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501章

作者:一品御猫

  可不就容易嗎?一道聖旨南下,哪怕這個內侍在江南權勢滔天,也得乖乖受着。

  若是讓像賈恩侯這等重臣鎮守金陵城,這些人犯了事,或是有了不臣之心,皇家就不能輕易處置,必須得三思再三思,謹慎再謹慎。

  “所以,老奴的意思是,殿下不妨主動攬下這個責任,嚴查嚴辦,然後派出新人接替那些無能的廢物。”

  堂堂監國太子都主動承認過去之罪,要嚴查嚴辦處置了那些內侍,你們這些朝中的臣子還要怎樣?

  唾沫星子可以受着,但內侍的監察之權,絕對不能鬆口。

  這倒是與賈琮的密奏中說的話一樣,犯錯的內侍可以打殺,但監察之權必須死死握在自己手中。

  “戴公的意思本宮明白……”

  劉弘看向供在堂中的老聖人神位,細思了好一會,突然轉頭跟戴權說道:“有件事本宮想請戴公幫忙,本宮需要可信可用之人,戴公可願替本宮培養一支這樣的隊伍?”

  ……

  皇帝老爺這一年來,幾乎將全部心思都投入了新政之事。

  除了與變法新政有關的事,別的政務統統扔給了太子。

  這就導致劉弘連片刻的清閒都是奢望,從戴權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用過午膳後就匆匆啓程回京。

  來時的清淨在此刻消失的乾乾淨淨,身後的那輛馬車中,無時無刻都能傳來兩人的鬥嘴聲。

  還別說,看着馬車中玩着九連環的七七,劉弘也覺得眼熱。

  到現在爲止,東宮也就太子妃生下了個崽兒,臭小子那又香香軟軟的閨女好……

  “我都不知道把十三叔跟赦公帶回京城是好是壞……”

  賈璉揉着額頭,苦笑連連。

  “至少朝中的那些想要廢除內侍監察之權的人,大概率沒精力跟殿下吵了。”

  到奉天殿大朝時,太子爺只需要關門放……放老十三跟賈恩侯出來,百官都得炸毛。

  這就是戴權給劉弘的第二個建議,讓他帶這兩人回京,並將處置涉案內侍的權力交給他們,由他們帶隊南下。

  當然,這絕對不是戴權覺得這兩貨太煩人……

  當賈琮收到京城急報,得知他老子跟忠順王劉恪帶着人馬乘船南下時,看向滿屋子的供狀卷宗,都忍不住替江南的這些犯官默哀了一把。

  “老爹跟十三爺這對組合,絕對能把江南攪翻了天。真不知誰給四哥出的主意,這下子有好戲看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本王要發飆啦

  賈琮對於查案、審案並不是很擅長。

  到目前爲止,他能查到的查清的,基本上都是靠着蠻力與身份的威懾,從那幾個太監以及突襲了龍禁衛,順藤摸瓜摸出來的。

  好在褚邦正主動幫忙,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很快就理清了南直隸科考舞弊案的脈絡,並已經開始在各州府抓人。

  凡與之相關的官商仕子,統統被帶到了金陵城。

  自中秋那日開始,金陵四門不斷有身着儒服卻被繩子捆着的案犯被拖進城來,讓城中的百姓看了好大的熱鬧。

  “南直隸學政範永鑫千刀萬剮都不爲過,三年時間,從縣試到院試,甚至是鄉試他都插了一手……秦淮河畔那些濫竽充數的廢物點心,算是把咱們讀書人的臉都丟光了。”

  雖說賈琮對才子佳人遊秦淮的戲碼沒什麼興趣,可很多名篇詩詞還真就出自煙花之地。

  金陵城文華鼎盛,秦淮河畔佔據三成。

  想當年他的岳丈老子就在秦淮河畔寫過詩,他的老師徐青藤也在畫舫上作過詞……

  如今的秦淮河畔呢,半天能給你憋出一句“一片兩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的打油詩,哪都算是好的。

  褚邦正那是正統的儒門維護者,金陵又是他的家鄉,自然是對這些濫竽充數之人厭惡至極。

  “永豐侯,這些人必須嚴懲!”

  老相爺這麼生氣,還有個原因就是有人說涉案仕子過多,若一下子處置了這麼多人,會傷及南直隸文氣的根本。

  呸!

  有這些濫竽充數的人在,文曲星看一眼都會覺得丟人!

  “不破不立,老夫寧願南直隸的文氣暫時削弱,也不想將來走出去,人家一聽是南直隸的讀書人就露出鄙夷的眼神。”

  眼瞅着老相爺氣的臉紅脖子粗的,賈琮還真怕他一氣之下血壓升高中風過去。

  他連忙說道:“老大人勿憂,科考是國朝掄才大典,乃重中之重。別人我不知道,但在本侯這,唯有一個字,嚴懲不貸!特別是涉案的官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已擬定判處南直隸學政範永鑫凌遲之刑,其直系之子孫後代,永世不得科考。”

  別說什麼子孫無辜,他範永鑫犯罪的時候怎麼沒考慮過自己所犯之罪會帶來什麼後果。

  在賈琮這裏,株連是絕對不能廢除的。

  “還有那些從範永鑫及涉案官吏手中得到功名之人,奪其文名,發往東瀛服役,後世三代不得科考。”

  科考舞弊,必須嚴懲不貸,必須用重典扼制住這股歪風邪氣。

  賈琮的怒氣值也是隨着案件越挖越大逐步飆升到了極致,科考代表着百姓最公平的上升通道,當上升通道被切斷的時候,社稷傾覆就在片刻之間。

  小爺好不容易讓大夏欣欣向榮,誰想挖大夏的根,他就掘誰的祖墳!

  “有件事還得麻煩老大人,我打算以朝廷的名義,於年前另開縣、府兩試,年後三月再開院試。別人我信不過,還請老大人暫代南直隸學政,主持大局。”

  “哦?這樁事,老夫應了。”

  褚邦正明白賈琮的想法,一下子挖出這麼大的科考舞弊案,涉及人數之多駭人聽聞。

  南直隸學風、文華不可避免的要遭受重創,最可怕的是這案子會導致老百姓對朝廷、對科考失去信任。

  所以當下最要緊的就是重建信任,最好的辦法不外乎迅速查明真相,糾正錯誤。

  他褚邦正是南直隸如今碩果僅存的文壇大佬,又是致仕還鄉的老相爺,身份、地位、名望最高,是主持這件事的最佳人選。

  ……

  龍禁衛金陵鎮撫司涉案,賈琮除了麾下親兵能夠相信外,他連江南大營的軍將都信不過。

  不得已,賈琮從松江水師調來三千精銳,直接入城接手了金陵防務。

  南直隸提刑按察使司衙門成了賈琮的大本營,一連坐在中堂審了一個月的案子,光是五品以下官吏就被賈琮拿下上百人之多。

  這還沒完,讀書人的案子還沒辦妥當,又查出了江南大營的問題。

  等賈琮讓親兵祕密潛入江南大營,傳回的消息差點把他氣暈過去。

  “三成空餉,三成老弱,他們怎麼敢的!”

  根據親兵傳回來的消息,江南大營原本應有大軍兩衛四萬正軍,一萬輔軍。

  自吳王府入京後,由魏國公府襲一等伯徐靖隆任統制。平日的操練、調動皆徐靖隆說了算,包括錢糧的發放,裝備更新等等,也是魏國公府上報兵部,每年分兩次由戶部調撥銀兩,着其自行採買分發。

  這就讓其有了可趁之機,天高皇帝遠,吳王一走,他魏國公府可不就是金陵城最大的嗎?

  徐靖隆竟然在數年間逐漸試探,膽子越來越大,到如今江南大營只是面上光,內中早就老朽不堪。

  這幾年退役、裁撤之人員配額,他都沒有重新招募,只是在送往京城的文書上報了補充,喫起了空餉。

  三成的空餉啊,還有那些他不知從哪找來的歪瓜裂棗,軍餉到手後上交魏國公府一半……

  “屬下現在擔心的是配屬江南大營的火器,徐靖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貪財,這種人很可能把火器都賣出去了!”

  賈琮幾乎是騰的一聲就站起身來,寒氣自脊椎骨就冒到了頭頂。

  “十一叔,快,你親自去松江水師調兵……還有,給父親與十三爺報信,讓他們日夜兼程,一刻不停火速南下。”

  若只是喫空餉,賈琮自己也就處置了。

  但經過賈十一這麼一說,賈琮都不敢保證徐靖隆還幹過什麼荒唐事。

  他孃的,朝廷配屬給江南大營的火器,都是等同京營的水準。

  工部最新研製的火炮、火槍,除了京營與各大水師,就屬江南大營最先裝備。

  以徐靖隆愛財的性子以及他的大膽,很可能把這些火器也拿去賣了。

  若真是如此,那麻煩可就大了。

  “要不要屬下先把徐靖隆控制起來?”

  賈琮搖了搖頭:“不行,不能打草驚蛇。萬一這貨真把火器給賣出去了,咱們就必須先查清賣給了誰,必須找到這些火器。”

  這玩意跟別的東西不一樣,若真賣了,買去的人但凡往紫金山上一架,金陵城都得被轟成廢墟。

  ……

  雖說金陵城的龍禁衛不堪用,但賈家的親兵那真是個頂個的好。

  祕密潛入江南大營的探子很快就傳回了最新消息,徐靖隆這廝還真是膽大包天,他真將大軍配屬的火器賣了一半,還他孃的是最新的那一批。

  賈琮看完情報消息,手腳都被嚇得冰涼。

  要不是理智還在,他真想直接帶人衝進魏國公府,將徐靖隆片了餵狗。

  “江南大營已經不堪用了,咱們還得防止其鬧事。這樣,催一催松江水師,讓他們加快行軍腳步。三日後,我要看到他們將江南大營團團圍起來。”

  就在賈琮頭疼之時,赦大老爺與老十三二人,帶着一千禁軍招搖過市的入了金陵城。

  “你說琮哥兒是遇到什麼事了,竟然這麼着急的催咱們?”

  “那是你兒子,你問我?”

  報信的人只說賈琮遇到了麻煩,卻並未說是什麼事。賈赦與劉恪二人沒敢耽擱,直接放棄了繼續乘船,而是快馬加鞭一刻不停的飛馳南下。

  整整三日沒怎麼歇,不知跑廢了多少馬兒,這才匆匆趕到了金陵城。

  兩人皆是一臉的疲憊,不顧城中百姓的好奇目光,由賈十一帶着直奔賈琮、黛玉暫住的夢園。

  夜幕降臨,原本癱在椅子上的兩人在聽完了賈琮的解釋後,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老十三直接發出了土撥鼠的尖叫,大罵道:“徐靖隆是瘋了嗎?那是火炮,近三百門火炮,他真賣了?”

  何止三百門火炮,還有數千杆火槍呢。

  根據現在查出來的,賈琮已經基本上摸清了徐靖隆敢這麼大膽子的原因。

  購買這些火器的,絕大部分是他孃的金陵勳貴。其中還包括劉氏宗親、京城各家在金陵留守的族人。

  要不是賈珍那會正好“病逝”了,寶玉來金陵處理後事,金陵族人不敢在寶二爺眼皮子底下犯事,估計他賈琮都得拿着繩子自掛東南枝。

  “這些人從徐靖隆手裏購買火器,就是爲了裝備在海船上,去海外劫掠。畢竟從徐靖隆手裏買,可比工部便宜多了。”

  賈琮也是無奈,徐靖隆這廝的膽子是真的大,他往京城報耗損,用公款從工部購買了火器,打骨折賣給金陵城的勳貴,把銀子裝進自己的兜裏。

  都督府與兵部例行檢查的時候,他再從各家用極低的費用租賃過來,應付完檢查再從回去……

  好傢伙,這廝真是把腦瓜子都用在哄騙朝廷的事上了。

  “其中還有十餘門火炮、六百多杆火槍查不到去處,兒子是擔心這些火器落在亂匪手中。故而到今天都沒有打草驚蛇,一直在等您與十三爺到來,好商議出一個對策。”

  徐靖隆的騷操作,真是把赦大老爺與老十三幹沉默了。

  見過離譜的,沒見過這麼離譜的。

  京營也常有喫空餉的事,可跟這廝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劉恪不禁揉着眉心,忍不住抱怨道:“不好辦啊,工部那些瘋子現在做出來的火炮既輕便威力又大,恐怕咱們這邊剛一查徐靖隆,那邊就會把火器藏起來。若只是藏起來還好,萬一真落在了亂匪手中,人家只要在城外一架……恩侯,那咱倆真就成了朝廷的罪人了。”

  別看國朝如今欣欣向榮,一副盛世之景。

  可亂匪從未斷絕,特別是國朝最繁華的江南煙花地,什麼白蓮教、聖火教,那是割韭菜一般,割完一茬又一茬。

  就在賈琮派人祕密調查徐靖隆的時候,還在其府中發現了一尊三眼佛像。

  也不知是徐靖隆自己的,還是魏國公府其他人的,這羣象徵三陽教的佛像,代表着亂匪已經將手伸進了魏國公府。

  所以,劉恪說的也正是賈琮的擔心,這纔是他一直引而不發的原因。

  前日甚至應了魏國公府的宴請,與那徐靖隆虛爲委蛇談笑風生一下午。

  “確實不好辦……”

  赦大老爺想了許久,最後將目光放在了劉恪身上。

  “咱們不能明着查,更不能明着抓了徐靖隆。所以,老十三,你要犧牲一下了!”

  啊?

  “我?”

  劉恪懵逼的手指自己,疑惑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