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連太上皇劉濟看出來了,身爲賈琮的父親賈赦更不用說。而賈敬只用了短短數日,也發現了這一點,這纔有了宗祠教侄的戲碼。
賈琮回過神來的時候,賈敬已經不見了。只有賈十二守在火爐邊上,用火鉗戳着爐中的木炭想要將爐火弄得更旺盛一些。
“十二叔,我覺得我已經夠狠了,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賈十二咧嘴笑說:“那今日老刁婦言辱賈林兩族,小三爺爲何不直接砍了她?”
“這不一樣,按《大夏律》,她最多也就是流放之罪……”
“律法?律法要是有用,滿京城的貴戚勳親,文武大臣不知有多少人該去菜市口走一遭!信不信小三爺今日將老刁婦扔到順天府大牢,最多三日,她又會回到義忠王府繼續當李氏的奶嬤嬤!”
不得不說,賈十二這個廝殺漢說的極有道理。
賈琮一拍腦袋,懊悔道:“差點忘了這茬,這《大夏律》粗陋的跟篩子一樣,壓根就做不到對某些人真正的威懾與懲治。看來我得好好想想,如何將《大夏律》給完善一下,畢竟我還是陛下親賜的‘御貓’呢!”
“小三爺是打算當大理寺卿還是刑部尚書?”
賈十二呵呵一笑,反問道:“光這兩個可做不到完善《大夏律》。”
“那就內閣首輔!”
賈琮的豪言讓賈十二哈哈大笑起來,他鄙夷說道:“聖人都辦不到的事,內閣首輔又能如何?”
“那可不一定,我可是有天慧之人!”
在封建社會談法治,比讓老百姓填飽肚子都要難。
不過賈琮心中還是有些把握的,雖然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但人要是沒點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怎麼說小爺也是要當大夏第一人、‘御貓’青天的男人,就從抓碩鼠開始,將這目所能及的範圍內,攪他的天翻地覆來!
當無辜的老百姓喊出一句:“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御貓大人要能勇敢的說一聲:“有!”
青天賈琮,專克不法勳親貴戚,這個稱呼小爺要了!
美滋滋做夢的賈琮,腹中突然傳出咕咕咕的聲音,他揉了揉肚子,幽幽長嘆:“唉,早知道我該喫飽了肚子再去見大伯了,這下好了,要捱餓了!”
“嘿,哪裏會餓着小三爺呢?”
賈十二嘿嘿一笑,起身來到供桌前拜了拜,隨後在賈琮驚訝的目光中取下供在桌上的燒雞、烤鴨,穿在兩根竹籤上放在火爐上烤了起來。
等冰冷的雞鴨重新烤熱後,他將一根雞腿塞到賈琮手中,又拿出一壺酒來,放在兩人中間。
見賈琮怔怔發愣,賈十二咧嘴憨笑:“喫呀,祖宗們纔不會怪罪咱們哩,當年老太爺罰兩位老爺跪宗祠時,我便是詢問了祖宗們能不能拿供品填飽賈家兒孫的肚子……”
聽到賈十二如此說,小胖子也暫時忘卻了什麼仁與殺,捧起油滋滋的雞腿就是狠咬起來。
不一會,一根雞腿進肚,他又接過賈十二撕開的鴨肉,直到幹掉半隻烤鴨兩根雞腿這纔打了抱着肚子打了一個飽嗝。
賈十二笑眯眯將手中的酒壺遞了過去:“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方是賈家好男兒!”
噸噸噸……
賈琮接過酒壺就猛灌了一大口。
嘶、哈……
“真辣!”
這酒雖然趕不上前世蒸餾出來的高度白酒,可對於八歲的賈琮來說,已經是辛辣至極了。
他感覺腹中火熱,喉嚨處彷彿能噴出火焰。片刻間酒意已經上頭了,暈暈乎乎間,便聽賈十二跟他吹噓起當年跟隨賈敬、賈赦千騎衝陣,攻伐不臣的舊事來……
往日巡視宗室附近的寧國府護衛家僕今夜都遠遠避開了此處,賈十二的吹噓聲、賈琮不斷的追問聲,以及兩人的哈哈大笑順着風傳到了連廊處。
連廊中擺着一張桌子,兩個火爐默默驅散着此處的寒氣,賈敬悠悠品着杯中的美酒,旁邊爲其燙酒的賈蓉不解的問道:“祖父,您爲何不直接給琮三叔講清這些道理呢?”
賈敬呵呵一笑,舉起酒杯向目及之處的宗祠遙遙一敬,隨後一口喝下。
他這才瞥了一眼自己的親孫說道:“道理是講的清的嗎?需要他自己去悟。當然,也是你應該去悟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倭寇啊,行走的軍功!
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天有人幫你回憶。
小胖子捂着臉縮在牀榻的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任由坐在屋裏的幾個姐姐妹妹調笑自己。
“現在怕是兩府的人都已經知道了,琮哥兒抱着祖宗牌位立誓,將來要文安邦、武定國,封侯拜相爲我賈家再掙一個國公府來……”
王熙鳳爽利的大笑聲似乎都震得屋外的雪花微微顫動,伸手要捏紅透了的小胖臉。
賈琮連忙往裏縮縮,避開魔爪小聲嘀咕道:“不是我、我沒有、鳳姐姐別瞎說。”
真是黑歷史啊!
昨夜半壺酒下肚,賈琮只記得賈十二跟他吹噓當年的舊事,自己好像也百感交集,貌似是說了什麼,又好像擊節吟詩……
至於後面幹了什麼事兒,小胖子早就短片了。
迎春坐在牀榻邊上,將手中的帕子在溫熱的水中浸溼,擰乾了些撥開賈琮捂臉的小胖手,溫柔的給其擦拭着手臉。
“二姐……姐姐……唔唔唔……我自……唔唔唔……自己來!”
賈琮想要掙扎,卻被迎春強勢摁住,好一頓擦後,脣紅齒白俏小郎的琮三爺又出現在了腥说难矍啊�
手臉還在冒着熱氣的賈琮在看到平兒端來的包子粥菜後,瞬間食慾大動,壓根就已經顧不上屋子裏的調笑打鬧,在飯菜擺到小桌上時,自顧自的呼嚕呼嚕喫了起來。
黛玉坐在桌案旁,提筆寫着什麼,探春與湘雲拿着一塊點心逗着惜春玩兒,王熙鳳依舊咯咯笑着,爲賈琮尋找昨夜丟失的回憶。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黛玉扭頭微笑,吟誦了一遍紙上的詩詞:“琮哥兒可別告訴我,這又是哪位高賢吟詩時被你偷偷聽到的。”
“呼嚕呼嚕……沒錯,這是一位一手酒葫蘆、一手青鋒劍的謫仙人做的詩!”
賈琮言辭鑿鑿,呼嚕嚕將碗中的小米粥灌進胃裏,一抹嘴就要解釋:“這位謫仙人可厲害了,曾萬里獨行,一柄劍照耀千古長河。只要給他一壺酒,他能寫出千古詩篇……唔唔唔……”
又是一頓擦,迎春這才把冒着熱氣的小胖子放開。招呼平兒取走小桌,重新將小胖子塞回被子裏,裹成大團子安頓好。
只聽迎春用最溫柔的語氣給賈琮下了死命令:“今日你不許下牀,好好在屋子裏待著。昨夜雖說宗祠裏有火爐取暖,可你本就病着,又被罰跪一夜,小心寒邪入體。一會我讓人煮些驅寒的湯藥來,你喝了好好睡一覺。”
話到最後,迎春還不忘瞪了小胖子一眼,警告道:“以後,不許喝酒了!”
好好的孩子,怎麼還喝起酒來了?十二叔也太不靠譜了,帶着琮哥兒偷喫供品不說,還把琮哥兒給灌醉了。
心疼弟弟的迎春不滿的腹誹了賈十二一陣,跟屋裏的姐妹們說了一聲,繫上披風就帶着丫鬟去廚房給小胖子準備湯藥。
王熙鳳見幾個丫頭正圍着黛玉噰喳喳的討論着詩詞,往牀榻前走來,伸手往賈琮額頭一點,嬉笑一聲:“你呀你,今後萬不可喝酒了。”
賈家男兒喝酒是常事,可架不住賈琮年紀太小,酒量又不怎麼樣,醉酒兩次都闖下好大的名聲來。
梁園一醉鬧得滿城風雨,昨夜在宗祠中再次醉酒,攪得半夜兩府不得安寧。
抱着祖宗牌位立下誓言不說,還叫囂着說什麼天香樓不乾淨,要一把火燒了它云云……
好在老族長就在宗祠外,及時將拎着火把的小胖子給摁住!
賈琮也沒有給王熙鳳解釋他爲什麼會說天香樓不乾淨,用了自己醉酒胡言敷衍了過去。
王熙鳳也沒有再做糾纏,反而偷偷看了一眼圍在桌案旁的幾個小丫頭,小聲跟賈琮說道:“小心劉燁……”
“啊?”
“昨日劉燁闖進內院,恰好看到了滿院的官眷。別人或許沒發現,但我看到了……他盯着林妹妹與寶釵看了許久,相信我,那眼神跟你二哥盯着秋月那賤人的眼神一模一樣!”
王熙鳳咬牙切齒的說完,又察覺自己的形容有些不對,正要解釋時,卻見賈琮凝重的點了點頭。
只聽賈琮應道:“劉燁表面上與水溶那廝一樣,給自己立了個‘賢王’的人設。不過內裏驕奢淫逸,每年從義忠親王府抬去化人場的丫鬟不下十幾人。放心吧,只要他敢打林姐姐的主意,我便送他去奈何橋上走上一回!當然,還有薛姐姐……”
啪!
王熙鳳往賈琮腦瓜子上輕輕一拍,皺眉道:“渾說什麼,那是皇孫親王,這種話以後不許說出口。”
天爺,老孃的公爹小叔子怎麼都是膽大包天的主,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王熙鳳瞪了賈琮一眼,回想起曾經在東跨院聽到公爹醉酒大罵太上皇與當今皇帝的那些話,那會她真是被嚇的半死,生怕禁軍啥時候就衝進府裏,把闔府上下的人都拉去詔獄。
抱頭縮在牀榻角落的賈琮虛心納諫,連連應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後只在心裏想,不說不說!”
“知道就好。”
王熙鳳見小叔子乖覺聽話,這才溫柔的笑了笑,幫其裹好了被子,拍拍小腦瓜子:“好好養着吧,敬大伯說了,這幾日禁了你的足,乖乖在屋子裏好好讀書。”
禁足?
賈琮有些奇怪的抬起頭來,見王熙鳳說的不是假話,疑惑的問道:“不對啊,昨日咱家可是當着李氏那蠢婦……”
王熙鳳鳳目微眯,眉頭一皺,不滿的輕聲一哼:“嗯?”
“好吧,當着李太妃和劉燁的面、當着滿城官眷的面斬了刁奴,這會彈劾的奏章怕是都堆滿通政司了,怎麼說我也得去宮中請個罪。”
只聽王熙鳳呵呵一笑,揚起了秀頸驕傲的說道:“那有什麼?咱家老族長今日捧着太祖爺御賜的丹書鐵券,在大朝會上彈劾義忠親王府管教不嚴之罪,陛下不但溫言安撫,還下旨罰了義忠親王一年的俸祿,並禁足三月。太后娘娘更是遣了宮人,攜懿旨去了義忠親王府……”
“就連龍首宮的老聖人都讓戴公公去了奉天殿,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兒,將往日跋扈的宗親挨個申飭了一頓,並將那些彈劾咱們家的人統統罰了俸祿。”
嘶!
老爺子這是做什麼?借賈家的事兒整頓宗室?這不是把賈家架在火上烤嗎?
不過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腦殘來找寧榮兩府的麻煩了。怪不得敬大伯要罰自己跪宗祠,又禁足讓他在屋子裏好好讀書。
這位賈家的軍師,怕是早在昨日下令斬殺老刁奴時就已經想好後續的動作了。
斬刁奴是殺雞儆猴,懲自己是做給宮中看的。我賈家已經主動罰了小胖子,聖人、陛下您二位還請寬恕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吧。
……
接下來的幾天,榮國府鬧出的熱鬧很快就被其他的新鮮事兒給壓下去了。
彈劾寧榮兩府的摺子以極快的速度銳減,至臘月二十,江南傳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消息,徹底點燃了大雪漫天的京城。
臘月初六,近三萬倭寇自觀海衛登陸,隨後兵分兩路,一路往東直殺餘姚縣、一路南下猛攻慈溪,不克便繞路南下,於臘月初十,一舉攻下了浙江重鎮寧波府。
消息瞬間傳來,江南大亂。八百里急報傳至京師,奉天殿上吵成一團。
賈赦靠着枕頭,與坐在牀邊的賈敬商議許久後,長嘆道:“既然璉兒已經來信,那便讓賈十帶一部分親兵南下吧,是好是壞,全憑天意!”
“蓉哥兒也不能老守在京城,九邊短時間不會有戰事,他讀書不成,還是跟着璉兒去蹭幾分功勞……”
賈敬的話落在坐在一旁打盹的賈蓉耳中,如晴天霹靂。
他顫顫巍巍的問道:“祖父,您的意思是讓孫兒也南下從軍?那可是倭寇啊,聽人說,那倭寇都是……”
這個沒出息的孫子,竟然抖得椅子都在嘎吱作響。
賈敬不滿的冷哼一聲:“倭寇是什麼?那就是長這兩條腿的軍功!讓你南下,是讓你去蹭幾分軍功,將來家裏好給你安排個前程。”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我已經安排好了,年前就隨禁軍出發,到了金陵璉兒會把你安頓妥帖的。”
賈敬知道自己的這個孫兒沒什麼拳腳,也沒打算叫他真上戰場。
他已經琢磨好了,既然林如海給賈璉安排了千戶的職,便讓賈蓉去賈璉那兒寫寫算算,做些糧草知事參軍的活。
等將來撈點功勞回京了,再想辦法扔進京營混資歷,算是一條不錯的晉升路子,總不能讓這沒出息的東西一直宅在家裏跟媳婦玩耍吧。
“可惜了,琮哥兒還是太小!”
賈赦看着爲兒孫謩澋奶酶纾挥上肫鹆俗约旱墓詢鹤印D隁q太小,就是扔到江南去也蹭不到什麼功勞,說不定還會被人彈劾……唉!
聽到賈赦的嘆息,賈敬笑了笑:“琮哥兒有他自己的路,他的未來根本不用咱們操心。別忘了今日龍首宮的張公公來傳旨是爲了什麼,過幾日的宮宴,便是琮哥兒的大機遇!”
第一百三十章 上香遇親 流民殺人
今冬北地多雪,自入臘月中旬,斷斷續續大雪下了十餘日,整個京城都變得白茫茫一片。
終於結束了禁足期的賈琮猛地推開房門,想要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
“啊……珍貴的自由啊……咳咳咳咳咳……”
一陣冷風入喉,小胖子連忙跑回屋子,縮在火爐邊嘀咕道:“太冷了,誰都別想把我從火爐邊拽走!”
黛玉優雅的煮着茶,逗趣道:“我早說了外面好冷的,你就是不聽。去去去,去享受你那珍貴的自由吧,呼吸你那朝思暮想的新鮮空氣吧。”
“別說了別說了,還是屋子裏好,今日我是哪兒都不去,乖乖聽林姐姐給我講學!”
這些日子黛玉清早就會過來,給賈琮認真的講着經史子集,填鴨式的往小胖子的腦瓜中灌輸着之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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