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90章

作者:一品御猫

  風雪依舊,宛平縣城門口的賑災粥棚依舊冒着熱氣兒維持災民的生命。

  胡有爲帶着一隊龍禁衛光明正大的出城,在查抄了賴尚榮買下的莊子後,立刻把屠刀對準了一家宗室新“購置”的莊子,隨即消息立馬以極快的消息傳向四方。

  遍佈宛平縣的勳親貴戚莊子,被胡有爲帶隊查抄。豪奴打手但有反抗,龍禁衛就撲上去送一刀。

  短短一日不到,宛平縣的牢獄中就擠滿了人,其中就包括原本在新置的莊子裏作威作福的賴尚榮。

  還沒到傍晚時分,榮國府的門前就停了三駕馬車,賈赦看着手頭上三份燙金的拜帖,冷笑道:“去告訴這三位,御貓大人瘋起來連自家都抄,本伯是管不住這兒子了。有問題去宮裏找陛下,御貓大人現在姓御!”

  賈九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將主,他們要是敢去宮裏找陛下,哪裏還會來咱們家鬧。不過小三爺這招夠狠,先扎自己一刀,再去捅別人,他們就不好鬧得太過了!不過,賴家這會也收到了消息,正慫恿賴嬤嬤去榮禧堂哭呢!”

  賈赦無所謂的擺擺手道:“讓她去,不鬧一鬧,老太太還不知道自己養的狗已經開始跟主子呲牙了。等三兒將賴尚榮背後的人挖出來,咱們就立刻動手。大雪過後,賴家將徹底從京城抹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榮國府的賈琮瘋了,往自己身上紮了一刀後,將屠刀砍向了滿京城的勳親貴戚、文武大臣!

  入夜前,賈琮哼着小曲兒愉快的踏進了榮國府的大門,卻見門子二狗屁顛顛跑來,小聲說道:“三爺,您要小心,賴嬤嬤去榮禧堂鬧了……”

  小心什麼?當然是咱們的老太太啊!

  二狗還想勸說琮三爺出去躲躲,卻見其露出一排小白牙,咧嘴一笑:“嘿,剛好,我有份大禮要送給老太太,這不是巧了嗎?”

  其實這個年老太太過的挺暢快的,大兒子打小是在婆母跟前長大,後來又被丈夫親自教導,跟她不親。

  不聽話歸不聽話,但說實在的,賈母自己也明白大兒子其實是個很忠侦缎⒌赖娜恕�

  原本眼見寧榮兩府漸衰,已經也有好幾年沒賓客滿門的場景出現在榮禧堂了。

  可今年不一樣啊,大兒子晉伯,大孫女封妃,從年前開始至上元節,老太太是疲累並快樂着,庫房堆積的禮物都快趕上當年榮國府最巔峯的時候了。

  原本今日她開開心心的看着膝下幾個孫女玩耍,正打算用晚膳的時候,伺候了她一輩子的賴嬤嬤嚎啕大哭的衝了進來……

  等老嬤嬤添油加醋的在老太太這兒告了賈琮一狀後,預想中的勃然大怒沒有出現,反而是許久的沉默與懷疑。

  “你是說,琮哥兒無故將你孫兒抓到了牢裏?”

  賴嬤嬤心中咯噔一下,她伺候了賈母一輩子,太瞭解賈母的心思了。

  於是她立馬跪下磕頭:“老太太,老奴沒有說謊,我那孫兒不過是去宛平縣替府裏購置了一個莊子,卻被琮三爺說是強取豪奪,還涉及了人命,抓到了宛平縣大牢……老太太,這趁低價購地置產,不就是咱家管事該替主子們操心的事嗎?滿京城的人家都這麼做,難道還有錯不成?”

  賈母聽完了賴嬤嬤解釋,再接過其呈上來的地契以及宛平縣戶房的籤契證明後,已經相信了賴嬤嬤所說。

  賴嬤嬤看到賈母臉上的懷疑已經逐漸消逝,立馬添油加醋的說道:“老太太,老奴伺候了您一輩子,老奴的兒子、兒媳、孫兒都是您的人,琮三爺這麼做,可不就是在打老太太您的臉嗎?這莊子就在南國寺的邊上,原本打算等天放晴了,好好整修整修,到時候老太太去南國寺上香,也好有個歇腳的地方……”

  “而且去歲大雪,莊子上喫不上飯的人比比皆是。您仁善了一輩子,鋪橋修路、逢寺上香,若是見到那些可憐人哪裏會硬起心腸拒了他們的請求?這不,老奴那孫兒就以您的名義,買下了這個莊子,更是好心收留了他們,總好過餓死在風雪中要強吧。”

  “這些人家聽說是榮國夫人施了仁慈救了他們的命,無不往北磕頭,都要給您立生祠了!”

  不愧是跟着老太太一輩子的老人,賴嬤嬤的一番話算是搔到了賈母的癢處。

  她忙擺手說:“萬萬不可、萬萬不可,生祠萬不可建!”

  賈母還是很有警覺性的,至少在這個事上還是敏感的察覺到了危險。開什麼玩笑,生祠這種東西能隨便建嗎?

  賴嬤嬤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遺憾,抬眼間卻已換上了焦急之色:“老奴也是這麼叮囑我那孫兒的,可今日剛回了莊子去阻止此事,就被琮三爺的人給抓到大牢去了啊!老太太,莊子裏的人聽聞是老太太您的孫兒抓了人,已經亂了套了!”

  “這混賬東西……”

  老太太這會已經被賴嬤嬤給忽悠瘸了,怒氣衝衝的喊來了鴛鴦:“去前院看看,讓這混賬東西來榮禧堂……”

  “不用了,孫兒已經來了!”

  厚重的門簾被人掀起,只見賈琮裹着厚厚的紫色大氅,迕薄⒓绨颉⒁乱o上滿是積雪。

  一陣寒風順着門縫吹進屋子,讓屋子裏的人統統打了一個寒顫。

  賈琮解下身上披着的大氅與迕保冻錾砩系挠堊吓酃僖拢g的御賜三件套雁翎刀、龍首短劍、蟠龍金令在燭光下閃爍着金光,晃得老太太眼花。

  “孫兒給老太太請安!”

  賈琮微微躬身,拱手拜了拜。

  隨後他不等老太太回應,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平靜的問道:“孫兒還沒進府門呢,守門的二狗說有人要告孫兒的狀,這不,孫兒來看看是誰要告我?”

  “呵,堂下何人要狀告本官吶?”

  說着,賈琮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看向站在老太太身側的賴嬤嬤……

  撲騰!

  今日剛剛砍了好幾個畜生,此時的賈琮殺氣正濃。別看滿臉的稚氣,可賈琮左手搓着雁翎刀的刀柄,嚇得賴嬤嬤根本沒膽子繼續站着。

  只見賴嬤嬤跪在地上咚咚咚就向老太太磕了好幾個響頭,哀求道:“老太太,您要替老奴的孫兒做主啊……”

  “這是做什麼?起來,趕緊起來……”

  老太太這人罷,的確挺念舊。見陪伴了自己一輩子的老人額頭都磕腫了,要說心裏沒有觸動那真不可能。

  她將目光轉向賈琮,沒好氣的問道:“賴向榮不過買了個莊子,你把他關進大牢作甚?還不趕緊讓人去放他出來,家裏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是想讓別人看笑話嗎?”

  賈琮沒有直接回應老太太的問話,反而向鴛鴦招手:“鴛鴦,小爺問你,這老東西是怎麼跟祖母說的?”

  鴛鴦差點沒被老東西三個字嚇死,她差點以爲琮三爺被氣糊塗鬧出祖孫反目的事來。

  好險!

  她穩了穩心緒,將賴嬤嬤來榮禧堂後的一言一行幾乎事無鉅細的重複了一遍,甚至連賴嬤嬤說話的語氣都學的惟妙惟肖。

  賈母雖說有些不滿自己的心腹大丫鬟這麼聽賈琮的命令,卻也沒有阻止鴛鴦。

  畢竟這個不聽話的孫子身上的穿戴之物,隨便拿出來一件就夠闔府上下所有人不得不聽從命令了。

  鴛鴦每說一段,賈琮就冷笑一聲。

  賈琮每冷笑一聲,賴嬤嬤就顫抖一次。

  直到鴛鴦複述完畢,賈琮起身來到賴嬤嬤跟前,刷的一下抽出雁翎刀,用刀柄狠狠抽在了賴嬤嬤的臉上。

  電光火石間,賈母都來不及反應。賴嬤嬤僅存的牙齒瞬間被打落,滿嘴鮮血,甚是嚇人。

  “老虔婆,還真是黑白顛倒、弄虛作假、調撥離間的高手啊。若小爺沒拿到證據,還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說着,賈琮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將賴氏拿下,拖到前院砍了!”

  “你這孽障,怎麼就知道殺人……”

  賈母被驚的起身想要攔着,卻見賈琮猛地冷眼看向了她,將老太太嚇了一跳,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處,始終不敢再言語。

  冰冷滲人,如同丈夫賈代善曾經從戰場上剛回來時一樣的眼神!

  賈琮也知道這是被這幾天見到的悲慘,與心中隱藏的憤怒影響了自己的情緒。

  他將心中的殺意壓了壓,親手扶住了有些恍神的賈母,換上還算柔和的聲音解釋道:“老太太,您被這刁奴給騙了!賴尚榮是買了一個莊子,但那處莊子可不是買給咱們家的,人家早就悄悄換了契,挪到了賴家名下……”

  “不可能,賴家是咱家的家生子……”

  老太太剛說了這一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看向賈琮,死死盯着賈琮的眼睛。

  賈琮點了點頭,沒有再言語。老太太立馬憤怒起來,但這一次她的憤怒不是對賈琮,而是癱在地上溼了衣褲的賴嬤嬤。

  賈母很憤怒,比以往都要憤怒。那種被親信背叛的感覺,徹底衝散了她的理智。

  她徹底被氣笑了:“好啊好啊,好一個賴家!原來你所謂的除了身契好出府辦事,是爲了給你賴家辦事……”

  賈琮順勢說道:“何止啊,賴嬤嬤可看不上一個小小的莊子,人家攀了高枝,都快給她孫兒值狡咂返目h令了!老太太,寶二哥可還只是個白身呢,家裏的奴才卻已經快成縣太爺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背主之奴,杖斃!

  老太太生來富貴,享福享了一輩子,臨老最大的念想只剩一個——寶玉!

  那年二兒媳婦眼看就要生了,前一夜夢中有神仙跟她說,王氏腹中胎兒乃仙神轉世,享一世人間富貴可帶家中親人超脫……

  按說這事吧不過一場夢而已,可王氏第二天便產下一子,而且是含玉而生。

  緊接着有一僧一道莫名出現在榮國府中,言說家中有仙神降世,可保老太太塵世劫後,飛昇仙界。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何況她是寶玉的親祖母……

  老太太已經完全陷入了瘋狂之中,不顧王氏的不情願,將乖孫抱到了榮禧堂,這一養就是十餘年。

  或許初時的確更多的是成仙的功利,可賈寶玉太會討老太太喜歡了,祖孫之間的感情完全比過了府裏的其他人。

  經過十餘年的時間消磨,加上老太太慢慢也看出了這事中的蹊蹺之處,成不成仙已經不重要,但她對乖孫的執念可一直在呢。

  大房崛起,她現在唯一的執念便是寶玉能有個前程,也不枉她這十餘年的堅持。

  原本元春封妃時她就想要大兒子去宮裏探探口風,想給乖孫討個官爵,可這一樁樁事耽擱,就拖到了今日。

  就連赦大老爺也考慮過這一點,他也看出來了,自己的這個侄兒怕是一輩子就這樣了,打算求個恩典下來,也算是了了老太太的念想,讓寶玉當個富貴閒人……

  賈琮扶了老太太坐下,憤懣的說道:“老太太,我寶二哥都還是白身哩,他賴家倒好,一個奴才還想壓到寶二哥頭上去,孫兒都忍不住了,您能忍?”

  嘭!

  這番話算是戳了老太太的肺管子,只見老太太抬手就拿起桌上的茶盞砸向了癱在地上的賴嬤嬤。

  涉及到寶玉,別說伺候她幾十年的老嬤嬤,就是乖兒子賈政都要挨幾柺杖的。

  茶盞狠狠砸在了賴嬤嬤的額頭,鮮血混着泥水糊滿了她的老臉,看起來甚是嚇人。

  前堂中的風起雲湧,讓躲在後堂傾聽動靜的姑娘們靜若寒蟬,連往日裏膽子最大的小惜春都不敢說話。

  “琮哥兒,你去跟你爹說,讓他給順天府去張帖子,就說賴尚榮乃賈家逃奴,剝了他的戶籍,逮回家來,杖斃!”

  賈母這會已經不見了往日的慈眉善目,凌冽的眼神讓賈琮看了都覺得喫驚不已。

  他搖了搖頭,衝賴嬤嬤冷冷一笑:“已經不需要咱家費這個事了,賴嬤嬤教導的好兒孫,犯下的罪何止逃奴這麼簡單。強買強賣、逼良爲娼、賄賂官府、殺人奪寶……嘖嘖,我爹都還沒幹過這些呢,被咱家的奴才給幹完了!估計過不了幾天,菜市口就又要有人買血饅頭了!”

  被賈琮這麼一說,賴嬤嬤當即就乾嚎了一聲,內堂中哐當發出一聲巨響,隨後便是小惜春的哭聲以及雜亂的細細安撫。

  老太太這會也稍微恢復了些理智,揮手說道:“既然你已經有了主意,就去辦!”

  她被賴嬤嬤的乾嚎吵得頭疼,厭惡的啐了一口:“不知足的東西,枉我信重了你幾十年……”

  罵完後,又皺眉將賈琮招到跟前,耳語叮囑道:“記得別留手,賴家知道咱家太多祕密,儘早處理乾淨!”

  “孫兒知道,老太太放心。”

  您老早這麼理智,榮國府哪裏來這麼多事?

  吐槽歸吐槽,老太太今日能這麼精明理智,還是讓賈琮鬆了一口氣。

  他轉身衝門外再次喊了一聲:“還不進來,將這老刁婦拖出去,吵得人頭疼!”

  這一次進來的可不是普通的僕婦,而是榮國府的親兵。堵住賴嬤嬤的嘴巴後,將其一拖,整個榮禧堂好像都安靜了。

  賈琮看着留在地上的一灘污漬,捂鼻跟鴛鴦說:“趕緊扶了老太太去內堂,讓人將這塊板子撬了,扔出去換新的!”

  ……

  寧榮兩府一夜之間好像換天了一般,第二天一大早,賈敬、賈赦陪着老太太將整個賈家的奴僕都召集到了前院。

  三張太師椅擺在前廳前,老太太端坐首位,賈敬、賈赦陪坐。庭院中站滿了大大小小的管事、丫鬟、小廝等家僕。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賈敬這個老族長威嚴之大,短短八個字就讓院中所有的人齊齊打了一個寒顫。

  只見賈敬一招手,親兵便已經壓着賴嬤嬤、賴大、賴二以及他們的媳婦、兒孫以及賴家的僕婦大大小小十餘人走了過來。

  沒錯,賴家都有丫鬟婆子了,可笑啊!

  奴才還有了奴才的伺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賴家……不忠、不仁、不義、不法!”

  賈敬抬手,親兵立馬紛紛拎起手中的棍子,齊齊下落。

  咔嚓,清脆的骨裂聲便傳遍了庭院。

  “瞞上欺下、貪墨家財、凌虐下人……背主之奴,當殺!”

  賈敬轉頭看向了老太太,往日裏那位仁慈的榮國夫人今日滿面寒霜。

  昨夜寧榮兩府同時發動,查抄了賴家,所獲觸目驚心。老太太攢了一輩子的家底,早就被賴家掏走了近半,甚至她老人家出嫁時史家陪嫁的嫁妝,都成了賴家娶婦的聘禮。

  這會的老太太,看着堵了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賴嬤嬤等人,眼中的怒火都能燒死人。

  “嬸孃可還有要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