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91章

作者:一品御猫

  “背主之奴,杖斃!”

  “赦弟呢?”

  “全憑哥哥做主!”

  “好!”

  三個主子統一了意見,底下的人統統跪在了地上不敢言語。

  賈敬一甩袖子,冷聲說了一個字:“打!”

  嘭嘭嘭……

  風雪之下,早晨打掃的庭院不到半刻鐘就覆蓋了一層白霜。

  可這原本潔淨的白色,被慢慢染上的猩紅之色。被堵嘴的賴家人不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統統死在了賈家親兵的杖刑之下。

  寒風一吹,血腥味兒一下子傳遍了榮國府,甚至都飄到了寧榮街上。

  王嬤嬤關上了窗戶,點燃薰香,皺眉跟黛玉說道:“舅老爺也真是,還不如直接拖去城外再做處置,省得污了府裏的清淨……”

  黛玉漫不經心的翻看着手裏的典籍,打斷了王嬤嬤的抱怨,平靜的說道:“不如此,賈家哪裏來的清淨?唯有重典方能大治,國如此,家亦如此!”

  ……

  咔嚓咔嚓……嗝~

  咔嚓咔嚓……

  “芝麻餅好喫嗎?”

  “方大人喫嗎?我這兒還有。”

  “來一個!”

  咔嚓咔嚓……

  都察院的一間值房中,殿御史方靜言跟小胖子一人捧着一個芝麻餅啃得香甜,再噸噸噸了一壺清茶,兩人這才滿足的摸着肚子癱在了椅子上。

  方靜言拿起賈琮遞過來的一疊供狀草草看了一遍,搖頭說道:“小賈大人若是想靠這些震懾那些貴人,還不夠!”

  “所以我這不是來請諸位同僚們一起了嘛……”

  沒錯,賈琮今日放棄了呆在家裏看熱鬧,便是想趁熱打鐵,拉都察院下水,來一場聲勢浩大的彈劾。

  他還給這次彈劾起了一個響亮的名字——大夏第一屆掃黑除惡邉樱�

  可惜,他那稚嫩粗糙的計劃不一會就被方靜言嫌棄的扔到了一邊,鄙夷的說道:“打人,我不如你。但噴人……咳咳,但彈劾,你還差得遠!”

  賈琮立馬起身,學着儒生作揖拜道:“還請前輩指點!”

  方靜言優雅的品了品杯中的清茶,呵呵一笑:“彈劾第一要,要將大義掌握在自己手裏。例如小賈大人的這些供狀,人家只需要拋出幾個奴僕頂罪,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所以,罪名不能只是供狀上的這些……”

  只見方靜言在其中一張供狀上提筆添了一句:聚攏流民、收攏青壯、意圖不軌!

  嘶!

  狠人啊!

  賈琮看着這張供狀的主人——忠信王府家奴。哦,那沒事了,就這個罪名吧!

  “我可沒胡說,你看這一個莊子裏三五百的青壯,忠信王府在京畿莊子大大小小十餘個,不就五千人馬了。他要這麼多的青壯幹什麼?造反嗎?”

  “哎、哎、哎,方大人,方前輩,悠着點……”

  賈琮不得不佩服方靜言的膽子,不愧是皇帝欽點的殿御史,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不是人人都有敢揍親王的爹啊!

  方靜言又翻出了幾張供狀,提筆就刷刷往上添了幾句,大多平日裏囂張跋扈的宗室勳貴,包括賴尚榮的那張,他都添了一句:榮國府家主、榮恩伯賈赦治家不嚴,縱奴逞兇……

  隨後,他取來一張白紙,寫道:臣欽差巡察北直隸軍政事賈琮,彈劾忠信王劉忭、義忠親王劉燁、東平郡王錢康時、西寧郡王齊文華、北靜郡王水溶、理國府一等子柳彪……

  “差不多了,先彈劾這點人吧,剩下的咱們過兩日再繼續……”

  嘶!

  賈琮看着滿滿當當一張紙的彈劾名單,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方大人,這可是把在京一半的勳貴都彈劾了,我數數……”

  方靜言滿不在乎的說道:“不用數了,共二十一家。打草驚蛇,等其他人家聞訊開始掩蓋罪證的時候,便是三司共同問案之時。走,咱們現在就去找同僚聯名,我知道哪些同僚可靠,哪些是這些人養的狗!”

  賈琮指着其中自家的罪名,嘟囔道:“能不能把我家去了?今早我爹正處置家裏不聽話的狗呢?”

  “不用不用,你家這罪名最多罰些俸祿,反正榮恩伯又不在乎那幾個錢。這樣做,可以堵住某些人的嘴……”

第一百五十章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

  大夏立國初,沿襲前朝於中樞置御史臺。

  太平興國十三年,改御史臺爲都察院,長官爲左、右都御史,下設副都御史、僉都御史。又依十三道,分設監察御史,巡按州縣,專事官吏的考察、舉劾。

  都御史職專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爲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凡大臣奸邪,小人構黨,作威福亂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貪冒壞官紀者,劾。凡學術不正,上書陳言變亂成憲,希進用者,劾。

  遇期覲、考察,同吏部司賢否陟黜。大獄重囚會鞫於外朝,偕刑部、大理讞平之。其奉敕內地,拊循外地,各專其敕行事。

  御史品級不高,但衣紋獬豸,權柄極重。上諫君王,下劾百官,風頭無兩。

  賈琮這會身上有個臨時委派的北直隸巡察御史的官銜,倒也算是都察院的臨時工,跟着殿御史方靜言挨個往一間間值房轉了一圈,彈劾的奏章上就有了大半御史的聯名。

  方靜言滿意的將手中的摺子啪的一聲合上,跟賈琮擠了擠眼睛:“看到了吧,只要是彈劾這些無法無天的勳貴,諸位同僚肯定會同意聯名的。”

  賈琮看了看這圈值房,嘖嘖回道:“御史嘛,不就是專業噴人……”

  “咳咳……小賈大人,我們是爲了朝廷,爲了百姓,爲了天地正氣!”

  方靜言抬首四十五度望天,一臉的正氣凌然:“我等十年寒窗,不就是爲了上輔天子,下撫黎明,管不平事,弘揚正義嗎?”

  賈琮不由敬道:“不愧方青天,在下佩服!”

  卻見方靜言猛然低頭,嘿嘿一笑,搓手道:“先不說這個,要不要打個賭……”

  呃~賈琮搖頭說道:“不賭不賭,這有什麼好賭的……”

  方靜言小聲在賈琮耳邊說:“別的我不敢說,明日定會有人借彈劾貴戚之家,順道彈劾後宮妃嬪!怎麼樣?賭不賭?”

  賈琮想起前幾日上元宮宴時,方靜言美滋滋收銀子的情形,連忙搖頭:“不賭,我與賭毒不共戴天!”

  中午時分,賈琮直接在距離皇城不遠的一家酒樓包下整整一層,將聯名的二十餘名御史請到了酒樓,召開了第一次掃黑除惡邉拥膭訂T大會。

  與會領導包括都察院左都御史呂陽、右僉都御史徐晉,主持大會的自然是殿御史方靜言。

  參加會議的二十五名御史同仇敵愾,一邊品着美酒,一邊罵着不法宗親勳貴的囂張跋扈……

  雖然偶有殃及賈家,但這還是一場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一場充滿希望的大會!

  等賈琮傍晚從都察院回家時,聯名的彈劾摺子已經由通政司送往了勤政殿皇帝案頭。

  ……

  馬車迎着風雪慢慢停在了榮國府的門前,還未進門,賈琮就感覺今日的榮國府好像變得與之前不一樣了。

  守門的人多了兩名持刀的親兵,站的筆直,肅殺之氣都影響到了縮在一旁的門子二狗。

  二狗見賈琮從馬車上下來,連忙躬身迎了上來,滿臉堆笑:“三爺,您終於回來了。老爺已經在前廳等待多時,老族長、二老爺都在!”

  賈琮嗯了一聲,走到門廊下,皺眉對守門的親兵說道:“大冷的天,站着吹什麼冷風?尋避風處待著!”

  “啪!”

  兩名親兵俱是挺直了胸膛,右手往胸甲一拍,其中一人朗聲應道:“誓死捍衛賈家尊嚴,些許風雪,撼不動賈家親兵!”

  賈琮無法勸動,只能同樣將右手放在胸前,回了一個禮默默走進了榮國府大門。

  一進前廳,整件屋子裏擺放着大大小小十餘箱子。金銀器具、銀票地契、珠寶首飾滿滿當當,賈琮甚至在其中的一個箱子裏看到了御賜之物……

  賈敬平靜的說道:“別看了,都是從賴家抄出來的!”

  “孩兒給大伯請安,給爹爹請安,給二叔請安!”

  賈琮躬身向三位長輩一拜,驚訝的問道:“賴家有這麼多錢?”

  “合計價值,有近二十四萬兩白銀!”

  回答的人是賈政,這位平日裏風光霽月的二老爺,第一次對金銀有了概念。

  天吶,榮國府的公中都沒這麼多錢,賴家都快把寧榮兩府給搬空了!

  賈赦冷哼一聲,指着放着御賜之物的箱子大罵道:“看看、看看……連聖人賜給父親的東西都敢偷,杖斃都算便宜他們了。琮哥兒……”

  “啊?”

  “賴尚榮必須凌遲!”

  賈琮看着箱子裏擺着的好幾件御賜寶物,其中有兩尊玉麒麟他曾在梨香院書房見過。

  老爹說過,這對玉麒麟,乃是老爺子生前的心愛之物,一直襬在梨香院書房。

  直到去歲薛家入京時,纔將其收入庫中存放。看來賴家還真是什麼貴重偷什麼,而且是如此的大膽。

  偷盜御賜之寶,還是先榮國賈代善的心愛之物,不凌遲都說不過去了!

  “好了,琮哥兒坐下,咱們該說正事了!”

  賈敬咚咚敲了兩下桌子,待賈琮依令坐下,沉聲說道:“既然有了些銀子,還是先還一部分戶部欠銀吧!”

  隨着賈敬說完,好弟弟賈赦便點頭道:“大哥說的對!”

  “可省親的園子還缺錢呢……”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賈政最近爲了修建省親的園子,第一次明白了聖賢書讀的再多,也變不出銀子來。

  他看着滿屋子的金銀寶物,嘆氣說道:“京中石材木料的價格差不多漲了一番,銀子肯定不夠,好不容易抄了點銀子,我覺得還是先緊着娘娘這邊吧。”

  “建園子的事咱們再做打算,戶部的欠銀不能拖了。”

  賈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隱晦的說道:“陛下不喜奢華,省親的園子是爲了給娘娘張目。若因太過奢華惹陛下不喜,反而會弄巧成拙。這樣,咱們再想辦法湊五萬兩銀子來,那些擺件等物,就從兩府庫中翻一翻,取精緻之物擺上。”

  賈政想到前日碰到周家家主周桂時,他那得意囂張的樣子,就滿心不甘。

  “可是……周貴人家的園子請了前工部郎中閻老設計,我看了他家的圖紙,富麗堂皇,盡顯華貴之氣。咱家可不能落後於人啊,娘娘可是四妃之首的賢妃!”

  這時卻見賈赦呵呵一笑,衝自家乖兒子擠了擠眼睛。

  賈琮立刻會意,笑說:“二叔,可聽說過山子野這個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奉天殿大戰

  山子野在營造這一行中水平很高,有多高呢?大概跟龍首原上的皇極殿那麼高,因爲皇極殿就是老爺子一手操辦的。

  不過山子野也是個怪人,他只喜歡營造,不通人情世故,領了皇家的恩賞後隱居於京郊山野。

  只要他不自個不樂意,任你爵顯官高,威逼利誘皆不可能請他出山。人家手裏有御賜的金錘,惹急了人家來一錘子都沒處說理去……

  “二叔可曾聽說過山子野?”

  賈政搖頭嘆息:“胡老明公已經久不問事,人家連宗親王府的面子都不給,怎麼可能會來咱們家?”

  “王府四處皆有規制,很多地方老爺子不能自己做主。侄兒前些日子親自去了老爺子家裏,許了他便宜行事之權。凡營造之處,皆以老爺子的話爲準,任由施爲!”

  藝術家需要什麼?錢?人家身上可還掛着皇家供奉的銜呢,喫皇糧的!

  威逼利誘令其聽從?錘神瞭解一下!

  唯有自由,讓其天馬行空的進行偉大的創作,這纔是山子野最大的夢想。

  山子野每說一個條件,賈琮就只管點頭。而且他還閒扯淡的說起了哥特式建築和巴洛克式的建築風格,雖說老爺子對於蠻夷之法嗤之以鼻,但還是很樂意與小胖子進行學術交流的。

  照貓畫虎胡扯了許久,賈琮總算是不辱使命,將山子野給忽悠住了,以兩種西洋建築草圖爲報酬,讓山子野應下了賈家省親園子的活。

  賈琮舉起三根手指:“二叔,最多三十萬兩,咱家的園子就能力壓京城所有的貴戚之家,錘神……呃,胡老明公親口說的!”

  三十萬兩?

  賈政手一抖差點把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三十萬?天爺,周貴人家都已經預備了五十萬兩了!”

  省親可不是聖旨上說的什麼崇孝,二聖心中到底是打什麼主意誰也說不清。

  但賈琮有一點看得很清楚,當下哪家跳的最歡,耗費最多,到時候死的就有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