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上皇諸子中,先太子劉恂性格寬和、禮賢下士、文武兼備,是最合適的儲君人選。可惜被太子妃之父藍景隆裹挾兵諫,自刎於宮門之前。
二皇子劉怡善兵事卻性格暴躁,被三皇子劉悕挑撥,起兵造反不成,圈禁在皇陵之中。後來太上皇查出背後挑撥之人是平時不怎麼受寵的劉悕之後,一杯毒酒賜死王府之中。
餘下老五老六盡數死在劉怡起兵之日,十三皇子、如今的忠順親王劉恪,京城最大的紈絝,好玩樂不喜案牘之事,樂子人一個,不提也罷。
唯有甄氏所生十四皇子、當今忠信親王劉忭,野心勃勃,與先太子庶長子劉燁一樣,覬覦皇位已久,在朝中煽風點火,沒少給皇帝找麻煩。
第九章 讓林丫頭給你當媳婦?
攪入奪嫡之爭,不進則退。而這個退,極有可能就是墜入萬丈深淵。當年太子爺自刎宮前,寧榮兩府自此沉寂數年,幾乎掉出了京城的武勳圈子。
寧榮兩府已經失敗過一次了,若是再失敗一次,怕就不是沉寂這麼簡單了,弄不好就是抄家滅門的塌天大禍。
賈赦猶豫了,特別是膝下有了賈琮這樣貼心的崽兒,他不想冒險。
被老爹搓摸腦袋瓜的賈琮似乎是察覺到了父親的心思,仰臉說道:“爹,咱家沒的選,歷代寧榮兩府的當家人都是京營節度使,也就這幾年才換成了王家叔父。咱家在京營的影響力太大了,不管是誰要再進一步,都會打咱家的主意,大姐姐可還在宮裏呢!”
轟!
賈赦只覺腦中一聲驚雷,原本渾渾噩噩的腦海中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是啊,賈家一門兩公,四王八公十二侯中,賈家在京營、九邊的影響力比任何一家都要強,不管是誰上位,都不會放棄賈家這塊肥肉的。
那年太子爺驟然薨逝,老龍漸漸年邁,新君帝位不穩,諸子奪嫡,朝中局勢複雜。賈家兩府的當家人因是東宮舊臣,不得不主動隱退,就是歷代任職的京營節度使都交給了王子騰……
“爹,說句實話您可別生氣,您當年把京營節度使的位子給交了出去,就徹底成了沒牙的老虎,現在就是條野狗都能向咱家呲牙了!”
賈琮說完這句話後,立刻變成了一個乖寶寶,揣手坐在牀榻上,一晃一晃的甩着小短腿玩。
“沒牙的老虎……”
此時的賈赦似乎變得焦躁起來,相比於堂兄賈敬,賈赦對於朝中局勢的把握要差上很多。
不過到底是賈代善親自培養的接班人,在賈琮這個假孩子的逐步引導提醒之下,當年的東宮伴讀賈恩侯好像又回來了。
……
“爹,要不要把林姐姐的事給姑父說一說?”
“你先別搗亂,林丫頭在家裏好好的,有什麼好說的?”
賈赦雖說還沒有徹底想清楚該如何去解賈家的危機,可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妹夫林如海從漩渦裏拉出來。
相比於什麼開國勳貴四王八公、金陵四大家族、賈家老親,賈赦更加信任林如海這個妹夫。
被兒子今日這麼一提醒,賈赦今日有些回過味了。
當年父親病逝,自己自囚在家,堂兄賈敬去了城外修道。王子騰藉口四大家族同氣連枝,爲維持四大家族的榮耀,從賈家借走了父親賈代善培養的兩百親兵,並讓賈赦去信九邊,將賈家在九邊的人脈近半交到了王子騰的手上。
此後一年間,王子騰在大同捷報頻傳,不但從一個雜牌將軍混到了正二品的驃騎將軍,更是在一年後調回京城,從賈家手中接過了京營節度使的職位,連王家先祖的都太尉統制縣伯爵位都重新敕封了回來。
反而跟隨王子騰征戰沙場的賈家親兵死傷殆盡,兩百人出京,回來的僅僅只有二三十個傷殘老卒。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賈赦對於王子騰可以說是恨之入骨。雖說兒子賈璉娶了王家女,可賈赦每次見到王子騰時,都是冷冰冰的態度。
你王子騰現如今威風赫赫,可你是踩着我賈家人的血上位的。兩百親兵,近半人脈最後換來的竟然只是空口白話的所謂照應,我呸!
賈赦心中暗罵一陣,繼續給林如海寫起了信。
“爹啊,老太太明顯是打算把兩個玉兒湊成一對,這麼大的事您難道不給姑父說一說?”
賈琮抱着賈赦的腿就往進擠,直到鑽進賈赦的懷裏,看向桌案上的書信。
賈赦將筆放下後,在賈琮腦袋瓜上輕輕拍了一下:“怎麼?難道你想讓林丫頭給你當媳婦?也不是不可以,我這就給你姑父提一提……”
“什麼跟什麼呀……”
賈琮小臉一紅,連忙解釋道:“我是說,二嬸可不喜歡林姐姐,而且我好幾次發現二嬸看向林姐姐的眼神,極其可怕,就像……就像……唉,我形容不來,反正好可怕!還有,林姐姐自來到咱們家,身體愈發不好了,每次那個王太醫過來都只會說什麼調養便可之類的廢話,我看王太醫根本就不會給人看病……”
在這一點上,賈琮可沒胡說。
王氏雖然隱藏的很好,可賈琮好幾次都看到王氏那一閃而逝,恨不得喫了林黛玉的眼神。
王氏?
賈赦有些聽不懂自家崽兒說的話了,疑惑的問道:“前些日子我還聽你二嬸說給林丫頭配了不少人蔘養榮丸嗎?怎麼?這些藥丸子沒用?”
“我也不大懂,不過聽環老三跟我說,他曾無意間聽到二嬸讓周媽媽偷偷把姑父送來府上的上等好參,換成了快要失了藥性的劣參……”
啪!
這下賈赦是真怒了!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上,硯中的墨汁都濺在了白紙上。
賈赦是重男輕女的封建大家長沒錯,可不代表他真就願意看到有人如此磋磨自己的外甥女。
而且王氏這是在掘自己家的根基,外甥女是妹夫唯一的骨血,若是死在榮國府,他這張老臉往哪放?榮國府和林家今後還怎麼相處?
別忘了林如海的官職,從三品的亞中大夫、欽命揚州巡鹽御史,清貴中的清貴,更別提林如海在朝中的那些同年好友……
王氏,果然是蠢婦一個!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賈赦焦躁的起身在帳篷中來回踱步,這事還真不好處理。家中大權被老太太死死把在手中,他也沒法去查找實證,僅憑稚童之言,誰又會相信呢?
“爹,要不咱們送林姐姐回江南吧,我聽二姐姐說,六月姑母祭日,林姐姐都是偷偷躲在無人處,匆匆給姑母燒了紙錢,老太太不喜這些事情,林姐姐連公開祭奠自己母親都不敢。”
賈琮想起三年前黛玉來京時的情景,再一次往賈赦僅存的理智上壓了最後一塊石頭:“爹啊,姑母病逝,咱們家不但沒給姑母茹素服麻,就是林姐姐那三年,都因爲老太太不喜之故沒有守孝。二嬸當家,咱們家的規矩之亂都成了滿京城的笑話了。昨日兒子碰到禮部張侍郎,只因爲我跟他行禮問安,他說我是榮國府最後的知禮之人,兒子當時臉上燙的很!”
第十章 氣急敗壞打屁股
《大夏律》有云:居父母之喪,喪制未終,釋服從吉,若忘哀作樂,徒三年、雜戲徒一年。
居期親之喪,喪制未終,釋服從吉,杖一百。
父母之喪,法合二十七月,二十五月內是正喪,若釋服求仕,即當不孝,合徒三年。
其二十五月外,二十七月內,是禫制未除,此中求仕爲‘冒哀’合徒一年。
居父母喪,生子,徒一年。
居父母及夫喪而嫁娶者,徒三年,居期喪而嫁娶者杖一百。
父母之喪,解官居服,而有心貪榮任,詐言餘喪不解者,徒二年半。
聽着兒子說起外甥女來京後的經歷,賈赦突然冷汗直流。妹妹賈敏病逝後,闔府上下竟無一人想到要給妹妹居喪守孝之事。
就連外甥女也是跟着老太太華服在身,宴樂無停一日。張桓這廝敢說自家禮制全無,還真他媽的是禮制全無啊!
“完了,這讓我如何跟妹夫交待啊?”
哪怕是秋日天涼,賈赦額頭的汗擦都擦不及。
他向來不管內宅之事,加上府中也沒有人提過,導致黛玉三年來竟沒給賈敏守過一天的孝。光是這一點,就已經把外甥女的名聲給毀了,林家詩禮之家,妹夫知道後還不把自己活活撕了?
“爹,這事瞞不住的,那位張侍郎就是姑父的同鄉……”
賈琮小聲提醒了一句,賈赦更急了:“那怎麼辦?總不能如實跟你姑父說吧?咱們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咱家哪還有什麼臉面可言?這事早就傳遍京城了!”
賈琮話音剛落,就被老爹拎起來啪啪啪的揍了一頓,這明顯是氣急敗壞了。
不過揍了兒子一頓的賈赦明顯鎮定了下來,他神色黯淡的坐在桌案前許久沒有說話,最終在長嘆一聲後開始動筆寫起信來……
……
皇帳外的賈琮正哭喪着臉蹲在地上戳着螞蟻窩,突然陽光被一個黑影給遮住了。
賈琮耷拉着眼皮瞅了瞅,嘆氣後繼續戳着螞蟻窩。
“怎麼?聽說你爹又揍了你一頓?”
“他明顯是氣急敗壞拿我撒氣!”
賈琮起身摸了摸屁股,委屈的說道:“曹嘟嘟,你說陛下咋就不給我封個比我爹大的官呢?這樣他就不能揍我了。”
曹久功被這孩子氣的話逗的笑道:“你爹是一等將軍,爵同正一品武官,再往上就是超品的爵位了,你一個八歲稚童,何德何能給你封個超品的爵位?行了,跟我說說,你爹是因爲何事揍你的?”
真當我是小孩子?想套我的話?
賈琮面上不漏,心中卻已經明白曹久功這是想從他這打探消息。不過他正打算想個辦法,把自己和老爹賈赦從榮國府的事情中摘出來,所以就假裝什麼都不懂,將整件事九真一假的講了一遍。
“嘟嘟,你說我這是不是無妄之災?我好無辜啊,這年月真話都不能說?唉!”
曹久功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賈琮的問題,他也爲賈赦感到頭疼,有這麼個兒子,也不知道是賈恩侯的幸哌�是不幸?
不過有一點他可以確認了,那就是賈赦這個人,他可以嘗試爲皇帝爭取過來。
榮國府二房與王子騰牽扯太深,王子騰又是忠於太上皇的人,不管賈政是不是真的端方正直、謙恭厚道,只要有王子騰在,那就不能冒險去拉攏。
倒是賈赦這個人,可以小小謩澮环�
想到此處,曹久功的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他彎腰將賈琮衣服上沾染的塵土拍乾淨,笑眯眯說道:“說真話是對的,但你說真話的時機不對。走,跟我去見陛下,有一個重大的任務要交給咱們小賈千戶去辦!”
……
噠噠噠噠……
鐵網山的圍獵一直持續了整整十天,聖駕於八月十三啓程回京。
聖駕行經之處,黃土鋪道,臣民退避,在一羣高頭大馬中間,騎着驢兒身着飛魚服腰掛雁翎刀的賈琮最引人矚目。
特別是入城之後,京城的百姓紛紛都在議論,這個假裝嚴肅的小胖墩是誰家的孩子,小小年紀竟然已經是五品的千戶官了。
“賈小三!”
賈琮正想着該如何完成皇帝交給他的任務時,突然聽到御輦中皇帝在喊他。
於是他催動驢兒靠近御輦:“陛下喊我?”
劉恆挑起簾子,隔窗說道:“若是你爹真有意去趟江南,你記得提前跟朕說一聲。”
賈琮點了點頭,江南之行已經不可避免。種種緣故之下,只要呆在京城,賈赦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唯有尋機出京,去江南走一遭,才能破開如今的局面。
“陛下,我有件事想求陛下援手……”
“說!”劉恆好奇的看向面露糾結的小賈琮。
只聽賈琮小聲說道:“我爹打算中秋之後就帶林姐姐……就是我的表姐一起去江南,林姐姐自小體弱多病,我實在放心不下,想求陛下派一位御醫隨行……”
“呵,沒想到咱們的小賈千戶還是個憐香惜玉之人!”
劉恆還以爲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原來是這樣。他逗趣道:“怎麼,你打算順道去跟林如海提親?要不要朕幫幫你?”
“不是不是,陛下可不能污我清白!”賈琮連連搖頭,再三否認,漲紅的小臉燙的能煎肉喫。
護衛一旁的曹久功也插話道:“陛下說的不錯,親上加親的事,多好啊。賈琮啊,要不要我來當箇中人,替你跟林御史提親?”
“不可不可,曹嘟嘟你也來逗我,我還是個孩子啊!”
賈琮被逗的整個人都在發紅,惹得君臣哈哈大笑。不過劉恆到底是同意了回宮後指一御醫去榮國府,先替林黛玉栽脈。
聖駕回宮,曹久功安排完龍禁衛的佈防之事後,攜賈琮出了宮門。賈琮遠遠就看到了守在宮外的父親賈赦,興奮的揮手大喊:“爹,爹,我在這!”
曹久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微揚,與賈琮一起走向了賈家的馬車。
只見曹久功拱手問好:“恩侯兄,在宮門處見你一次還真是不容易!”
賈赦的嘴角抽了抽,曹久功話中有話,他不是沒聽出來。不過賈赦臉皮已經練出來了,假裝沒有聽出其中的含義,回禮應道:“我一個閒散之人,自然不比曹大都督。這紫禁城呀,我還是少來爲好。”
“可依我看,恩侯兄以後怕是要經常來了。”
曹久功意有所指,不過他也沒有繼續往下說,反而拍了拍賈琮的小腦袋笑說:“恩侯兄記得請我喝酒,你家這孩子可沒少給我找麻煩。”
這次賈赦倒是極其鄭重的向曹久功拱手一拜,真罩x道:“這是自然,到時還請曹兄莫要嫌棄家中酒濁。”
“哈哈……恩侯兄說笑了,榮國府的酒怎麼會是濁酒呢?”
曹久功大笑數聲,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好奇的看了過來,其中就有剛剛出宮的王子騰。
曹久功掃視四周,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拱手向賈赦告辭:“恩侯兄海涵,我還得去趟大都督府,就先走了。”
“曹兄且去忙,告辭!”
“嘟嘟慢走!”
賈琮也拱拱手,父子倆目送曹久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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