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看着跪伏在地的小姑娘,哪怕因初見聖顏戰戰兢兢,天寒地凍仍舊勇敢的站出來替自己的母舅家喊冤,劉濟突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當年好友賈代善臨終前哀求他護住賈家,可昨夜差點讓賈代善的兒孫死在天子腳下。
甚至闔府上下連個能頂事的人都派不出來,竟然需要一個小姑娘戰戰兢兢的來求見自己……
恥辱啊!
一柄精緻的玉鎮紙摔成了碎片,劉濟尤不解氣,立刻吩咐道:“來人,給朕更衣,擺駕奉天殿!”
……
聖駕去了奉天殿,黛玉深深一拜,高呼萬歲。
逑銎瘅煊瘢@時一名小太監帶着兩名宮人送來了粥食湯飯。
“林姑娘,這是聖人叮囑奴婢送來的。”
小太監一臉的笑容,溫聲說道:“天寒地凍的,您用些熱乎乎的粥食,再喝完薑湯去去寒。”
逑残ψ艑π√O說道:“張公公來得正好,可否送些熱水過來?林姑娘哭的狠了,還是先重新洗漱一番吧。”
“這是自然……”
重新洗漱一番的黛玉向兩人行了個萬福禮:“多謝逑霉茫嘀x張公公。”
“快快用飯吧,聖人去了奉天殿,一時半會怕是處置不完。”
張遠讓人把溫在火爐上的飯食擺好,精緻的米粥小菜散發着香味兒,讓黛玉腹中咕嚕響了一聲,把小姑娘鬧了個大紅臉。
逑獞z愛的將筷子遞給她,安慰道:“快喫吧,今日午前你都不一定能回去,後面可還有的折騰呢。”
這事兒的確不會僅僅因爲奉天殿的處置就算完了,劉濟再次回到皇極殿時,心中的怒火還沒有熄滅。
不過在看到規規矩矩拜下的小姑娘後,還是稍稍壓制了心中的憤怒。
“丫頭,朕問你,霍安該當何罪?”
黛玉雖說迷茫太上皇爲何會突然問她這個問題,但還是如實回道:“於私,臣女恨不得聖人處死霍安、霍瀾父子。於公,律法威嚴,霍家雖說有害人之心,卻未成功,罪不至死,至多降爵處置。”
劉濟驚訝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倔強,卻也識大體!
“前面那句話,跟別人可不敢說。”
劉濟啞然失笑:“小姑娘家家的,打打殺殺,不好。”
黛玉卻搖了搖頭:“臣女出身姑蘇林家,祖上五世列侯,未來夫家武勳賈家。列侯之後、將門之婦,便是上馬殺敵都是正常之事。”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沒想到林如海的閨女,還想着上馬殺敵!”
劉濟突然心情大好,看向黛玉的眼神欣賞之意逐漸濃厚起來。他將奉天殿上自己的處置說了一遍,跟黛玉說道:“你雖小,卻也識大體、懂事,朕很欣慰。回去跟賈琮說,他既然撂下了狠話要踏平南安王府,只要不違反律法,隨他去鬧,朕不管。”
黛玉眼中一亮,盈盈拜下:“臣女遵旨,謝聖人恩!”
“逑瑤Я盅绢^回慈寧宮吧,估計一會前朝就要鬧起來了,今日朕這可不會少人來打攪。”
劉濟呵呵一笑,跟逑f道:“對了,林丫頭忠孝,賜玉如意一柄,餘下賞賜讓太后去安排吧。”
黛玉連忙再拜:“臣女拜謝聖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時殿外傳來一聲稟報:“啓稟聖人,北靜郡王、東平郡王、西寧郡王在外求見!”
劉濟嗯了一聲,溫聲跟黛玉說道:“去吧,朕這裏要忙了。記得回去跟你舅舅說,讓他好好養傷,朕還等着他陪朕冬獵呢。”
……
隨着逑阕坯煊耠x開大殿,劉濟的臉色瞬間變得冷漠。他冷笑一聲,跟戴權說道:“看吧,這才稍稍試探了一下,他們就坐不住了。當年代善說的沒錯,大夏不需要異姓王!”
第一百一十五章 賈敬回府,先打無用人
榮國府的封爵宴真是一波三折,梁園遇襲之事讓榮國府的喜慶瞬間化爲烏有。
賈赦重傷,賈琮病倒,賈母暈厥,賈政連夜出城……偌大的榮國府竟然連個能頂事的人都沒有,還是靠着還未入門的小兒媳婦入宮求了聖人援手。
日出時一身道袍的賈敬連梳洗換衣都來不及,直直衝進東跨院。
當他看到躺在牀榻上面色蒼白,還在昏睡的賈赦時,向來冷靜的他雙手都在發抖。
“賈政,你去外面跪着。什麼時候想清楚了自己的錯誤,什麼時候再出來!”
“敬大哥……”
“嗯?”
老族長的威嚴整個賈家沒人敢有違逆,就連老太太都要避其鋒芒,更何況是賈政。
當賈琮從牀上爬起,被迎春包得跟個狗熊一樣趕到東跨院正房門外時,就看到賈政垂頭喪氣的跪在庭院中。
“二叔,您這是……”
“我讓他跪的。”
賈敬從屋子裏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根馬鞭。
他囑咐邢夫人將屋子門窗關好,冰冷着臉來到賈政跟前。
啪!
“啊……敬大哥……”
嘶!
賈琮深吸一口涼氣,老族長太兇猛了,一鞭子下去根本就沒有留手,賈政的後背上瞬間出現了一道血痕,整個人都蜷縮起來,想要躲避時又捱了一鞭子。
聞訊趕來的賈蓉躲在院門外,偷偷看了一眼下意識就想要逃走,卻聽院內傳來一聲賈敬的呵斥:“滾進來!”
“孫兒拜見祖父大人……啊!”
啪!
賈蓉剛剛跪下磕頭,肩膀上就捱了一鞭子,也是血痕驟現。
“你的叔祖重傷昏迷,你倒好,一不知早早來侍藥,二不知派人來護衛西府,不孝的東西,我將寧國府交到你手裏,就是讓你天天享樂的?”
賈敬一鞭子下去,剛剛進了院門正行萬福禮的秦可卿就被嚇的捂住了嘴巴。
“孫兒昨夜聽聞了消息,原本想要過來的……”
剛捱了兩鞭子的賈蓉剛想解釋,卻聽身後傳來妻子秦可卿的聲音:“還請祖父大人容稟,昨日傍晚孫媳孃家出了點麻煩,相公連夜去了秦家,後來南城亂起,禁軍封鎖了內城門。方纔相公才從南城回來……”
秦可卿的孃家家世一般,內城豪華之地寸土寸金,只能屈居南城。
若是真按秦可卿的說法,賈蓉沒有立時趕來倒也說的過去。可賈蓉昨夜可不是一直呆在秦家,宵禁前就已經從南城回來,被人拉去了南池高樂了一夜。
直到朝會中的事兒傳了出來,他才驚出了一身冷汗,匆匆趕回了大時雍坊。
果然,事大了!
賈敬深邃的眼神盯着這個孫媳看了許久,手中的鞭子提起放下好幾次,最終嘆道:“真真假假,你們自己心裏有數。寧榮兩府,合則生,分則亡。蓉哥媳婦,聰明要用在對的地方!”
“祖父大人,孫媳……”
面對這位傳說中賈家智囊般的人物,秦可卿感覺他的目光能穿透人心。於是乎,她剛想解釋一二,卻見賈敬已經將目光轉向了一旁跪着的賈政。
賈政好不容易纔從鞭子帶來的痛苦中走了出來,一看賈敬的目光再次轉到他的身上,不由縮了縮脖子……
唉!
終究是被老太太寵廢了!
“政弟,想想你大哥是爲何受此重傷的?若是昨夜你大哥沒去梁園,你還能有命在嗎?”
賈敬語重心長的說道:“霍家與咱們家不說生死大敵,那也早就不是二十年前老王爺在時的親密了。親疏遠近,你要分清楚,今後莫要被人當了槍使喚!”
“敬大哥說的是,政記住了!”
賈政看不上老大是一方面,有心算計大房也是一方面。可這人吧,他也有屬於自己的堅持。
比如昨夜在自己求救之後,長兄賈赦奮不顧身的救援……
他爲何在賈琮拜託自己出城報信時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因爲他覺得自己不比老大差,既然老大能奮不顧身,那他就能!
與老大賈赦較勁,已經成了賈政的執念了。
院門外吵吵嚷嚷起來,人影未現,聲便已至。
“敬兒,敬兒,你怎麼能打政兒呢?”
昨夜賈母暈厥,一副湯藥灌下去,至子時時便已經醒來。從鴛鴦口中得知梁園的風波與賈赦父子的情況後,老太太沉默許久,卻並未起身去看望大兒子一眼。
倒是聽到侄子賈敬回來,在東跨院拿鞭子教訓小兒子,老太太急匆匆就帶人趕了過來,大有問罪之勢。
若是以前,賈政說不得還真會在老太太面前扮個無辜求得庇護。可昨夜的事對他的衝擊太大了,讓政老爺一時間陷入了難以言說的傲嬌狀態。
“母親,兒子辦錯了事,連累大哥重傷昏迷,是兒子的錯,敬大哥教訓的對,兒子知錯了!”
嗯?
啊?
不光是老太太,就連院子裏的晚輩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珠子。
賈政的主動認錯讓老太太有些尷尬,東跨院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這時院門外又是一陣吵雜聲,只見王熙鳳匆匆進來,向幾位長輩行禮後,急切的向賈母、賈敬稟道:“皇城那邊傳回消息,今日大朝有人彈劾公爹與琮哥兒數條罪名,鎮國公府的牛世伯出言反駁……後來聖人突然出現在奉天殿,將彈劾咱們家的統統押入了詔獄,並將南安王府降爵二等,貶南安郡王爲南平侯,罰俸三年,禁足府中抄寫《禮記》百遍!”
老太太在短暫的失神後,焦急的問道:“此話當真?聖人貶了霍家?”
王熙鳳再三點頭,賈母感覺頭暈目眩,靠着鴛鴦的攙扶才穩住了身子。她喃喃自語:“完了,咱們家這下算是捅了馬蜂窩子,開國一脈還不恨透了咱們家……”
“嬸孃這是什麼話?難道就任由他霍家算計咱們家不成?若是昨夜霍家得了手,您現在已經在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賈敬不滿的打斷了老太太的自語,這都什麼時候了,人家霍家都要你兒子你孫子的命了,你還在奢望於開國一脈的香火情分?
“還有一事,聖人在奉天殿上讓戴公公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唸了林妹妹的彈劾奏疏,估計很快滿京城的人都會知道咱們家遭了難,闔府上下連個能頂事的人都沒有,只能靠還未過門的孫媳出頭……”
啪!
啪!
隨着兩聲鞭響,賈政、賈蓉各自又捱了一鞭子。
只見賈敬羞臊的滿臉漲紅,惱怒道:“聽到了嗎?堂堂寧榮兩府,開國八公之首,竟然淪落到要靠一個小姑娘去朝中周旋!丟人啊,丟人啊,你們就不臉紅嗎?”
……
賈母根本就壓不住賈敬這位賈家的老族長,當賈敬憤怒之下將賈政與賈蓉趕去宗祠中罰跪時,京城的輿論已經被有心人掀了起來。
風波愈演愈烈,原本只是議論梁園刺殺案,隨着宮中的消息傳出,百姓們又談論起了林氏女爲夫家勇告御狀的事兒。
不過這些只是浮在表面的事,緊隨其後的議論纔是掀起京城風波的源頭。
皇家涼薄,不遵前盟,欲除四王,欲滅開國武勳一脈。
坐鎮榮國府的賈敬一份份的看完了探子送回來的情報,面上的凝重越發濃郁起來。
“璉兒……”
“大伯,我哥還在江南……”
“呃……”
賈敬抬眼一看,這纔想起賈璉被留在江南協助林如海,闔府上下,竟然真的沒個能與之商議事情的人。
“大伯有事儘管吩咐,侄子已經長大了!”
風寒之症可不是一碗湯藥就能治好的,哪怕抱着火爐不挪腳,可賈琮還是感覺渾身發冷。
可惜此時不是他能安心養病的時候,京城的風波隨時就會刮到賈家來,賈琮是真的不敢休息。
賈敬看了眼縮在火爐邊包的跟狗熊似的小侄子,想要說一句你回去休息,卻在小侄子的眼中看到了滿滿的倔強。
“風波漸起,今後的情勢不比從前。以前只是小打小鬧,以後怕是要分勝負、決生死了。琮哥兒,你怕嗎?”
北靜王府、東平王府、西寧王府竟敢去皇極殿逼宮,這便已經在跟太上皇攤牌。
不過,這三家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不只是在跟太上皇攤牌,更是在試探皇家對異姓王府的態度。
明着造反估計還要些時日,但皇家本身的紛爭怕是要愈演愈烈了。
開國時太祖爲大局考慮進行的妥協,埋下的隱患到了今日終於開始爆發了。
賈琮正要回答,門外卻響起了賈十一的聲音。
“老族長、小三爺,林姑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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