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76章

作者:一品御猫

  可惜賈十一的刀太快,只聽李太妃驚呼一聲,一道血注沖天而起,灑落在青石板上。

  咕嚕嚕的人頭滾動落地,李嬤嬤的腦袋還保持着滿臉驚恐的表情,用死寂的眼神盯着她伺候了幾十年的女主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林才女的舌辯

  李太妃尊榮數年,今日硬生生被賈家撕掉了她僞裝起來的雍容。

  老刁婦人頭落地時脖頸處噴出的血飛濺四處,金絲銀線繡織的弭蒙隙颊慈旧狭诵瘸舻难獫n。

  當李嬤嬤滿是恐懼的眼睛與其四目相對時,李太妃在短暫的失神後,尖叫一聲便癱軟暈厥,要不是身側的劉燁與侍女攙扶,怕是要倒在地上。

  迎春、探春、湘雲盡數臉色煞白,與還算堅強的黛玉、寶釵依偎在一起,相互矇住對方的眼睛……

  “鳳姐姐我要看,我要看……”

  在賈十一揮刀的瞬間,王熙鳳警覺的將惜春抱在懷裏,將她的小臉死死蒙在自己的胸前。

  四周的官眷們幾乎是同時驚呼,那些來賈家赴宴的小姑娘們更是被嚇得嚶嚶哭泣。

  這一下子勾起了小惜春的好奇心,在王熙鳳的懷裏像毛毛蟲一樣拱來拱去,扭動着身子想要掙脫束縛。

  此時的王熙鳳哪裏有心思哄孩子,抱起小惜春就小聲警告道:“看什麼看,看了你今晚要做噩夢的……別亂動,咱們回屋去喫好喫的,不聽話罰你一個月不能喫零嘴!”

  說着,她還跟迎春耳語幾句,讓其趕緊帶家裏的幾個丫頭進屋暫避。

  隨後又招呼那些官眷小姐們重新返回榮禧堂,關上房門點燃薰香,擺上茶點……

  “怎麼就殺人了呢?”

  “寧國府的那位不是讀書人嗎?怎麼會這麼狠辣?”

  “讀書人?是讀書人不假,可別忘了敬公是寧榮賈家的宗長,當年可是帶着千騎衝陣,在漠北立了京觀的狠人。”

  “京觀是什麼?”

  “大人說話小丫頭別亂問,說出來你今晚可就睡不着了。”

  “京觀……”

  黛玉喃喃自語,蒼白的俏臉上掛上一絲笑容。

  她想起小胖子跟自己自誇說過,在淮安城外殺敵立京觀的經歷,不禁自語笑說:“原來琮哥兒立京觀算是寧榮賈家的老傳統了……”

  “林姐姐,京觀是什麼?”

  回到屋內,小惜春終於得到了解脫,捧着點心啃啊啃,絲毫沒有受到屋外血腥一幕的影響。

  聽到黛玉的自語聲後,挪到身邊蹭了蹭,揚起小臉忽閃着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詢問。

  旁邊的迎春等人也盡數豎起了耳朵,甚至附近坐着的別府姑娘也都將目光轉到了黛玉身上。

  只見黛玉溫柔的摸了摸惜春的小腦瓜,向四周腥祟h首示意算是打了招呼,爲其解疑道:“京,謂高丘也;觀,闕型也。古今之人殺伲瑧鸾蓐悓疲睾B京觀,以爲藏屍之地。爲昭示赫赫軍威、震懾敵寇所用。”

  話音剛落,一旁坐在北靜郡王府範太妃身側的水瀟瀟忍住噁心之感,板着蒼白的面容鄙夷道:“不過是兇殘之人誇耀武功罷了,我大夏禮儀之邦,當以仁善恩澤四方,以攬民心,豈可以殺戮恐懾天下……”

  不愧是“賢王”的妹妹,這套以德報怨的理論真是噁心人。

  黛玉南下北上的路程中,可沒少跟着小胖子聽賈赦講先祖之事,早就明白了太上皇天可汗的尊號是怎麼來的了。

  “我朝將士南征北戰,築京觀於四方,敵寇懾於我朝武功,數十年莫敢侵。縣主出身四王之一的水家,沒道理不明白這天下安寧是靠什麼得來的。”

  黛玉起身往北遙遙一拜,語氣中充滿了感激與崇敬:“不說遠的,昭武十五年,北狄南侵,九省烽煙,千萬百姓流離失所。聖人他老人家御駕親征,歷經百戰,方纔將敵寇趕到了長城以北。又歷數年,五徵大漠,數萬將士用鮮血在大漠由東向西立下九座京觀,這才徹底將北境平定。”

  “九座?”

  承平已久,已經很少有人還記得三十多年前昭武年的赫赫軍威了。

  黛玉跟那位捂嘴驚呼的小姑娘點了點頭,鄭重說道:“是九座,自逯葜廖鲗帲沛偼飧饔幸蛔允侨f人以上的巨大京觀。”

  嘶!

  對比太上皇的大手筆,死在榮禧堂外的李嬤嬤根本不值一提。

  這些閨閣中的小姑娘哪裏聽到過這等祕史,哪怕嚇的渾身打顫都相互擠在一塊聽得津津有味。

  就連不太瞭解這些的貴婦人們都來了興趣,一邊感慨林家小姑娘的博學,一邊興致勃勃的湊了過來。

  只見黛玉揚起了秀頸,自豪的跟水瀟瀟說道:“縣主,我大夏能有萬國來朝的盛景,聖人被萬族尊以天可汗,百姓能得數十年的安寧,這些可不是靠着仁德得來的。正是將士們奮勇殺敵、以敵寇之軀鑄京觀,方能傲視萬族、威加宇內。靠仁德?前朝仁德,宮妃帝姬、勳親貴女皆被外族欺辱,縣主也想過那樣的生活嗎?”

  前朝歷史,水瀟瀟作爲王府縣主,自然也讀過一些,知道前朝末期的悲慘之事。

  見黛玉拿前朝反駁自己的觀點,又被諸府貴女盯着,不由惱羞成怒,怒目以示:“你……”

  “縣主莫惱,我不過舉例而已。”

  黛玉笑了笑,打斷了水瀟瀟後面的話:“我只是好奇縣主出身武勳之家,怎麼會反感京觀之事。築京觀的確有些殘忍,可對敵殘忍總好過敵人對我殘忍。我若沒有記錯的話,大同鎮外的京觀便是老王爺主持鑄造的……”

  “林姑娘還真是博聞強記,不愧探花郎之女!”

  範太妃見黛玉提及了北靜郡王府老王爺的舊事,知道這位林家女已經完全壓制了自家的閨女,於是出面解圍。

  她眉頭一挑,面帶微笑誇讚了黛玉一句,隨後又似有所指的說道:“博學多才卻也爭強好勝,終究不宜閨閣兒女的性子。”

  “列侯之後,武勳之婦,不好勝,如何助我夫取勝?”

  黛玉雖是有些害羞,但還是紅着臉將自己心中所想講了出來,四下貴婦也是震驚不已,甚至有幾家夫人太太的眼中露出羨慕的目光,將邢夫人盯了個一頭霧水。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鴛鴦打開門掀起簾子,略帶血腥味的寒風吹進了屋子,讓腥讼肫鹆朔嚼u斬殺刁奴之事。

  只見賈琮孤身進來,環視一週後,拱手四拜:“方纔出了些小小的意外,驚擾了諸位夫人、貴女,是我賈家招待不周。府中已經備下薄酒,還請諸位品鑑,也是我賈家向諸位賠罪……”

  賈家當然不只是賠罪,更是一種對外的表態。

  當着義忠王府李太妃和聖人親孫、國朝親王劉燁的面,強殺太妃的奶嬤嬤,這事兒放別人家哪還有心思繼續擺宴唱戲。

  可賈家偏偏將想要離開的賓客挽留了下來,前後院同時擺宴,絲竹之聲掩蓋了四下的竊竊私語,直至傍晚天色晦暗時方纔停歇。

  等賓客散盡時,賈母終於不用再裝病了。

  她讓鴛鴦去叫邢夫人與王熙鳳,想要宣泄心中的怒火,卻被鴛鴦告知說,兩人因招待賓客,多飲了幾杯,早已沉沉睡去。

  “這是拿老婆子當傻子不成?擺明了是不想見我!”

  老太太憤怒中將桌上的東西統統掃了下去,破碎聲傳遍整個榮禧堂內屋。

  恰巧此時王夫人安頓好了今日被嚇着的寶玉,趕到榮禧堂想要跟老太太提一提孃家嫂子說起的事兒,剛一進屋就聽到老太太大罵道:“翅膀硬了,一個個都想撇下老婆子……”

  “這是怎麼了?誰這麼大膽子敢惹母親生氣?”

  “還能是誰?咱們家的伯夫人和璉二奶奶!”

  賈母瞥了一眼王夫人,不滿的說道:“怎麼?你也來看老婆子的笑話不成?”

  王夫人連忙上前,扶着老太太坐好,長嘆一聲:“媳婦哪敢呢,這不剛把寶玉哄睡,就趕緊過來伺候母親了。唉,今日琮哥兒在榮禧堂前鬧出那等血腥之事,把寶玉給嚇壞了,方纔還臉色煞白,嘴裏嘀咕着什麼神仙救命……”

  “寶玉怎麼了?”

  老太太一聽賈寶玉被嚇壞了,連忙緊緊抓着王夫人的手詢問起來。

  王夫人一臉的苦澀,不滿的抱怨道:“還不是敬大哥和琮哥兒,非要在榮禧堂前殺了那老刁婦,這下好了,恰巧被寶玉看到了……好在只是驚嚇過度,喝了安神湯,這會已經睡下了。”

  “好好的喜事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老太太放下心後,心中對賈敬與大房的不滿更加濃烈起來。當然,不滿的還有李太妃,都怪這個瘋女人,沒事招惹外孫女做什麼。

  她想起今日李太妃話裏話外對自己的折辱,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這個該死的李氏,真拿我當軟柿子捏不成?要不是她,敬兒與老大家那小魔星,哪裏會鬧出這麼大動靜來!”

  “母親……”

  王夫人想起孃家嫂子告訴她的話,想着大女兒封妃可是用那樁祕密換來的,便小聲說道:“我從孃家二嫂子處打聽到一樁事,與義忠王府有關,也與咱們元姐兒封妃有極大的關係……”

  賈母在王夫人的提醒下,心中一動,叮囑鴛鴦去門外守着,這才正色問道:“到底是什麼事?元姐兒封妃怎麼還牽扯到了義忠親王府?”

第一百二十八章 跪祠堂御貓立志

  賈家的宗祠建在長脈東府,今夜宗祠燈火通明,賈敬帶着賈琮一一爲列祖列宗以及陪祀的家臣親兵上香祭祀。

  上完香的賈敬突然沉聲說了一句:“琮哥兒,跪下!”

  嗯?

  賈琮雖有疑惑,但還是恭恭敬敬的跪在了供桌前的蒲團上。

  只聽賈敬悠悠問道:“知道我爲何要你跪在祖宗面前嗎?”

  “侄兒愚鈍……”

  “你不愚鈍!”

  賈敬打斷了小胖子的謙辭:“你只是不願意承認你的內心中對殺人的牴觸!”

  “大伯,侄兒殺的人不少了,別人家的孩子可沒八歲提刀殺敵……”

  賈琮還想辯駁一下,卻聽賈敬長嘆道:“殺敵與殺人不一樣,知道之前聖人爲何要逼着你親眼看着那些犯錯的宮人被打死嗎?他老人家就是在警告你莫要婦人之仁。”

  “賈家沉寂的太久了,一個小小的老刁奴都敢朝着賈家呲牙。琮哥兒,這是戰爭,你死我活的戰爭。或許那個刁奴罪不至死,可她今日敢跟你呲牙,下一次說不定就敢直接撲上來狠狠咬一口。”

  “你要明白,不只是拿着刀子跟你拼命的纔算是你的敵人!”

  “你是武勳,不是剃光了頭髮打坐參禪的和尚,心要狠,狠到別人都怕了你,才能在這個世道上活得更久。”

  “看到你面前的一塊塊靈位嗎?每一個都是在屍山血海裏爲我賈家拼過命的。我讓你跪在這兒,便是要讓你明白一件事,何以抱怨、以直報怨。也許某日你一時心軟饒過的某個人,會在你放鬆時捅你一刀子!”

  “比如這位李氏的奶嬤嬤,她對咱們賈家的威脅不比一夥持刀的甲士小。有時候,言語殺人比兵鋒更加厲害。”

  說到最後,賈敬取來一根戒尺,他走到小胖子跟前,喝道:“伸出手來!”

  戒尺還未打下,賈琮的手掌心就已經在微微發疼。

  他乖巧的將手掌伸出,啪的一聲,立馬就感覺手心火辣辣的疼。

  “可明白了?”

  賈琮忍住手掌心的疼痛,挺直了小身板,高呼道:“侄兒明白了,心要狠,狠到敵人膽寒!”

  啪!

  “不對,重新再說!”

  “何以抱怨、以直報怨!”

  啪!

  “不對,重新再說!”

  “呃……”

  啪!

  “這還用想嗎?”

  “可侄兒再想不出什麼了!”

  啪!

  “愚蠢!記住了,想要活得久,就要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侄兒記住了,想要活得久,就要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啪!

  嘶!

  “大伯,侄兒都記住了,您怎麼還打?”

  “打順手了!”

  賈敬將戒尺收回,背手訓道:“你是我寧榮賈家下一代最有機會走上巔峯的人,你肩負着賈林兩家的希望,你將來的羽翼下要護佑的人很多。琮哥兒,拋下你心中那份可笑的寬仁,狠起來,只要是站在你身前的敵人,那就用手裏的刀去消滅他們。等到你站在山頂時,你纔有資格去談寬仁,再去堅持你心中的原則。原則在戰爭面前,就是狗屁!”

  “原則是戰爭面前,就是狗屁!”

  這句話很粗俗,卻讓賈琮大爲震撼。

  賈敬的話語中或許與賈琮從前世帶來的某些原則習慣相悖,但確實最貼合實際情況的。

  重生數年,賈琮已經盡全力是適應這個只在影視劇與小說中描繪過的世道了。

  可他的某些習慣與堅持,依舊在牴觸這方世界慣有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