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75章

作者:一品御猫

  李太妃也沒想到賈母會在此時強硬起來,駁了她的面子。

  正要說幾句斥責之語,卻聽賈母繼續說道:“昔年老婆子去東宮做客,張娘娘都未曾如此掃過老婆子的顏面,今日李娘娘倒好,一再辱我家門,還真是人走茶涼啊,先榮國當年爲何不直接把我這老婆子帶走,省得留在人世間礙了別人的眼!”

  嘶!

  滿屋子的人都不禁捂嘴驚呼,這榮國府的老太太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連那位都敢提起。

  更別說還拿賈代善來敲打李太妃,這是打算跟義忠親王府直接槓上?

  張娘娘何人?先太子正妃、陛下追封的孝康敬太妃。

  當年賈母是東宮常客,先太子正妃張氏都要出宮門迎接的貴客,這幾年賈家式微,竟然被一個妾室出身的瘋女人如此欺辱……

  老太太心中本就積壓了不知多少怒火,如今終於藉着今日已經明顯無法調和的衝突爆發了!

  只見老太太緩緩起身,顫顫巍巍的向李太妃屈膝拜下:“太妃娘娘乃國朝親王之母,老婆子不過臣婦爾,您氣不順罵我無妨。不過寧榮賈家、姑蘇林家皆是世代忠良,爲國捐軀者靈位擺滿了宗祠,還請太妃娘娘口下留情,給忠良之家留下一分顏面來……”

  漸漸的,賈母老淚縱橫,長嘆道:“若不然,老婆子死後有何顏面去見賈家的列祖列宗,有何顏面去見我那可憐的女兒……”

  隨着賈母屈膝拜下,李太妃心中一慌,下意識便起身躲在一旁,避開了老太太的拜禮。

  她慌亂之下都忘記了去扶起賈母,只是無措的說道:“老夫人這是做什麼?是打算往本妃身上潑髒水不成?”

  雖說李太妃因爲出身關係,少了些政治上的敏感,可她怎麼說也是在宮中廝殺出來登上一府之主的人,哪裏看不出老太太這是在故意往自己頭上扣帽子。

  但凡榮國府的事兒傳到龍首宮去,明日慈寧宮的曹太后就會下懿旨懲戒自己。

  賈代善的遺孀被自己的兒媳當衅圬摚匣蕰觞N想?

  這是在打賈家的臉嗎?不,這是在打朕的臉!

  別看太上皇劉濟對賈母的感官越來越差,可那不代表老爺子會任由他人去欺負好兄弟的遺孀。

  賈赦被老太太以孝道壓制了這麼多年,也只是派了戴權暗中警告了一次,連份申飭的旨意都沒有,這就是爲了維護賈代善的顏面。

  朕都忍着不滿沒有呵斥過一句,你李氏就這麼厲害,敢拿朕兄弟的遺孀作伐?

  北靜郡王府的範太妃已經意識到不妥了,連忙出面想要說合幾句。

  可她剛想起身扶起賈母,卻見賈母緩緩軟倒在地……

  天爺爺,完了!

  榮禧堂頓時慌成一團,王熙鳳與賈琮對視一眼,眨巴了一下眼睛皆是偷偷一笑。

  不管前面老太太的做法有多麼荒唐,但這一暈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哎呦,老祖宗……”

  王熙鳳立馬撲了過去,邢夫人與黛玉也在賈琮的提醒下圍了上去,腥撕狭炟实睦咸狭塑浰�

  王夫人嘴中嘀咕了幾句,四周的人目光皆匯聚軟塌之上,唯有王子騰的夫人董氏悄悄跟其耳語幾句,便見王夫人驚訝的抬頭,小聲問了一句:“嫂嫂說的是真的?元姐兒是因爲哥哥才封了……”

  “噓,此事乃是機密之事,待你處理好了家事,再來家裏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董氏悄悄拉了拉範太妃的衣袖,三人悄悄退到外間,短暫的交談幾句後,便因匆匆走出榮禧堂的賈琮停下了討論。

  賈琮也沒有太過在意這三人,敷衍的拱拱手後就連忙去了前廳報信。

  雖是知道老太太是裝病,可做戲做全套,賈琮還是請了賈政親自去太醫院請太醫,並且小聲與賈敬說了幾句內情。

  最後賈琮鄙夷的問道:“劉燁也算個聰明人,他母親可真是蠢的出奇。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竟然會當着滿京城的誥命再三刁難咱們家,甚至對老太太也是極盡挖苦。她是真瘋了不成?”

  “曾經高高在上的榮國夫人,東宮座上賓,如今卻要奉承於她,當年自以爲受過的屈辱,自然要好好找機會宣泄一下。”

  賈敬的眼中也是充滿的鄙夷之色,對於李氏的觀感,明顯差到了極致。

  只聽賈敬冷冷一笑:“咱們家沉寂數年,老太太看不清形勢,妄想通過當年東宮舊誼攀上義忠親王府的關係,卻忘了人家李氏恨不得咱家死絕。不過今日這一暈倒是幫了咱們爺倆……琮哥兒,盡情的去鬧,出了事自有我來頂着!”

  ……

  老太太暈厥,原本熱熱鬧鬧的封妃宴剎那間變得有些難堪。

  前來榮國府賀喜的人皆已聽聞此事,榮禧堂的內情逐漸傳開,看向劉燁的眼神就微妙起來了。

  都知道義忠親王府的李太妃不懂人情世故,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

  寧榮兩府沉寂數年之久,滿京城的人家都在打賈家的主意,可不管暗中如何,明面上都會把老太太供的高高的,生怕折了老太太的顏面在龍首宮落下不好來。

  嘖嘖嘖,這位李太妃還真是蠢的可憐,榮國夫人被氣的暈厥,這事兒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風波來呢。

  劉燁臉色晦暗,握在手中的酒杯都好像在嘎吱嘎吱作響。他招手叫來心腹小廝,在其耳邊小聲囑咐道:“你去跟母妃說,咱們現在就回去,讓她莫要與賈家的人再做無謂的糾纏!”

  小廝剛剛離開,水溶就到了。

  他將劉燁拉到僻靜之處,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這纔不滿的問道:“殿下來時沒有叮囑過娘娘嗎?當下咱們需要的是挑起榮國府兩房之爭,好借賈政的手,將賈家在京營和西北的人脈弄到手。怎可在此時與榮國夫人起爭執?”

  見水溶面色不虞,劉燁也是壓制着心中的惱火,抱拳致歉:“水兄,此事是我的疏忽,沒想到母妃對當年所受之屈辱記恨至今。當年我與母妃的情況水兄也清楚,唉……”

  雖說水溶抱怨李太妃的愚蠢行爲,可當年劉燁與其母在東宮是什麼情形他也知道。

  況且義忠親王府對他的計劃來說,有着很重要的作用,還不到拋棄劉燁的時候。

  水溶無奈一笑,回禮道:“是我急躁了,還望殿下莫要怪罪。好在賈政的夫人已經上鉤,此事咱們也不必急於一時,等避開這風波後,讓我母妃與王子騰的夫人做東,請這位賢妃娘娘的母親赴宴一敘!”

  ……

  太醫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賈母本就是裝的,收了賈家銀子的太醫心領神會,開了幾副湯藥便離開了榮國府。

  李太妃這會也從憤怒中清醒,得知賈母無大礙後長舒了一口氣。

  她拂袖轉身,打算去與兒子匯合,準備告辭離開。卻在榮禧堂外碰到了腰掛雁翎刀,帶着幾名健碩僕婦的賈琮。

  “太妃娘娘似乎忘了我的話,今日這老刁婦必須受到嚴懲!”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刁奴當斬!

  榮國府的封妃宴算是被李太妃攪和了,老太太的暈厥更是將原本歡喜的氣氛撕了個乾乾淨淨。

  看到李太妃打算離開,原本興沖沖跑來赴宴賀喜的官眷也紛紛起身告辭,未料剛剛走出榮禧堂就看到令人咋舌的一幕。

  只見賈琮帶着數名健碩的僕婦,身着御貓紫袍,左掛雁翎刀、右插龍首御劍,原本佩玉的地方掛着一枚金光閃閃的御賜金令,冷冰冰的盯着李太妃以及快要嚇癱在地的李嬤嬤。

  “太妃娘娘,您大可離開,不過這老刁婦必須留下!”

  賈琮冷冰冰的說道:“她辱及武勳之首的寧榮賈家,又對姑蘇林家不敬,當鞭笞五十,送往順天府按律法懲處!”

  李嬤嬤一聽不但要鞭笞自己,還要把她送到順天府去,當即跪地哀求:“娘娘救我!”

  “那本妃若說不呢?”

  李太妃原本消散的火氣瞬間又冒出了頭,她讓丫鬟扶起了李嬤嬤,冷哼一聲:“賈琮,就算是李嬤嬤說了什麼不妥之言,但她是本妃的人,還輪不到你來管。滾開,別擋本妃的路!”

  唰!

  賈琮呵呵一笑,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寒光一閃就立於李太妃等人的前方,悠悠說了一句話:“今日是我家娘娘的封妃賀宴,我是真不想見血,太妃娘娘,您最好別逼我!”

  “放肆!賈琮,爾竟敢對本王母妃不敬?”

  “拜見義忠親王殿下!”

  賈琮皺眉轉身,不悅的看向追着劉燁跑過來的賈寶玉。

  來不及避回榮禧堂的賈家女眷也只能跟隨着赴宴的官眷們紛紛屈膝拜下。

  劉燁擺手道:“諸位請起,本王不過是聽聞母妃被狂徒刁難,這才驟然闖入此處,失禮之處還望諸位夫人見諒。”

  正說着,他突然在人羣中看到了兩道倩影,眼中閃過一絲癡迷之色,恰巧被王熙鳳收入眼中。

  “燁兒……”

  見劉燁盯着女眷方向遲遲不語,李太妃察覺了兒子的異常,提醒道:“娘乏了,咱們先回去吧!”

  劉燁不捨的收回了目光,柔聲道:“是該回去了,咱們走。”

  說着劉燁便上前扶着李太妃,朝着賈琮譏諷的笑了笑,抬腳便準備離開。

  賈琮將手中的刀提起,往前一步,嚇得劉燁帶來的四名護衛立馬拔刀。

  只見賈琮刀鋒往前一指,冷聲說道:“我說了,太妃娘娘自便即可,但這老刁婦,今日必須留下!”

  劉燁怒火中燒,呵斥道:“你……好大的膽子,賈琮,你可知你這已經算是刺殺皇室宗親之罪了?”

  賈琮呵呵一笑,從腰間摘下御賜金令,高高舉起:“我原本不想讓王爺與太妃難堪的……”

  劉燁雙眼微縮,心中暗道一聲該死,不得不躬身拜道:“臣劉燁,恭請聖安!”

  緊接着,李太妃也是咬牙行了萬福禮,語氣中滿是屈辱的拜道:“妾身李氏恭請聖安!”

  “恭請聖安!”

  ……

  榮禧堂前,所有人都恭敬的拜下。

  賈琮手中的御賜金令雖說象徵意義大於實用,可有一點誰都不敢小覷,那便是這枚金令上篆刻着四個字:如朕親臨!

  “聖躬安!”

  賈琮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嬤嬤,冷聲說道:“老刁婦,你言辱國朝忠良之家,毀我大夏臣子忠眨锊豢伤。竟俳袢沾鞈吞帲刑幠泱仔涛迨髁Ю铮巴游鬈娗盃懪 �

  “賈琮,別太過分了!”

  劉燁知道李嬤嬤在自己母妃心中有多麼重要,起身咬牙說道:“得饒人處且饒人,李嬤嬤不過說了幾句不妥之言,罪不至此……”

  “我沒殺她,已經是從輕處置了。難道王爺認爲,一介刁奴辱及五代列侯的姑蘇林家、辱及開國公府的賈家,不該嚴懲不貸嗎?”

  賈琮哂笑道:“原來在王爺心裏,爲國出生入死奮不顧身的臣子,比不上一介小小僕婦家奴!”

  劉燁驚怒一聲:“你……本王何曾有過此意?”

  身後可是滿城勳親貴戚家的女眷,賈琮給自己扣的帽子他真戴不起。

  “哼,拿着陛下的金令如此胡作非爲,賈琮,等着本王的彈劾吧!”

  劉燁已經察覺到了自己被面前的小胖子帶偏了節奏,連忙回身扶着李太妃,冷哼一聲撂下狠話,隨後招呼自己的人說:“回府!”

  李嬤嬤一聽這是要將自己留下,連忙往前爬了幾步,哀嚎一聲:“娘娘、王爺……”

  “燁兒……”

  聽到李太妃的呼喊,劉燁無奈在其耳邊小聲說道:“這鞭子是免不了了,等賈家將李嬤嬤送去順天府時,兒子再想辦法將其弄出大牢……”

  “三爺,老族長有令!”

  未等劉燁的話說完,鴛鴦手持一枚銅製令牌走了過來,屈膝拜了拜後說道:“三爺,老族長有令,刁奴安敢欺我賈家,當斬!”

  斬!

  嘶!

  賈琮皺眉看向鴛鴦手裏的令牌,上面篆刻虎豹,蒼勁有力的賈字殺氣騰騰。

  這是賈氏宗族最重要的族令,一直供於東府宗祠。

  他躬身拜下,從鴛鴦手中接過令牌,銅製的令牌在寒冬臘月冰涼無比。

  卻見鴛鴦微微顫抖,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

  “老族長還說,賈家威嚴不可辱,林家家聲不可污。令三爺親自監刑,斬刁奴於榮禧堂前,不得有誤!”

  隨後她不等賈琮回應,又轉身向劉燁與李太妃屈膝一拜:“我家老族長說,義忠親王府管教不嚴,致使刁奴辱沒國朝忠臣之家,當戒之。不如請王爺與太妃娘娘一同觀刑,省的他上書彈劾王府……”

  “狂妄!”

  劉燁勃然大怒,抬腳就要踹向傳話的鴛鴦。

  嘭!

  一道人影閃過,賈十一緩緩收回右腳,冰冷的看向被踢偏了腿腳的劉燁。

  “此處乃太祖敕命所建,賈家尊長所在之地,還請王爺自重!”

  捱了一腳的劉燁強撐着腿腳麻木,勉強站在原地,憤恨的看着面前敷衍抱拳的賈十一。

  沉默許久之後,劉燁才恨恨說了一句:“好一個賈家,當真是大夏武勳之首,今日本王算是領教了!”

  賈十一再次抱拳,隨後轉身凝重的跟賈琮說道:“老族長說,三爺若還是如此婦人之仁,將來如何成大事?末將主刑,三爺且觀之,看看這辱我賈家的刁奴,她的膽子到底有多大!”

  “娘娘救我!王爺救我!”

  在賈十一拔刀的時候,李嬤嬤已經癱軟在地無法挪動,只能哀嚎向雙腿打顫的李太妃與冷着臉的劉燁求救。

  榮禧堂前站着的諸多官眷與賈家的女眷紛紛驚呼一聲,不少人已經嚇軟了雙腿,相互攙扶想要躲回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