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500章

作者:一品御猫

  第二天一早,賈琮趴在書桌上開始給遠在京城的老宰輔周炯寫信:“老夫子,該您出山了!”

  ……

  京城沒了永豐侯,老百姓就好像失去了他們一半的快樂。

  忠順王爺最近在給老聖人守孝,赦大老爺也在皇陵思過,京城的樂子人都不在,茶餘飯後的八卦都變少了。

  “唉,琮哥兒又給我出難題!”

  太子爺看着六百里加急送來的文書,人麻了。

  賈琮一到江南就斬了數名五品以上的地方官員,其中還包括龍禁衛金陵鎮撫使,這還沒算被他關在大牢中的過百朝廷官吏。

  “林師傅,讓吏部趕緊挑選合適的人給琮哥兒送過去……”

  急奏中就一個意思,他賈琮要殺不少人,趕緊給他送候補官員過去辦差。

  要不然他把江南官場殺空了,政務就得停罷。

  “還有,宮裏派駐監察太監的事本就有不少朝臣反對,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我怕會再有人拿此說事。林師傅,你覺得要不要把這件事按下來?”

  最令劉弘頭疼的倒不是賈琮殺的人多,而是各市舶司的監管太監,還有金陵鎮守太監等等內侍,被賈琮一網打盡的事。

  真他孃的氣人,你說一個死太監要女人做什麼?

  劉弘看完了賈琮的急奏後,幾乎跟其是同樣的想法。

  瞧瞧人家惠鄂,至少人家只是貪財了些……

  呸呸呸,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劉弘差點就被氣昏了頭,輕啐了一聲看向一臉愁容的林如海。

  只見林老爺沉思許久,這才長嘆了一聲道:“瞞不住的,以臣之見,殿下不如去聽聽戴公公、夏公公的想法。”

第五百八十二章 祭出個大殺器

  官道兩旁的農田中,農人正忙着播種。

  連年大豐收,土豆那種比較消耗地力的糧種已經不是老百姓的第一選擇了。

  新一茬的玉米被掛了起來,要用一季的時間晾曬,此時的農人正辛勤的播撒冬小麥的種子。

  地頭還能看到婦孺送來的飯菜正冒着熱氣,馬車中的劉弘甚至能聞到若隱若現的肉香味。

  “數年前我也曾多次出宮玩耍,那個時候別說城外農家,就是京城內都滿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乞兒。這才幾年,國朝就已經不現饑饉之禍了。”

  能喫飽肚子,便是傳說中的堯舜之治都不可能做到的盛世景象吧。

  劉弘自認爲他也在這盛世中貢獻了一份力,自豪感是油然而生。

  馬車車廂中的另一人亦是點頭,捧了其一把。

  “別說殿下,臣又何嘗不驚奇國朝這幾年的變化?世人常說聖君在朝百姓安居樂業,可歷代王朝,歷代君主,真正拿老百姓當人的又有幾個?也就是咱們大夏,歷經數代近百年的拼搏,纔有瞭如此盛世。前些日子臣還聽到百姓贊說,監國賢明,大夏萬世永昌。”

  “哈?咱們璉二爺也會夸人了?倒是把本宮都說的不好意思了。”

  劉弘作震驚狀,望着賈璉那張傷疤都遮不住的俊臉,哈哈大笑。

  要說這京城他能信任的臣子也有不少,可能真正做到百分百信任的,似乎還是得榮國府的這對兄弟。

  用他老子的話來說,這是數代君臣之間的默契,是數代人經營出來的感情。

  總不能到了他劉弘這一代,把這難得的君臣情誼、兄弟情誼給毀了吧。

  所以,在賈璉回京承襲了榮國公的爵位後,他就經常詔其說話。

  便是此次去皇陵問計,他也沒有帶別人,而是專門去了榮國府一趟,探望了賈家的老太君,這才與賈璉一同出京往西去。

  與賈琮不同,賈璉之前跟劉弘的交際並不是很多。

  在劉弘的印象中,榮國府的這位璉二爺長得俊俏,早年間性格圓滑,在走了一趟江南後便開啓了名將之路。

  剿倭寇、殺韃子、屠羅剎……

  或許是殺神當久了,這人身上的圓滑被煞氣沖刷的乾乾淨淨,如今又留起了長鬚,還真有一股昔年先榮國代善公的肅殺威嚴。

  已經好些年沒聽見過賈璉恭維別人、誇讚別人了……

  “雖說這是臣偶然聽到,但卻也是臣的肺腑之言。老百姓不就求個聖君在朝,不就求個安居樂業嗎?說句僭越之言,臣可以說是看着殿下成長的。先帝當初擇陛下繼位,未嘗沒有好聖孫的緣故……大夏曆經百年,代代聖君,這是天下萬民的福氣,也是臣等的福氣。”

  好聖孫,這三個字的威力那是真沒的說。

  相比老十四家的那些廢物,老聖人當初選擇老四繼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早慧好學的皇孫劉弘被老聖人看中了。

  這一點既是劉弘的優勢,亦是他這些年一直苦學勤政想要斬斷的枷鎖。

  他不能讓世人只記得好聖孫,他要讓世人明白他的太子之位,並非只是一句好聖孫的評價,而是他的賢明、好學、勤政打拼出來的。

  他劉弘,配得上!

  賈璉並非只是爲了恭維,已過而立之年的他,如今是榮國府的當家人。

  榮國公賈璉,執掌京營,位高權重。

  他這些日子不但在處理着京營的軍務,更是隔三差五會被叫去東宮商議國政要事。

  以前他還沒覺得自己處事有什麼缺失,如今才發現自己最缺的就是朝堂鬥爭的經驗,更缺與君王打交道的經驗。

  琮哥兒不在京,賈璉都感覺自家與宮中的關係遠了不少。

  這可不妙啊!

  “又嚴肅起來了!”

  劉弘瞅着賈璉嚴肅的神情就覺得好笑,這兄弟倆的性格簡直就是兩個樣子。

  “你也別老是寒着一張臉,咱們現在又不是在宮裏,也不是在軍中。放輕鬆一點,琮哥兒總是嬉皮笑臉跟我鬧,赦公也是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性子,反倒你賈璉更像當爹的……”

  這評價……

  賈璉是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來,他自己都覺得瘮得慌。

  “臣這是在學武毅公,驟得高位,執掌京營大軍,臣還有些不習慣……”

  武毅公便是老英國公張嶽,老聖人駕崩當日,張老爺子就隨了他的君上去了。

  朝廷議定了最高等的諡號,武毅。

  聽到賈璉說起了武毅公,劉弘感慨萬千,最終拍了拍賈璉的肩膀長嘆道:“皇祖父有代善公,父皇有武毅公,本宮有你賈璉,甚好!”

  ……

  近兩個時辰的路程,劉弘與賈璉暢談了兩個時辰。

  從京城的局勢,聊到了塞外的風沙,回憶了往昔的風風雨雨,更是暢想了未來的君臣相得。

  等到馬車停在皇陵大門外時,收到消息的戴權等人已經候了有一會了。

  “大侄子,你咋來了?”

  忠順王劉恪眼窩烏青烏青的,與一旁同樣青眼窩的賈赦分外惹眼。

  “十三叔、赦公,你們這是……”

  不用說,整個天下敢揍這兩位的真沒幾個。

  劉弘左看看、右瞧瞧,與賈璉對視一眼,憋笑不再詢問此事。

  沒想到劉恪想要挽尊,憋了好半天來了句:“這不是閒着無事,我想給你皇祖父綵衣娛親,與恩侯表演個角力嘛。一時沒收住手……”

  你看我信不信?

  這兩老紈絝,肯定鬧矛盾了。

  要不然就他倆,走一塊不勾肩搭背纔怪。

  賈赦都懶得搭理劉恪,將兒子拉到一邊,詢問這些日子家中的事。

  聽到一切安好之後,就小聲問道:“那就是琮哥兒在江南遇到了麻煩?”

  “父親睿智,的確是琮哥兒的事。不過不算什麼麻煩,只是涉及宮中,太子殿下是來向戴公請教的。”

  一旁留心的劉恪耳朵動了動,回頭插話:“琮小子出了什麼事?要不要我幫忙?”

  “你這老小子竟然偷聽我們爺倆說話!要點臉行不行?”

  “嘿,好你個賈恩侯,爺我主動提出幫忙你還給爺掉臉子,看我風車拳!”

  “誰怕誰啊,昨天沒分出勝負,今日正好太子來了,由他做評判,看誰厲害!”

  兩人在劉弘與賈璉震驚的目光中,又一次抱在了一起……

  “所以,十三叔跟赦公到底是因爲什麼原因這樣的?”

  雖說奉天殿幹仗的事劉弘見了不少,可一位親王一位國公爺抱在一起,在地上滾着玩,他還是第一次見。

  戴權滿臉無奈,猶豫再三才道出了原因。

  劉弘聽完人都傻了:“所以說,九叔跟赦公爭了一個多月,就是爲了爭孫女?”

  原來這兩老紈絝是爲了爭榮國府大姐兒七七的“撫養權”,真正當爹的璉二爺直接呆立當場,屬實不知該如何評價。

  看着地上抱在一塊滾來滾去的兩人,好半天才苦笑道:“爹、十三爺,我這個當爹的還在這哩?”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

  地上的兩人停止了翻滾,同時扭頭過來衝着賈璉就是一句:“七七丫頭就該我來養!”

  ……

  大姐兒七七在皇陵住了一個多月了,六歲大的小姑娘聰明伶俐,正是最惹人喜愛的年紀,這會正在兩個爺爺的臉上抹藥。

  “崇兒那小子到現在也沒給我生個乖孫,這事難道不怨他賈恩侯?”

  嗯?

  劉弘聽的一臉懵,一旁的賈璉卻有了猜測。

  果然,緊接着老十三就瞥了賈璉一眼,不滿的說道:“你小子也是,不好好替爺看着點他,竟然讓他跟一個胡女攪和到了一起。”

  堂堂忠順王世子,竟然喜歡上了一個西域小國的王女,還非要鬧着娶爲正妻,這讓老十三看到聰明伶俐、乖巧可愛的七七,對賈赦父子的怨念就更深了。

  這件事吧,還真跟他賈家有那麼一絲關係。

  當初賈璉一路打到了羅剎國邊上,在後方主持糧草補給的劉崇爲了穩住西域諸藩,便始終奔走於西域各家王室貴族之間。

  老劉家基因好,劉崇長得俊俏儒雅,又是皇室貴胄,身份高貴。

  光是想要把自己送到劉崇牀上的西域王女就有十來個,最終跟鄯善王的獨女對上了眼……

  鄯善國雖然已經撤去了藩國成了大夏的郡縣,但鄯善王在西域有着極高的聲望。

  劉崇能在西域混的如魚得水,爲大夏王師籌集足夠的糧草,與他準鄯善王女婿的關係極大。

  所以,賈璉的軍功章,那是有劉崇的一半。

  所以,老十三跟賈赦搶孫女,並非沒有道理。

  算了,這倆老紈絝的事,摻和不得。

  劉弘將兩人的糾紛扔給了賈璉,自己則是與戴權說起了江南的事。

  “戴公覺得,這內侍監察市舶司,與鎮守金陵城的規矩,要不要改?”

  戴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殿下覺得,內侍比之朝臣,誰更忠心?”

  這還用說?

  內侍之權來自皇權,皇權強則內侍之權強,沒了皇權庇佑,文臣能把內侍活剝生喫了。

  故而,內侍對皇帝的忠斩龋h遠高於文武大臣。

  當然,這也是歷代內侍之禍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信,可用,但絕不可寵信無度。

  劉弘自然是聽出了戴權之意,市舶司關乎國朝財權,金陵是國朝陪都,地位至關重要。

  所以,這兩處必須有可信之人看着。

  “殿下,老奴伺候了先帝一輩子,數次南巡時,先帝都說過一句話,讀書人心眼子多,留在金陵的武勳貴戚很難與之抗衡。相比之下,派出內侍鎮守金陵,監察百官,最爲妥當。就算派去的內侍犯了事,皇家處置起來也比較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