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這是賈政自梁園回來,第一次開口說話。賈琮心底的憤怒稍有緩解,微微點頭。
“九叔,安排人護送二叔出城。”
賈琮跟賈九叮囑了一句,又對賈政囑咐道:“二叔,最好能在天亮前趕回來。這一次,咱們家真到生死攸關的時刻了。”
……
軍中強弩,威力極大。
御醫拔出箭頭的時候,賈赦硬生生從昏迷中給痛醒了。
別看他這幾年宅在家裏玩女人,可爲了教導小兒子,在頹廢了兩三年後又把拳腳功夫撿了起來。
雖說因爲閒置的緣故,他的心勁不比從前,到底是把差點虧空的身子補了回來。
連御醫都說,但凡換個身子虛點的人,光是流的血就夠要他的命了。
折騰到子時過後,總算是將箭頭取出,宮中特製的金瘡藥用上後,御醫小心翼翼的給賈赦包紮完畢。
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的賈琮終於從御醫這得到了確切的答覆。只見三名御醫相互探討了一下,共同擬定了一個方子,遞給賈琮:“賈千戶,榮恩伯主要還是失血過多,沒有傷及臟器,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賈琮長舒了一口氣,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突然他感覺好一陣眩暈,差點軟倒在地。
黛玉連忙伸手扶住,兩手相觸之下,不由驚呼:“琮哥兒,你怎麼這麼燙?”
“老夫看看……”
正跟賈琮說話的御醫搭手將賈琮扶着坐下,簡單把脈後就眉頭緊鎖:“精力耗費巨大,又被寒風吹了半宿,邪風入體,這是風寒之症。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若不差,身體疼痛,當救其裏。賈千戶病症初發,宜以四逆湯驅體內之邪氣。”
一說風寒之症,黛玉不禁驚駭的捂住了嘴。
當下這風寒之症那是可重可輕,輕者幾服藥就能痊癒,重者那可是要命的病症。
好在賈琮這病發現的及時,榮國府好藥不缺,三名御醫各自施展絕技,切脈鍼灸擬方一氣呵成,一碗湯藥下去,賈琮就躺在牀榻上沉沉睡去。
黛玉幫賈琮捏好被角,關好門窗後來到賈赦這邊。邢夫人剛剛伺候丈夫喝了藥,抹了一把眼淚想要咒罵二房,話到嘴邊卻忍了下來。
她轉頭看到重新回來的黛玉,皺了皺眉頭,小聲問道:“林丫頭,琮哥兒怎麼樣?”
黛玉雙眼紅腫,柔聲應道:“正要同舅母說,御醫的鍼灸之法已經起了作用,稍稍退了些熱症。喝了碗安神的湯,剛剛睡下。”
“還好還好,琮哥兒沒事就好。璉兒不在,老爺和琮哥兒要是有個萬一……呸呸呸……”
邢夫人自覺說錯了話,連忙唾了兩聲,長嘆道:“二丫頭,你去前院幫你二嫂嫂吧,老爺這有我就好。林丫頭,琮哥兒那就靠你了,可恨二房的人無情無……”
“太太!”
“舅母!”
迎春與黛玉幾乎是同時出聲提醒,這才制止了邢夫人的失言。
可今夜邢夫人是真的嚇到了,依舊罵出了聲:“還不讓我說了?老爺爲二叔擋了箭,琮哥兒一個八歲的孩子都拼了命救他二叔,可你們看看二房,至今連問都沒問一句!”
迎春本就不善言辭,而且邢夫人說的也算是事實,一時間竟然連反駁之語都想不出來。
黛玉的眼中也露出一絲不滿,不過還是小聲安撫道:“二舅舅出了城,老太太也昏迷着,總得有人去榮禧堂看顧着。舅母也別說這些了,如今府裏紛亂,萬一被有心之人聽到,傳出來終歸不好。”
或許是黛玉的提醒有了作用,邢夫人看了眼門外,張了張嘴小聲嘀咕了兩句再沒說話。
迎春拉着黛玉出了屋子,姐妹倆相顧無言,兩人皆是憂心忡忡。
“林妹妹……”
“二姐姐……”
“你先說……”
“二姐姐,明日我想去宮中求見太后娘娘!”
“啊?”
黛玉的突然決定把迎春嚇了一跳,她連忙環顧左右,小聲詢問其原因。
只見黛玉在迎春耳邊低語解釋道:“大舅舅昏迷不醒,琮哥兒又惹了風寒,二舅舅明日不一定能趕回城裏。我擔心南安郡王府明日早朝惡人先告狀,到時候咱們家連個說話都人都沒有。”
“可你又不能去奉天殿……”
迎春到底沒有黛玉懂得朝中之事,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勸說。
只見黛玉亮出袖子中的龍首短劍,撫摸着劍鞘上篆刻的雙龍紋飾,悠悠說道:“我是去不了奉天殿,可我能想辦法見到聖人。南安郡王府敢在大舅舅他們危機的時刻從背後放冷箭,那咱家也可以去請聖人老爺主持公道。”
黛玉冷笑一聲:“霍家勢大,榮國府一時間連個頂事的人都找不出來了。想來聖人看到我這個榮國府未來的兒媳婦跪在他老人家面前時,應該會心疼老友的後人吧。”
……
咚!咚!咚!……
景陽鐘響,今日來奉天殿參加大朝會的文武百官要比往日多上許多。
昨夜的風波太大了,大的滿京城的人一夜未眠。
劉恆寒着臉端坐龍椅之上,內閣、大都督府、六部五寺等文武官員在聽完曹久功的稟報後,當場炸開了鍋。
還未等腥擞懻撀}火光明教的事兒,便有一名青袍文官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啓奏陛下,臣有本奏!”
大殿內的吵雜聲瞬間停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名年輕官員身上。
劉恆微微抬眼,目光凜冽。他沉聲說了一個字:“講!”
“臣戶科給事中楊汝廉,彈劾榮恩伯賈赦、及其子龍禁衛千戶賈琮,帶領榮國府十餘親兵家將,披堅執銳,於京城宵禁後縱馬馳騁,私闖民宅,毆傷國朝郡王……”
楊汝廉一連彈劾賈赦與賈琮三大罪,一口氣說完後雙手捧起一份摺子,高呼道:“榮國府世受國恩,賈赦、賈琮卻明知其行爲有違大夏律法,卻依舊橫行無忌,理當嚴懲。臣請聖裁,以正律法嚴明,以護國朝威儀!”
“臣附議!”
楊汝廉的話音剛落,文官的隊伍中就有人出列支持。
緊接着陸續有七八個人走了出來,皆是躬身說道:“臣附議!”
隨着附議楊汝廉彈劾的人數越來越多,奉天殿上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有人偷偷看向站在武勳前列的南安郡王世子霍安,卻見其一臉的悲痛,嘴角卻有若隱若現的偷笑。
“呸!”
大殿上突然出現的唾棄聲再次將腥说哪抗馕灰娢鋵㈥犃兄凶叱鲆幻つw黝黑的中年武官,罵罵咧咧的來到大殿中央。
“臣牛繼宗,彈劾戶科給事中楊汝廉,有大不敬之舉,君前失儀……”
楊汝廉都驚住了,拱手反問:“牛伯爺,下官何時有大不敬之舉?又何時有君前失儀之事?”
卻見牛繼宗呵呵一笑:“今日早朝時,本伯看到你入奉天殿時,左腳踩到螭陛上了!”
螭陛又稱御路,乃各宮殿中軸線上臺基與地坪以及兩側階梯間的坡道,御路雕刻成祥雲騰龍圖案,以示皇帝爲真命天子之意。
這御路只有皇帝才能使用,嚴格來說,楊汝廉若真的踩到了御路之上,的確是大不敬之舉。
可楊汝廉苦思半天,真沒想起自己早前有過如此不敬之舉。這是污衊,鎮國府與榮國府同爲開國八公,世代交好,這是再給榮國府出氣!
他壓制着心中的惱怒,沉聲說道:“牛伯爺,下官向來恪守禮制,從未有過逾越之舉。您若要彈劾下官,還請拿出證據來。這莫須有的罪,下官不服!”
卻見牛繼宗呵呵冷笑:“賈赦重傷昏迷,賈琮病重在家休養,聖火光明教的刺客你不關心,揪着些許小事狺狺狂吠不止。楊汝廉,你是覺得賈家今日沒人上朝,覺得榮國府沒人撐腰好欺負不成?”
正說着,大殿外突然傳來平淡卻也冰冷的聲音:“誰說榮國府沒人撐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朕給賈恩侯撐腰
冬日的朝會,卯時初入殿,天剛矇矇亮。
大殿內的君臣盡數朝殿門門看去,只見久不臨朝的太上皇劉濟,身着十二團龍服,在大太監戴權和一隊羽林郎的護衛下來到了奉天殿前。
原本吵雜的奉天殿瞬間鴉雀無聲,緊接着便見戴權往前一步,高呼道:“聖人駕到,谐加{!”
劉恆在短暫的驚訝後,早已起身往丹璧下走去。
他快步來到大殿門口,躬身道:“父皇萬安,您今日怎麼有空過來?這天寒地凍的,若是有吩咐讓人來傳兒臣便是……”
“朕不來此,怎會看到這麼好的一場大戲?”
劉濟冷眼掃視了一圈羣臣,由劉恆扶着往跨過門檻走進大殿。殿中文武各回隊列,整齊劃一的躬身拜下。
“臣等恭請聖安,萬歲萬歲萬……”
“朕不安!”
呃……
這位執掌大夏五十年的太上皇,硬生生將羣臣的請安問禮給打斷了。
在異常的寂靜中,劉濟在兒子的攙扶下登上丹陛,坐在了龍椅上。
“夏守忠,給你主子搬把椅子。”
天無二日,人無二主。可今日的奉天殿有兩位至尊,劉濟需要用強勢的手段來瀉去心中的憤怒,只好委屈一下皇帝兒子了。
等皇帝坐在龍椅邊上,劉濟冷漠的看着大殿內的文武官員,冷哼一聲。
“聖火光明教都殺到京城了,爾等口中的恭請聖安,朕只覺得異常刺耳!”
“臣等萬死……”
“萬死?好啊,那爾等就去菜市口排隊,十八年後咱們君臣再在奉天殿上相聚,探討一下孟婆湯的味道如何?”
劉濟呵呵冷笑,一雙凌冽的眼睛將殿中臣子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點名:“順天府何在?”
“臣,順天府尹何迅之,拜見聖人!”何迅之手持芴板,出列應道。
“數百亂匪齊聚京城,順天府竟然一點異常都沒察覺,朕要你有何用?”
“臣萬死!”
何迅之毫不猶豫就跪了下來,拜服在地。雖說覺得自己也很委屈,可他連半點委屈都不敢道。
因爲他很清楚,此時的太上皇正值最憤怒的時刻,再硬的脖子也扛不住羽林郎手裏的刀。
“哼!死一次就夠了!”
劉濟略過何迅之,將目光轉向武將這邊。
相比文臣,武將這邊的問題更大。不說別的,那羣亂匪手裏的制式弓弩,讓他心驚。
“京營節度使王子騰!”
“臣在!”
王子騰在得知賈赦重傷之時,有過慶幸,但緊接着便是汗毛豎起,警鐘大作。
果然,他這個京營節度使,要出來背責了。
他躬身拜下,遲遲未聽到太上皇的聲音。
許久之後,才聽到太上皇冷聲道:“你還記得當日朕將京營大印交給你時,你如何跟朕說的嗎?”
王子騰再拜:“臣當日立誓,誓死護衛聖人,不讓宵小驚擾聖駕!”
“呵!那你做到了嗎?”
劉濟冷冰冰的話在大殿中回想,王子騰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當即跪下請罪:“臣萬死,請聖人降罪!”
“萬死、萬死!他萬死,你也萬死!”
劉濟狠狠拍打了一下龍椅的扶手,大怒道:“朕賜你們官職,給你們權柄,是讓你們給朕說萬死的嗎?大夏京師,天子腳下,竟然讓亂匪刺殺大夏王侯、襲擊我朝文武,恥辱,天大的恥辱!”
聖人一怒,整座奉天殿都電閃雷鳴一般,沒有人還敢站着。文武百官紛紛跪下請罪:“臣等萬死,請聖人治罪!”
劉濟冷漠的看着跪在大殿中的羣臣,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楊汝廉!”
“餘輝中!”
“趙明賢!”
“劉滄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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