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大舅舅,聖人與陛下不會同意的!”
黛玉搖頭說道:“青騰先生收徒本就是聖人的意思,聖人與陛下應該是在試探一條路……”
“什麼路?”賈赦父子倆異口同聲的問了一句。
“國朝已有以文制武的傾向,聖人是馬上皇帝,陛下也有察覺文臣勢力的膨脹。二聖在擔心文武失衡,所以讓琮哥兒文武兼修,意圖打破文武之間的壁壘。”
黛玉有些複雜的看着賈琮,眼中的憂慮一覽無餘。她長嘆道:“只是這樣一來,琮哥兒的將來就需要與榮國府甚至開國一脈的勢力分割開來。甚至,陛下定然會讓琮哥兒與開國一脈的將門鬥起來,鬥得越狠陛下越放心,直到陛下藉機將開國一脈的權柄收回,只留兩三家忠君之臣!”
“所以,三兒將來要離開榮國府?”
賈赦有些失神,他這幾年來的努力教導,不斷的鋪路,就是想讓賈琮來繼承榮國府的家業。
可黛玉分析的雖說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但還是很有道理的。至少徐晉收徒,皇帝對賈琮的態度似乎都在按黛玉的分析來。
賈琮將自己的小胖手覆於老爹的手背上,無聲的安慰着。倒是黛玉,柔聲說道:“不過大舅舅也不必擔心,按照陛下對璉二哥的賞識,肯定會更加重用。至於琮哥兒,十有八九將會成爲大夏第一位勳貴出身的內閣大學士。”
“榮國府一文一武,至少將有百年榮華!”
黛玉言辭鑿鑿,給賈赦描繪了一副未來的盛景,讓他的失落消除了不少。
賈赦看着稚氣未脫的黛玉,心中感嘆外甥女的聰慧,失笑道:“我家出了女諸葛啊,丫頭,琮哥兒配不上你!”
啊?
黛玉立馬熟透了,似乎頭頂都在冒熱氣,臉都紅到了脖頸間。
賈琮不樂意的叉腰:“爹,誇歸誇,您怎麼能貶低您的乖兒子呢?”
哈哈哈哈……
嘣……
賈赦往乖兒子額頭彈了一下,笑罵道:“你要是有丫頭一半的聰明勁,怎麼會被徐青藤利用了?”
賈琮滿臉的疑惑:“老師利用我?”
“丫頭你來說說?”
賈赦沒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轉向了還在發紅的黛玉身上。
只見黛玉猶豫了片刻,柔聲道:“大舅舅是說青藤先生借薛家告知琮哥兒賴向榮之事,以及讓琮哥兒查宗親勳貴買地、收攏青壯、年輕女子的事情?”
“繼續。”
“若是這個,青藤先生的確有利用琮哥兒之嫌。”
黛玉皺眉道:“賴尚榮之事背後可能有個人在操縱,依照青騰先生最後告知的那句話,這個人很可能是北靜郡王水溶。而清查借雪災兼併土地、收攏青壯及年輕女子……青騰先生想讓琮哥兒打草驚蛇,至於驚出來的蛇,肯定轉頭先咬的便是琮哥兒,甚至寧榮賈家!”
“雖說青騰先生文名極盛,又是二聖心腹,但青藤先生扛不住滿京城宗親勳貴、王公大臣的聯手反擊。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勢……比如敢馬踏親王府的寧榮賈家!”
黛玉說完了自己的分析,賈琮已經目瞪口呆了。
而一旁的賈赦也是滿心的疑惑:“怎麼比我想得還要複雜?難道徐青藤真的這麼打算的?”
不過他還是滿臉的讚許,點頭道:“說的不錯……”
“老師真的在利用我?”
賈琮突然覺得心裏很不舒坦,雖說這個老師拜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他是真心找饽眯鞎x當老師,打算跟這位文曲星好好學的……
卻聽門口傳來賈敬說話的聲音:“不算利用,只不過是你太笨,沒有體會出來人家話中的意思而已。”
“敬大哥……”
“大伯……”
“行了,坐下吧。”
賈敬進來後,挨着賈赦坐了下來,黛玉忙倒了一杯茶端了過去,賈敬接過後讚許的點了點頭。
只聽賈敬直接了當的解釋道:“徐青藤這是在給你的未來鋪路……”
“啊?鋪路?”
“對,鋪路。這次大雪,京城幾乎數得上號的人家,有不少或多或少以極低的價格購買了田產。至於收攏青壯、年輕女子的事更是比比皆是,讓你將此事挑到明處,你就得罪了不少人家。”
賈敬壓下心中的些許擔憂,微微笑說:“林丫頭方纔不是說了嗎?陛下將來是要你與開國一脈分割開來的,這就是一個機會。而且,你需要在仕林中養養名聲了。天底下哪件事能有頂着滿朝勳親貴戚爲民做主養名聲來的快?”
黛玉恍然大悟,自責道:“唉,是我誤會青藤先生了。琮哥兒回家後肯定會請教長輩,人家這是光明正大的將此事告知咱們家了!”
“對啊,人家這是光明正大的告訴咱們家,賈家需要爲琮哥兒的將來,冒一冒風險了。天下間哪有不勞而獲的事?”賈敬讚許的點了點頭,呵呵笑了起來。
賈赦與賈琮父子倆還沒有反應過來,懵逼的看着一大一小兩位諸葛。
“爹,兒子沒弄懂!”
“三兒,爲父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后幾乎同時嘆了一口氣。
跟聰明人說話,好心累!
噗……
黛玉實在沒有忍住,捂嘴笑了起來。
賈敬無奈再次開口:“赦弟,徐青藤讓琮哥兒做的事,實際上是陛下想讓咱們家做,明白嗎?寧榮賈家,需要跟開國一脈……至少是大半開國一脈徹底分割。要不然,他不能放心的用人。比如璉兒、比如琮哥兒!”
第一百四十七章 御貓出動碩鼠驚
元祐四年冬以來,北方各地幾乎處處大雪。
通政司每日收到的求援急報一刻不停的往勤政殿送,勤政的皇帝劉恆整宿整宿的批閱着奏章,內閣並六部的官員早就排好了班,過年期間都跟着皇帝處理救災之事。
夏守忠接過抱琴手中的食盒,兩人小聲交談了幾句。
“還請抱琴姑娘回稟娘娘,這幾日皇爺怕是無心回後宮休息了,讓娘娘早點歇息便是。對了,皇爺說,娘娘煮的銀耳蓮子羹很不錯!”
抱琴屈膝拜了拜,隨後便冒着風雪往後宮走去。夏守忠目送抱琴離開,眼含微笑:賈家的女子就沒蠢的,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嘎吱……
小內侍很有眼色的將勤政殿的大門推開,迎了夏守忠進去。
皇帝劉恆幾乎將整個人埋進了奏摺之中,略顯昏暗的燭火下,夏守忠有些心疼的勸說道:“皇爺,歇歇吧,不太要緊的事兒交給內閣去處理就好了……”
說着,他將手中的食盒打開,四碟小菜外加一碗精緻的米粥,冒着熱氣兒了引得皇帝腹中傳出了咕嚕聲。
“鳳藻宮送來的?”
“賢妃娘娘讓身邊的抱琴姑娘剛剛送來,娘娘還說,讓老奴勸勸皇爺早點安歇,精力充沛才能更好的處理政事!”
夏守忠將飯菜一一放在火爐邊上的桌案上,一邊絮絮叨叨的說着宮中的瑣事:“太后娘娘也讓老奴勸勸皇爺,說朝廷養那麼多官員是幹嘛的,什麼事都勞累皇爺,還不如統統趕回家種地去……”
“母后真是……嗐!”
劉恆不但沒有厭煩夏守忠的絮叨,反而笑了起來。
他在手中的奏摺上批閱道: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鱉,龜殼上刻字假裝祥瑞的事少幹,好好替朕治理兩湖就行。今年的稻子長成了記得送些米進京,去年的稻米味道不錯。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記得給農人買米錢!
“這個曹久仁,不知道從哪弄來一隻老鱉,刻上聖人出三個字就是祥瑞了?真是胡鬧!”
雖說是抱怨,可劉恆還是笑着搖了搖頭,將摺子放好,來到火爐邊坐下。
夏守忠一邊伺候皇帝用膳,一邊笑說:“曹四爺打小就跟皇爺親近,胡鬧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前年不還親自去了川蜀,抓了兩隻食鐵獸說是蚩尤座下的神獸熊羆嘛。估計又是想跟皇爺討個賞,好跟同僚炫耀炫耀。”
“永遠長不大!”
對比他的兄長曹久功,曹久仁文不成武不就,唯一好的一點就是這人對自己的命令總是能忠實的執行。放在湖廣這個戰略要地,劉恆也能更安心些。
想到湖廣,劉恆突然停下了筷子,皺眉問道:“對了,史鼐和史鼎是不是還在炙阕磐馊蔚氖拢俊�
夏守忠點頭應道:“根據龍禁衛的密報,史家兄弟年前先是去了鎮國府,牛伯爺沒有應承,他們又去了北靜王府……最後都督府、兵部和吏部都有人收到史家的禮。吏部上報的出缺中,四川都指揮使司缺都指揮同知以及湖廣都指揮使司缺少一名都指揮僉事!”
呵!
劉恆嘲諷的一笑,繼續拿起了筷子。
他扒拉了一口飯,咀嚼片刻後,冷冷說道:“既然他們想去,就讓他們去吧。不過要讓都督府、吏部與兵部再拖一拖,朕要看看,他們都會去找誰辦這事。再去問問,史家爲了這兩份差事,花了多少錢!”
“還有一事,皇爺,今日青藤先生帶了小賈郎將去了宛平縣……”
徐晉帶賈琮去宛平縣的事,可以說一言一行皆在龍禁衛的關注之下。
未等賈琮回家,龍禁衛就已經將奏報送到了宮中。夏守忠想到賈琮罵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真不知該說賈琮膽大妄爲還是赤子之心了。
“去他孃的昭元盛世,去他孃的國強民富,去他孃的天朝上國……”
劉恆重複了一遍賈琮憤怒時罵出口的話,反問夏守忠:“大伴,你覺得賈琮罵的對還是錯?”
夏守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嘆息道:“皇爺,老奴當年就是這麼被賣進宮的!”
他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卻讓劉恆體會到了這句回答中的悲涼。
一碗小米就能換一個小娃兒,這也能叫盛世?
“去他孃的昭元盛世!”
劉恆也罵了一句粗鄙之言,隨後叮囑夏守忠:“明早大伴去榮國府傳朕口諭,老鼠都冒頭了,御貓還不去抓?”
……
京畿年後再次大雪,內閣立刻下令戶部再次撥發大量銀錢糧食送往各州府。
徐晉已經顧不上帶徒弟了,直接宿在都察院值房,安排御史下地方巡查,又聯合刑部、大理寺清查賑災期間接到的案子。
距離榮國府的詩會還有三天,原本趴在桌上苦思冥想回憶均田法、方田均稅法、一條鞭法等等變法內容的賈琮,被皇帝的口諭趕出了京城。
裹着厚厚的裘遥Z琮坐在馬車中開始從宛平縣抓起了老鼠。
當然,他出京前還去了趟宮裏,畢竟名不正則言不順,藉着這個機會,賈琮跟皇帝討了一個官:欽差巡察北直隸軍政事。
俗稱,北直隸九府巡按,欽差大臣!
不過這個官兒乃是皇帝臨時委派,無品無級無俸祿,賈琮是自己掏錢給老闆辦事,而且明顯是要得罪人。
例如此時,賈·御貓·欽差大臣·琮正坐在宛平縣衙的大堂中,堂中齊齊整整的跪着宛平縣大大小小的官吏。
“一場雪災,近半的民田換了主人,好厲害的手段啊。胡有爲,你就沒想過今夏收稅的時候,糧食從哪來?那些地主老爺會給你繳稅嗎?”
有時候賈琮真想掀開這羣廢物的頭蓋骨往裏面瞧一瞧,看是不是都灌滿了水。
那些勳親貴戚、身負功名的老爺們買了土地,不可能給官府繳稅的。到時候糧稅收不齊,吏部考覈直接來一箇中下、下下,豈不是前途無妄?
從龍禁衛收集的消息來看,胡有爲這個人除了撮合給京城的老爺們買田之外,倒也沒幹什麼壞事。
反而是一兩銀子都沒貪墨,盡心盡力的賑濟災民。原本他要是安安分分的將賑災的事處理完,不摻和京城各家兼併土地的事兒,怎麼也要提一級……
“下官有罪!”
胡有爲倒也光棍,自己摘下烏紗帽就磕頭認罪,其餘縣丞、主薄等自是跟着將腦瓜子磕得邦邦響。
宛平乃距離京城最近的州縣,縣中官吏幾乎一個都沒逃掉,統統摻和進了這些骯髒事中。
當然,在他們看來,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畢竟每逢災荒,大家都是這麼幹的。
約定成俗即爲合理之事!
賈琮啪的一聲將驚堂木一拍,冷聲道:“你是有罪,不過你的腦袋還得留着,宛平縣的爛攤子還要有人去收拾。”
隨後,他根據罪名輕重,當場砍了罪名最重的宛平縣丞與典史,留下了縣令胡有爲和主薄孫勝。
“胡有爲、孫勝……”
隨着賈琮冰冷的聲音傳來,被這位小爺的狠辣嚇住的兩人立馬伏地:“罪人在!”
只聽賈琮說道:“你們將去歲冬雪以來,強搶豪奪的田產一一抄錄成冊,凡有欺壓百姓、涉及人命的、擄掠百姓的豪強,統統抓捕歸案。你們能不能活命,就看你們能不能戴罪立功了!”
“大人……”
胡有爲與孫勝幾乎同時喊了一聲,臉上盡是爲難之色。
“嗯?有事就說!”
胡有爲一咬牙,拜下稟道:“大人,下官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出了縣城,下官的命令在鄉間還不如一介豪奴管用!”
“那就殺!”
賈琮招手叫來隨行的龍禁衛校尉:“王虎,自今日起你持本官印信跟着胡有爲去抓人,但有抗法之人,殺無赦!”
王虎接過印信,抱拳道:“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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