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64章

作者:一品御猫

第一百一十一章 聖火昭昭,梁園噩夢

  人的兇性是被逼出來的,特別是有生命危險的時候。

  例如此時的梁園,黑衣刺客在弩箭火力覆蓋的情況下,從各個方向猛攻腥撕貌蝗菀捉M成的防禦圈。

  賈政傻愣愣的看着被強塞手中的長刀,冰冷、沉重、粗鄙不堪!

  刀柄處黏糊糊的,藉着燭火的微光,賈政看清了指縫間的猩紅之色。

  血……

  嘔……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將手裏的長刀給扔了,剛起的嘔吐感卻被賈琮的一聲厲喝給嚇了回去。

  循聲看去,只見那個平日裏人畜無害的小侄子正藉助欄杆,騰挪轉移間跳上了一名刺客的後背上,短劍往對方的脖子上一劃,龍首金光一閃,鮮血直流。

  隨後穩穩落地,又是一聲大吼,就衝向另一名刺客……

  八歲,琮哥兒只有八歲!

  大哥,你到底給琮哥兒教了什麼?

  不是說要讓琮哥兒參加科舉,考了探花郎好娶外甥女嗎?

  “政弟小心!”

  震驚的賈政根本就沒有發現有人已經摸到了他的身側,還是史鼐眼尖看到了刺客,一把將身邊的矮凳扔了過去,砸在了刺客的身上。

  賈政茫然的轉身,卻被腳下的屍體絆了一下,踉蹌倒地時,下意識想要用手裏的刀支撐一下……

  噗嗤……

  長刀入肉,那名被史鼐砸倒的刺客竟然被賈政手裏的刀直接貫穿了肚子。

  劇烈的疼痛感讓刺客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隨後掙扎想要用刀去砍賈政。

  賈政已經被嚇的癱軟,根本沒有抵抗和躲避的心思。好在史鼐已經衝過來了,一腳踢飛了刺客的刀,搶過賈政手裏的刀就是一陣攪動。

  這一下,刺客徹底死透了,賈政也徹底明白了人的腹中有什麼東西。

  嘔……

  史鼐鄙夷的看了賈政一眼,持刀警戒。

  他不滿的跟賈政說道:“政弟,你怎麼說也是姑父的兒子,怎麼連個人都不敢殺?還不如琮哥兒一個孩子!”

  ……

  多虧了賈琮靈機一動下的呼喊,包括保齡侯史鼐、忠靖侯史鼎等京城勳親貴戚四十多人,憑藉榮國府十幾名親兵的強悍,硬是共同打退了刺客三次衝鋒。

  反而是躲入樓閣中的南安王府腥耍淮炭凸テ屏朔蓝R,死傷慘重。要不是樓閣一層無意間燒起的大火,估計躲在三樓的霍安等人,這會已經被砍了腦袋掛在梁園大門上吹冷風了。

  不過連廊中的情況也不太好,賈赦已經昏迷了,榮國府的親兵重傷已有五人,勳親賓客死了七八個,傷者無數。

  就連賈琮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氣喘吁吁連御賜的短劍都揮不動了。

  負責戰事指揮的賈七雖然表面上冷靜自若,可賈琮還是瞧見他藏在袖子中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只見賈七走到賈琮身旁,俯身耳語:“待會若是有機會,我和弟兄們趟一條路出來,小三爺跟在十一身後,想辦法逃出去!”

  賈琮咬着嘴脣,用力的點頭。

  他回望了一眼被史家兄弟與賈政護在中間的父親,任由賈七、賈九、賈十三、賈二一等等十餘名榮國府的親兵家臣挨個拍肩捏臉。

  這是在沉默式的告別,赴死而已,榮國府的家臣,從不畏懼死亡!

  “聖火昭昭,聖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勞。憐我世人,飄零無助,恩澤萬物,唯光明故。

  光明慈父,知義知情,啓我澄心,蘇我明性。憐我世間,魔塵坌染,除惡揚善,唯光明故。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熊熊聖火,焚我殘軀。十二常寶,普啓諸明,妙音引路,無量淨土。”

  四周突然燃起大火,煙塵隨風四散,吟誦之聲大作。

  賈七眉頭緊鎖,喃喃自語:“竟然是聖火光明教!”

  賈琮無法分辨到底有多少人在吟唱,但賈七的自語聲讓他覺得心驚。

  聖火光明教,前朝末年曾席捲江淮,教兄噙h超千年來最出名的造反專業戶白蓮教。

  而且這聖火光明教乃是外邦傳入中土,教義極爲恐怖,擅長控制教械乃枷耄星笆乐袞|綠教的味兒。

  其教泻凡晃匪溃蛔鸸饷鹘讨鳎渌磺械男叛鼋允切敖萄耍y統罪該燒死。

  賈七似乎對聖火光明教很瞭解,他在聽到對方開始吟誦教義口號時,立馬就將賈十一喊來,開始囑咐突圍事宜。

  若是普通的倏埽麄冞�可以再嘗試堅守一陣。可面對聖火光明教,賈七連一絲信心都沒有了。

  嗖嗖嗖……

  前往突然冒出十幾名黑衣人,弩箭又一次用箭雨覆蓋了連廊,藉着箭雨的火力壓制,這十餘人快速衝鋒。

  正當賈七安排人準備藉助桌案組成的防禦圈進行阻攔來,腥藚s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轟轟轟……

  火光突然出現,吟誦之聲逐漸清晰的傳入賈琮的耳朵。

  “聖火昭昭,聖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勞……”

  火焰炙烤的焦臭味道直衝鼻息,防禦圈內的人全部震驚的看着這十幾名黑衣刺客用火油澆遍全身,在即將衝到腥嗣媲皶r將自己點燃……

  “魔鬼!是魔鬼!”

  有膽小的人已經被嚇瘋了,旁邊還算理智的人將其打暈扔到了後方。

  嘩啦!

  人形的火焰在最後的堅持下撲到了桌案壘成的牆壁上,一下子就撞開了一條縫。

  “殺!”

  數柄利刃揮下,不顧炙熱的火焰威脅,賈七帶着人堵在了缺口處,與迎面而來的刺客進行最後的廝殺。

  要輸了!

  今日怕是要死在這裏了。

  四面的火焰逐漸向宴會之地逼近,這見鬼的吟誦聲越來越清晰。所有人都不清楚這羣突然出現的聖火光明教來了多少人,又爲何會抱着必死的決心刺殺他們,唯一可以預見的是,他們真的可能要死在梁園了。

  梁園一夢,竟然會是一場噩夢。

  這該死的霍安,你他孃的邀請老子來梁園幹什麼?

  嗖!

  啪!

  天空突然炸響了一顆巨大的煙花,隨後便是四面八方傳來的廝殺吶喊。

  賈七一腳踢飛了撲過來的火焰人,連忙將腳放入池水中滅火。

  他終於不在假裝冷靜,欣喜的高呼:“援兵到了!兄弟們,咱們的援兵到了!”

  ……

  暮鼓之後,原本沉寂下來的京城突然鑼鼓聲大作。

  自昭武四十九年那夜之後,京城已經許久沒有在夜間如此熱鬧了。

  當然,這根本不是熱鬧,是令人恐懼的兵戈聲。

  梁園裏匯聚了將近五十家勳親貴戚、達官貴人、豪商巨賈。甚至國朝的一位異姓郡王、數位公侯將軍、十幾名文臣皆被倏芾г诹肆簣@水榭。

  龍禁衛的暗樁拼死將信送了出來,還沒等曹久功反應過來,榮國府的親兵就被巡城的禁軍抬了過來。

  那名榮國府的親兵身上有三處箭傷,渾身溼透冰冷,硬撐着說完了梁園內的情形才暈厥過去。

  曹久功已經來不及親自去宮中報信了,草草寫了一封急奏讓人送去宮門處,他自己召集一百來人就快速往城南疾馳。

  期間碰到的巡城禁軍皆被其徵調,等到了梁園時,曹久功手底下已經有了三四百人。

  可誰都沒有想到,梁園裏哪裏是刺客,而是沉寂有三四十年的聖火光明教亂匪。

  連續攻門數次,所向披靡的禁軍竟然在京城受到了巨大的挫折。

  曹久功差點氣暈過去,他大罵道:“他孃的,這羣人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手弩?”

  弓和弩是有質的區別,朝廷對手弩的管控嚴格到髮指的地步,每一柄手弩都有單獨的編號,哪怕損壞後都會專門進行登記,更換後將壞的銷燬。

  可曹久功現在要面對的敵人,手中有不下一百柄手弩,而他自己出來的急,一把弩機都沒帶。

  轟轟轟……

  梁園內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而且遍佈整個梁園角落。

  隨之傳出的吟誦聲更是讓他急躁起來,這是聖火光明教最讓人恐懼的地方。

  吟誦教義時,便是這羣瘋子打算拿命衝陣的時刻。

  梁園裏被困的人,危險了。

  嘎吱嘎吱嘎吱……

  正當曹久功快要絕望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曹都督,末將來的還不算晚吧!”

  只見數百羽林郎在羽林郎副千戶牛犇的率領下齊齊而至,隨行而來的竟然有兩門閃爍着寒光的火炮。

  轟!轟!

  兩聲巨大的轟鳴聲在京城炸響,梁園剛剛堵住沒多久的大門瞬間被炸成了碎片。

  同時變成碎片的還有大門後十餘名聖火光明教的教校鹆掷闪⒖体蠹R發,一舉將大門處的敵人壓制。

  “攻!”

  羽林郎不愧大夏第一強軍,一個照面就將亂匪在前門處佈置的防禦衝散。

  絞殺開始了!

  曹久功與牛犇的想法很一致,那就是救人。

  他們沒有戀戰,在發射了報信的煙花之後,佈置在梁園四個方向的人馬同時發動猛攻,給衝進梁園的隊伍吸引敵人的注意。

  所有的陰衷幱嬙诮^對的實力面前都是徒勞的,這一次也一樣。

  當曹久功與牛犇衝散最後阻攔在身前的亂匪時,已經被沖垮的桌案圍牆後,賈琮等人皆是虛脫倒地。

  廝殺的時間不過兩個時辰,可所有人都覺得好像過去了許久許久。

  “曹嘟嘟,快去看看我爹……”

  賈琮在見到曹久功時,硬撐着說完了這句話就暈了過去。

  曹久功將賈琮上下摸了個遍,沒看到傷口才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未等他真的將懸着的心放下,耳邊就傳來牛犇的驚呼:“糟糕,赦公竟然受了如此重的傷,聖人怕是要大開殺戒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誰說榮國府沒人撐腰?

  賈赦的傷勢極重,要不是他身上穿戴有明光甲,那兩支弩箭當場就能要了他的命。

  榮國府已經亂成了一團,別看老太太把大兒子嫌棄的不成樣子,可當賈赦渾身是血的被擡回來時,老太太當場便腦子一懵暈厥了過去。

  賈琮不過是脫力而已,一路顛簸到家時已經醒來。賈十一抱他下了馬車,剛踏進府門就掙扎落地,從腰間解下御賜金令,來到還有些呆愣的二叔賈政跟前。

  “二叔,你快拿着金牌出城,去請敬大伯回來主持大局……”

  未等賈政回應,旁邊就傳來一聲尖厲的反對聲:“不行,當下外面這麼危險,不能去。琮哥兒,你就這麼想讓你二叔去送死嗎?”

  王夫人撲到賈政跟前,拉住他的衣袖死死盯着渾身是血的賈琮,眼中的忌憚與憤恨根本就掩蓋不住。

  賈琮的左右搭在龍首短劍的劍柄處,冰冷的眼神殺意沸騰:“二嬸,知道我爹爲何會身受重傷嗎?”

  “大伯都已經受傷了,咱家總不能把老爺也搭進去……”

  “閉嘴!”

  賈政突然大喝一聲,制止了王夫人的歇斯底里。他一甩袖子,將王夫人的手甩掉後,從賈琮手中接過了金牌。

  “琮哥兒放心,我這就出城去請敬大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