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96章

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爹,雲姐姐母親的嫁妝,怕是已經沒了。兒子打聽到,史鼐、史鼎都要出京外任,最近往都督府和吏部、兵部跑得很勤快,這上下打點,可花了不少錢。”

  作爲史家的姻親,賈赦對保齡侯府、忠靖侯府的情況還算了解,數年前史鼎封侯本就是拿錢堆出來的,這幾年本就拮据,哪裏來的錢去滞馊危�一次性謨蓚�。

  他琢磨了一下兒子的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喊來賈九吩咐了一聲去查查具體的情況。

  隨後他冷哼道:“既然他不要臉了,那就別怪咱們不給他臉。去,讓你二叔寫份狀子,你親自送去順天府衙門!”

  “兒子這就去……”

  賈琮走到門邊時,想了想轉身說到:“爹,兒子總覺得史鼐好像並不擔心與咱家撕破臉,他是不是找到了什麼大靠山?兒子覺得爹爹您還是讓人好好查查爲好。”

  聽到兒子的提醒,賈赦不耐煩的擺手回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去辦你的事吧!”

  老太太昨日被氣的夠嗆,加上一直擔心湘雲的病,早飯時鴛鴦來報湘雲病好了些,老太太又病倒了。

  這下子賈政也沒辦法去工部衙門了,又是請太醫又是伺候老太太,折騰到午時才終於有時間喝杯茶歇一歇。

  待賈琮找來時,他正一臉疲憊的癱在椅子上。在看到侄子進來時,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恢復正襟危坐的樣子。

  “二叔,我爹說讓您寫份狀子……”

  賈政手中的茶盞抖了抖,驚訝的問道:“啊?狀子?是真要跟史家打官司?”

  唉!

  賈琮長嘆道:“不打都不行了,侄兒今日去保齡侯府,人家直接說雲姐姐姓史,生死皆由史家做主,咱們賈家是鹹喫蘿蔔淡操心。還說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早就帶人打上門來搶人了……”

  史鼐當然不會真這麼說,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賈家的手伸太長了,過幾日他家就會來榮國府接湘雲回去。

  而且史家已經給湘雲相看了親事,過些日子便要過六禮了。

  賈琮還沒打聽到對方是什麼,但想來史鼐夫婦也不會給相看什麼好人家,弄不好還是個癆病鬼……

  這事兒,史鼐肯定做得出來!

  “唉,好好的親戚,竟然要對簿公堂。這……造化弄人啊!”

  賈政還沒能理解賈、史兩家其實在數年之前就已經疏遠了,這兩年更是基本上分割了開來。

  賈赦梁園遇刺那日,人家史家兩侯跟霍家走的多親近?更別提史家跟北靜郡王府的關係密切,更與好幾家跟寧榮兩府不對付的武勳不清不楚……

  “二叔,不得不打啊,雲姐姐再在保齡侯府呆下去,哪裏還能有命活?”

  賈琮的提醒終於讓賈政下定了決心,仔細斟酌着語句,許久後才吹乾了紙上的墨跡,深深嘆息。

  他還是有些不忍,跟賈琮說道:“這狀子往順天府一遞,咱家與史家就真的沒可能回到過去了。”

  賈琮雙手將狀子接過來,搖頭應道:“不打這官司也回不到過去了,人家不願與我家同進退,終究會徹底鬧掰的!”

  ……

  順天府的人雖說對賈琮遞狀子狀告保齡侯府的事很震驚,但還是按規矩受理了此案。

  不過這案子關係到了兩家公侯,不可能草率開堂審案,恭敬的將賈琮送出順天府衙門之後,府尹唐智生立馬拿着狀子去了皇城。

  賈琮也沒有在外面逗留,買了一堆零嘴、玩具後便回了榮國府。跟老爹回稟了順天府遞狀子的事後,提着一大堆零嘴玩具就去了榮禧堂。

  此時湘雲的精神頭已經明顯好了些,正斜靠在枕頭上,與暖閣中的姐姐妹妹哥哥嫂嫂說話。

  “三哥……”

  嘭!

  剛提着零嘴玩具走進暖閣,迎面就有一個小人兒撲了過來,一頭鑽到了加賈琮的懷裏。

  小惜春雙眼亮晶晶,揚起小臉眉眼彎彎,露出小虎牙咧嘴笑着:“三哥有沒有給惜姐兒買好喫的?”

  “五福樓的糖炒栗子,四妹妹要不要喫?”

  賈琮將手裏提着的零嘴在惜春面前晃了晃,小惜春立馬嗅來嗅去,抱着賈琮的胳膊不停的搖:“要喫要喫……”

  說着,她就往散發着香甜氣息的零嘴撲去,卻被賈琮一把揪住後脖頸,另一隻手中的零嘴提的高高的,逗着惜春玩,惹得小惜春癟嘴欲哭。

  還是王熙鳳上前,輕拍了一下賈琮的腦瓜,將惜春抱了起來,又奪過賈琮手裏的零嘴包。

  她晃了晃手裏的一包包零嘴,跟暖閣裏的腥诵φf:“這怕是有好幾斤,咱們今日就化作饕餮,把琮哥兒買的零嘴統統喫光。”

  公府哪裏會沒有零嘴,不過是湘雲的情緒不高,逗趣哄湘雲罷了。

  腥艘捕技娂姳荛_史家的事兒,搶着桌上打開的零嘴包,噰喳喳的玩鬧起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查內閣大學士府

  湘雲的事賈琮更多的時候只是跑腿的份兒,賈母對史鼐、史鼎兩兄弟寒了心,這會是真下定了決心,打算把湘雲從保齡侯府剝離出來,養於膝下。

  這一次榮國府空前的團結,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是個婦道人家,將這件事徹底放手給賈赦去辦,並且將大兒子叫到榮禧堂,關上門密議了許久。

  在賈琮去順天府遞狀子回來後,曾問過一嘴湘雲之父史昱的事情,但似乎長輩們對此事諱莫如深,賈赦根本不打算深談,寥寥幾句後將其趕出了門。

  後日還有詩會,順天府至今未通知開堂的時間,賈琮見府中暫時安穩,便帶着一隊護衛出了京城,繼續他的巡察京畿、抓老鼠的大業。

  宛平縣一案,加上奉天殿聯名彈劾,算是把京城給鬧翻了天。

  皇帝下旨三司嚴查,京中宗親勳貴無不震動,這兩日來往京畿各州縣的人馬越發多了起來,等賈琮在宛平縣碰到方靜言時,才得知三司這回算是騎虎難下了。

  因爲不但武勳貴戚涉案者卸啵墓僦幸灿胁簧偃吮话纬鎏}蔔帶出泥,給人告到了刑部。

  內閣六大輔臣,除了首輔魏慶和與次輔周炯之外,文華殿大學士齊博瀚、武英殿大學士褚邦正、文淵閣大學士邱世忠、東閣大學士韓芳遠盡數涉案。

  這還有六部五寺的官員,從正二品的尚書到六七品的佐官,大大小小已經不下四五十人。

  賈琮張大了嘴巴震驚道:“觸目驚心,難道咱們大夏就沒有幾個乾淨的官員了嗎?”

  方靜言無奈搖頭應道:“每逢大災,低價買地置辦產業已是常事,沒人會認爲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只不過鬧到了奉天殿上、聖躬之前,三司不得不謹慎。”

  “怕不是低價,是一碗小米換一畝地吧。”

  賈琮嗤笑一聲,他將手中的一沓供狀揚了揚,冷哼說道:“若是低上個兩三成倒也罷了,可這藉着天災威逼百姓投獻的事佔了七八成,這還能用常事來說?一場大雪,祖傳的安身立命之地被一碗小米換走,還被權貴烙上了奴印,可悲可嘆可恨!”

  “說句實在話,其實大部分都是奴僕瞞着家主做下的惡……”

  方靜言長嘆一聲,正要解釋其中的內情,賈琮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方前輩不用說了,這些我也知道。豪奴欺上瞞下,從中漁利,這種事我家也有不少。想那賴尚榮一家不就是這麼幹的嗎?可這事兒說到底還是官員治家不嚴惹的禍,因果的線頭還是綁在官員身上。”

  屋子裏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方靜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家族但凡大一些,多多少少都會有這樣的害羣之馬。賈琮說的對,不管內情如何,這些涉案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都逃不過治家不嚴之罪。

  大夏投獻成風,已經算是不成文的潛規則了。《大夏律》漏的跟篩子一樣,想要避開律法,這羣“聰明”的人有太多的辦法來規避律法的限制了。

  嘩嘩……

  賈琮一頁頁看着手裏的供狀,在看到其中一頁時勃然大怒。

  “文華殿大學士齊博瀚,其孫齊延秀強取豪奪宛平縣落梅鄉大安莊一千二百畝中上等旱田,打死抵抗之百姓九人,打傷四十八人,擄掠年輕女子一百餘人……方前輩,齊延秀可抓捕歸案?”

  方靜言眼中露出一絲爲難,沉聲勸道:“小賈大人,聽我一句勸,這事就讓三司去管吧。”

  “齊延秀肯定還逍遙法外吧,我出京前可沒聽說咱們齊閣老家鬧出衙役上門抓人的事。”

  賈琮譏諷了一句:“看來三司也是看人下菜碟……既然三司不敢管,那本官去管,三司不敢抓的人,本官去抓!”

  說罷,他就拿着供狀起身,方靜言連忙抓住賈琮的手臂,搖頭勸說:“你就別去鬧了,這事鬧大了你爹都可能扛不住!”

  “不就是蜀中學派?再說我又不抓他齊博瀚,齊延秀害了這麼多人命,難道他齊博瀚還要親自出手包庇不成?”

  賈琮將其餘的供狀還給方靜言,眼神堅毅。

  他指了指胸前的橘貓紋飾,鄭重的說道:“陛下賜我御貓之稱,見到老鼠了豈能不抓?方前輩,放心,我不會跟齊博瀚硬碰硬……”

  不等方靜言再說勸阻的話,賈琮便帶人快馬往京城方向殺去。

  眼見賈琮離去,方靜言一拍大腿,大喊道:“來人,來人,趕緊備車回京,要出大事了!”

  齊博瀚仕宦四十年,六十歲時終於晉封文華殿大學士、入閣拜相。齊家在京城鄰近皇城的南薰坊置辦了五進的大院子,大門威嚴盡顯其主人地位超然。

  賈琮在一隊龍禁衛的護衛下來到了齊府門外,齊家的門子早就發現了不對,緊閉大門跑進去報信了。

  “去敲門!”

  賈琮一揮手,兩名龍禁衛就忠實的執行了命令,踏步上前,duangduang的敲起了大門。

  其中一人還遵照賈琮的吩咐,大喊道:“三法司辦案,捉拿案犯齊延秀,立刻開門!”

  又敲又喊有一刻鐘,齊家的大門紋絲不動。倒是因爲此處的喧鬧惹得左近人家紛紛出門查看情況,在見到騎在馬上的賈琮後,皆是深吸了一口氣。

  京城無祕密,當三司查到有關齊延秀的案子時,風聲就已經傳到了各家耳中,唯有沒有門路的百姓還暫時矇在鼓裏罷了。

  賈琮皺眉下令:“所有人,一起喊,三法司辦案,捉拿案犯齊府齊延秀,立刻開門!”

  無論是賈家的親兵還是龍禁衛的將士,立馬齊聲高喊:“三法司辦案,捉拿案犯齊府齊延秀,立刻開門!”

  喊聲震天,順風傳遍了小半個南薰坊,這下子齊家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爲何?

  因爲這一聲聲高喊將齊府最後的遮羞布撕成了碎片,附近的人家、路過的百姓已經在齊府門口圍了個圈,聚集在此的人數不下兩三百。

  御貓青天,跟宗親貴戚幹完杖,這是又要跟內閣大學士幹上了?

  嘎吱,齊府大門緩緩開啓,從內走出一名中年儒生,身後跟着一羣手持棍棒的家僕護衛,氣勢洶洶。

  那中年儒生面帶寒霜,怒喝道:“賈琮,你好大的膽子,敢來齊府撒野?”

  賈琮冷笑道:“本官膽子不大,但義憤填膺。齊府齊延秀,強取豪奪宛平縣落梅鄉大安莊一千二百畝中上等旱田,打死抵抗之百姓九人,打傷四十八人,擄掠年輕女子一百餘人。本官身爲陛下欽賜御貓,欽差巡察北直隸軍政事、九府巡按,奉旨查案!交出案犯齊延秀,否則本官今日還真就要放肆一回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相爺說,齊延秀畏罪自盡了。

  內閣輔臣、文華殿大學士齊博瀚仕宦四十年,官聲極好。

  他是蜀黨之首,蜀中學派的當代領頭人。拋開政見之爭,齊博瀚自入仕以來,興學、勸農、助貧、開邊無一不是佼佼者。

  可或許是精力都放在政務上了,對家族子弟的教導可以說是一塌糊塗。加上下不了狠心,女眷溺愛,導致兒子也好,孫子也好,至今只有長子一直跟隨在側多有建樹,其餘子弟中,庸碌不堪造就者比比皆是。

  例如當下堵在門口抗拒賈琮執法的二子齊希成,他便是案犯齊延秀之父,至今連個舉人都考不上,秀才功名還是四川學政看在他爹面上施捨的。

  庸碌無爲倒也罷了,可齊希成還是個花花太歲……這麼說也不對,畢竟這位已經年近不惑。

  按說以齊博瀚的地位,二子哪怕只是個秀才,恩蔭入仕根本就沒有絲毫難度。

  可齊博瀚還是將其拘在府中,原因便是這個兒子太不省心了,昔年在成都老家鬧的天怒人怨,無奈之下,宦遊在外的齊博瀚纔將其叫到身邊約束起來。

  可惜那時齊希成的性子僅靠言語教導已經掰不過來了,齊博瀚又狠不下心來用棍棒好好教訓……

  這就導致齊希成至今還在當他的花花老太歲,甚至生下個兒子齊延秀真遺傳了他爹的性子,飛揚跋扈無法無天。

  而且是後浪追前浪,更勝其父一層樓,如今惹下了塌天大禍!

  殺人了,就已經不是單純的用棍棒教訓的事了。

  相比齊希成這對奇葩父子,政二老爺可真是個好人,寶二爺更是個乖寶寶。

  差不多的家世,差不多的庸碌,可政二老爺沒幹過一樁天怒人怨的事。

  而且生下的兒子寶二爺,胡鬧是胡鬧了點,沒出息歸沒出息,可寶二爺心地善良、軟的跟棉花一樣。

  ……

  賈琮當着數百百姓的面細數齊延秀的一樁樁罪名,四周驚呼之後便是陣陣噓聲。

  齊希成羞怒之下,立刻叫囂起來:“都給我閉嘴!閉嘴……賈琮,你放肆!別忘了我爹是誰……”

  “便是齊相在此,本官也會依法處置!”

  賈琮眼中盡是鄙夷,最後下達通牒:“齊希成,交出案犯齊延秀,否則本官就不客氣了!”

  齊希成想到家中老母的叮囑,咬牙說道:“即便是我兒犯了國法,自有三司處置,那也輪不到你來管。此案還未查清,我兒不會跟你離開!”

  “龍禁衛聽令……”

  賈琮抬起右手,往前一指:“拔刀,抓人。若有反抗,立斬不赦!”

  刷刷……

  龍禁衛拔刀的瞬間,四周看熱鬧的百姓紛紛後退一步。

  齊希成驚怒之下,遙指賈琮呵斥道:“這裏是相府,爾敢!”

  可惜賈琮背後有個敢砸親王府的爹,更有好幾條粗大腿,根本就不懼相府的名頭。

  只見賈琮手臂揮下,二十餘名龍禁衛便踏步向前,手中長刀寒光懾人,氣勢直逼齊府門前的齊希成與那羣護衛家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