以認定,這位齊相爺在背後肯定有算計。
堂堂相府,竟然會教導出齊希成這樣的父子,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
寒酸的勤政殿,節儉的皇帝老爺,陰沉的日子裏都不捨得多點幾根蠟燭。
賈琮偎在火爐邊上,盯着埋首案牘中的皇帝,費了好大得勁才忍住了吐槽。
劉恆抬了抬眼,沉聲說道:“你這欲言又止的,有什麼話就直說。”
“跟齊相爺府裏相比,陛下的勤政殿不及人家萬一,太寒酸了!”
“呵……這是在齊博瀚那受了氣,跑來朕這裏上眼藥了。”
賈琮搖了搖頭,癟嘴說道:“這是事實,雖然我沒進去,可齊相前廳什麼樣還是知道的。臣姑父家中有個族人赴京備考,齊相家中年前舉辦詩會,他曾受邀去過。據說齊相府邸從外看不顯山不露水,但內中亭臺樓閣、曲水流觴,好不奢華。特別是那前廳,堪比王府規制……就您這勤政殿,不是臣說,不及齊府前廳萬一。”
許是賈琮的話題引起了皇帝的興趣,劉恆將手中的硃筆放下,坐直了身子雙眼微微眯起,失笑說道:“朕沒人家有錢啊,誰讓人家是蜀地大族,其妻族更是蜀地第一,蘇家可經營着蜀地鹽、茶、糧三大產業。朕若是有那麼多錢,說不定也會將勤政殿弄得奢華些,好不必讓你這小兒小瞧了。”
呵呵!
得了吧,你就是個摳門的人,說不定龍袍下的內衣還打着補丁呢!
賈琮可清楚的記得,之前文老貔貅在勤政殿撒潑打滾要走了二十萬兩銀子,氣的皇帝老爺想要砸手裏的茶盞,都心疼的三次拿起來又三次放了下去……
“行了,不說此事了。”
劉恆將一本摺子拿起,招手讓賈琮上前:“看看,齊博瀚的請罪摺子。”
賈琮雙手接了過來,打開一看。
其上自是花團宕兀哉Z間將自己形容成了一個爲國事忽略家族之人。其言感人肺腑,就是賈琮也看得爲其心酸。
賈琮嘀咕道:“反正人都死了,還不是任由你說!”
“齊博瀚的確是個能吏!”
劉恆打斷了賈琮的嘀咕,端起茶盞慢悠悠喝着,許久後再次開口:“魏慶和老了,周炯清流出身,不善政務。齊博瀚與褚邦正是最有可能擔任首輔之人,他們兩個資歷、能力都夠。不過……”
皇帝還是第一次跟賈琮正兒八經談論起中樞之事,小胖子一臉乖巧,靜等皇帝繼續說下去。
只見劉恆停頓了一下,臉上掛上凝重之色,與賈琮說道:“朕懷疑齊延秀之案的背後,有黨爭嫌疑。如今齊延秀已死,朕會讓三司在明面上結案,但你要繼續查下去,暗中調查,看看這案子的背後,到底有多少人摻和了進去。”
賈琮有些懵,他問道:“陛下,這事不應該交給龍禁衛去查嗎?臣還是個孩子……”
“正因爲你是個孩子,朕才讓你去查。龍禁衛那麼大的目標,稍有動靜就會鬧得滿城風雨。你去查,就算是鬧出什麼事來,不過小兒胡鬧罷了。正如此次巡查京畿,你捅出這麼大一窩螞蜂,可有鬧出什麼大的風波來?”
劉恆冷冷一笑:“若此事是朕讓有司去查,信不信能鬧得朝野不安,到最後虎頭蛇尾,拋出幾個替罪羊頂罪了事?這是千百年來的痼疾,畢竟朝廷的顏面大於一切。又有幾人會真心在乎幾個小民之死呢,不是嗎?呵呵!”
話到最後,劉恆的語氣充滿了譏諷與冰冷,讓賈琮不寒而慄。
他下意識的回道:“臣在乎啊!”
“朕也在乎,可有用嗎?”
劉恆一指桌案上厚厚的奏摺,沉聲說道:“三司查案的速度可真是快啊,兩天時間,他們竟然將京畿的案子都查完了。都是治家不嚴、教子無方,要麼家奴逞兇,要麼族中子弟不肖,無一是家主大人之錯。可笑京畿因其死傷之人,竟然只有百人不到。賈琮,你信嗎?”
怎麼可能?光是宛平縣被禍害致死的人數就有數十上百了,整個京畿九府之地,怕是有不下數千之人。
這還不算隱戶流民,還有那些沒能查出來的案子。不到百人?三司這是把皇帝當傻子不成?
賈琮搖了搖頭,鄙夷了一陣三司的官員,不屑說道:“光是臣親自調查的宛平縣,就有數十上百的百姓死在了京中貴戚之家的手裏,三司這是官官相護!”
劉恆嗤笑補充了一句:“三司的說法是,京畿雪災,死去的大部分人都是因災凍餓而死,與此中案件無關。”
這一下徹底把賈琮給氣笑了:“可笑至極,這是拿別人當傻子不成?就算百姓被凍餓而死,那那些地呢?難道死人還會從地下爬出來跟他們籤契不成?”
賈琮越想越氣,將手中的奏摺往桌案上一放就要告退:“不行,這案子是臣捅出來的,京畿的百姓喊臣御貓青天,臣不能讓那些百姓們說臣官官相護。臣也受不了別人拿我當傻子,這就去刑部問問,要是還敢拿這些搪塞我,非砸了刑部大堂不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受挫與點醒
賈琮將刑部大大小小的官員堵在了刑部大堂中,上至刑部尚書蔡荃,下至幾位員外郎,連兩名書吏都沒放過。
“我不管,今日刑部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就要發飆了!”
刑部左侍郎喬琛皺着眉頭不滿的看着堵在門口的賈琮,幾名郎中、員外郎也在呵斥着賈琮的無禮之舉。
倒是主位上的刑部尚書蔡荃悠悠品着茶,始終一言不發,任由手底下的人與賈琮爭執。
喬琛沉聲說道:“小賈大人,三司的判決都是經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同僚共同決議的,每一個案子都是人證物證俱全,判決皆是符合大夏律之規定……”
“放屁,你拿我當小孩子騙?京畿九府死了多少人?一百?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些話的?”
賈琮從一旁的賈十一手中取過厚厚一沓卷宗,朝着喬琛就扔了過去。
嘩啦啦,刑部大堂內就灑滿了一份份卷宗狀子,有幾份捲起來的直接打在了喬琛的臉上,讓本就不滿的喬琛怒喝道:“放肆……”
“是啊,我是放肆,那又如何?總比你們喪良心好吧。”
此時的賈琮雙目通紅,小胖臉氣得直接鼓了起來,手指堂中一位位官吏,諷刺道:“爾等爲萬民供養,卻眼睜睜看着百姓備受欺凌而不顧。你們就不怕那些枉死的冤魂半夜去敲你家的門嗎?”
“夠了!”
“數千枉死之人,竟然被你們一句輕飄飄的凍餓而死搪塞過去了……還什麼大局爲重,嘖嘖……好一羣爲國爲民的大夏好官員,要不要本官去爲你們請旨,賜下文正之諡來!”
賈琮根本就沒有理會喬琛的喝止,直接開地圖炮將此次負責京畿案件的三司官吏都轟了一遍。
刑部大堂內的官員除了尚書蔡荃外,盡數變了臉色。有幾名年輕官員面上有了愧疚之色,明顯是老官油子的,只是苦笑了一聲,扭過頭去看向直面賈琮的左侍郎喬琛。
只見喬琛冷哼一聲,甩袖道:“賈琮,不要以爲就你憂國憂民,三司之議定,皆是遵照大夏律法。難道你是想讓本官行那誣陷之事,好殺盡京中貴戚宗親以討好百姓不成?”
賈琮哂笑一聲,攤開一本摺子,悠悠唸了起來。
“奉安伯之孫蔣申,凌虐無辜女子,致三死六傷,打死房山縣農人一十二人,強搶田產一千一百畝……”
“金陵體仁院總裁甄應嘉之侄甄寶臣,擄掠民女二十五人,強搶民財、奪固安縣田莊兩座……”
“太僕寺少卿李建林,縱奴逞兇,打死不願賣地的百姓兩名,強行令順義縣爲其壓迫百姓,遷墳毀屋……”
“北靜郡王府管事……”
“東平郡王錢康時之子錢成義……”
“忠信王府管事……”
……
賈琮一條條的念着禍害京畿的罪人,從宗親勳貴到文武大臣,涉案案犯多達六十餘人,光是有記載的枉死百姓就已經多達數百近千人了。
可三司送去勤政殿的決議奏摺,僅僅用了四個字,不到百人。
這是何等的諷刺啊!
賈琮停頓了一下,抬眼嘲諷的看向喬琛,咬牙念出了最後一人:“呵呵!刑部左侍郎喬琛,其子喬陽,藉口買地以二十兩銀子購置田產一千三百畝……喬侍郎,你家的銀子好值錢啊!”
喬琛的眼中寒光一閃,反駁道:“賈大人,犬子如何,三司已有定論。無憑無據之言,還是少說爲妙,免得貽笑大方!”
“的確,你那犬兒子很謹慎,縣衙戶房的記載是一畝地八兩銀子。那本官就問你一句,一千三百畝地,萬兩白銀,喬大人從哪來的這麼多錢?”
賈琮啪的一聲將摺子一合,冷笑道:“若本官沒有記錯,喬大人出身農家,入仕前家貧四壁,這才幾年,喬家就已經住上四進的大宅子,有近十家店鋪、兩千畝的田產了。喬大人,看來你這個刑部侍郎,當得很滋潤啊!”
喬琛的臉色明顯慌張了起來,喬家從一個家徒四壁的農戶,短短二十年置辦下好大的家業,要說沒有用些手段,那怎麼可能?
可這種擦着律法邊緣搞的手段,哪家又能避免呢?
他漲紅着臉想要解釋:“本官……我……胡說八道,那都是本官二弟經商所得,本官向來清廉如水,試問誰不知道?”
賈琮呵呵一聲,冷冷說道:“是否真清廉如水,查一查就知道了,相信龍禁衛對喬大人的發家史會很感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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