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正當賈琮被賈赦抱上馬車後,身邊卻有人略帶探究的問道:“恩侯兄與曹都督很熟?”
第十一章 琮三爺回府
原本已經鑽進車廂的賈琮探出小腦袋,眨巴了兩下眼睛癟了癟嘴:“王叔父好!”
來人正是賈琮二嫂王熙鳳的親叔叔,王家家主王子騰。
賈赦是個直性子,自從兩年前王子騰腳踩賈家親兵的血肉登上京營節度使的高位後,他就再也沒給過王子騰好臉色。
這次也是一樣,只見賈赦冷哼一聲,回嗆道:“熟與不熟,與王縣伯有什麼關係?”
被賈赦嗆了一聲,王子騰卻依然表現得風光霽月。
他先是伸手摸了摸賈琮的腦袋,露出一臉的慈笑說:“琮哥兒有出息了,有空多來叔父家玩……”
賈琮還未回應,賈赦卻有些急躁的打斷王子騰的話:“去做什麼?給你王縣伯當登雲之梯嗎?”
“恩侯兄何苦如此?你我兩家世代交好……”
王子騰的話才說到一半,賈赦就冷冷甩袖轉身,將冒出頭看熱鬧的賈琮塞進馬車。
他嘲諷道:“世代交好啊,世代交好就要被你如此算計?老七,還不趕車走?等王大伯爺給你打賞嗎?”
車伕賈七當即一甩馬鞭,馬車慢慢前行,王子騰看着漸漸遠去的賈家馬車,臉上露出一絲厲色,眼神逐漸陰沉起來……
……
“大老爺回府了!”
若是以前,賈赦懶得從榮國府的正門走。東跨院有個臨街的小門,進入更加方便。
但今日不一樣,他的乖兒子在鐵網山掙下了好大的臉面,滿京城就沒有人不羨慕的。
賈赦先一步下了馬車,賈璉已經帶着下人們迎了上來。
“兒子給父親大人請安,伴駕十數日,父親大人辛苦了。”
賈璉迎上來後立馬行禮請安,禮儀做的很足。可惜賈赦這是冷冰冰的嗯了一聲,反問道:“以前不是叫大老爺嗎?怎麼今日倒是換了個稱呼?彆扭!”
按說榮國府真正的承爵人是賈赦,可滿府之人皆稱呼賈政爲老爺,而賈赦這個承爵人只得了個可笑的大老爺之稱。
賈璉苦笑一聲,正要解釋,卻見父親已經轉身去抱站在車轅上的小胖墩。
一身飛魚服、腰掛雁翎刀的賈琮一臉憨笑,伸出小胖手衝賈璉喊道:“二哥二哥,你看我這身衣服好看不?”
能不好看嗎?這可是飛魚服啊!
飛魚類蟒,亦有二角。所謂飛魚紋,是作蟒形而加魚鰭魚尾爲稍異飛魚類蟒,非真作飛魚形。
龍禁衛堂上官所穿制服,雖說皆稱飛魚服,那不過是對飛魚紋樣的衣服的統稱。賈琮身上這就不一樣了,御賜飛魚服,龍首魚紋,近似蟒袍。非聖眷在身不可得,賈璉也只在朝中寥寥幾人身上見過。
想到自己纔是嫡子,如今身上卻只有一個從五品的散官,心中不免有些酸澀與埋怨,爲何伴駕圍獵不帶我去呢?
不過賈璉的性格偏軟,加上對賈赦這個父親比較懼怕,面上也沒有露出來什麼,反而笑說:“英武逼人,琮哥兒真是有大出息了!”
隨後他又向賈赦說道:“父親,老太太說,請父親回來後去榮禧堂一趟。”
“我陪爹去!”賈琮不等自己老爹回應,當即就興沖沖說道:“正好御醫也快到了,林姐姐肯定也在榮禧堂。”
經過兒子的提醒,賈赦也想到了自己定好的計劃。他點了點,抬腳跨進了榮國府大門。
走到半道上,賈赦突然停下腳步,將身後與賈琮說閒話的賈璉叫到身前。
“璉兒,你讓你媳婦這幾天準備五萬兩銀票,再備些珍貴藥材,中秋後你隨我去江南一趟!”
“啊……”
賈璉當場就瞪大了那雙桃花眼,先不提五萬兩銀票,光是賈赦要帶自己去江南這件事就夠他震驚的了。
未等賈璉回神,賈赦就繼續往前走去。
賈琮輕輕拉了拉賈璉的袖子,仰頭說道:“爹打算帶林姐姐回揚州一趟,一來是慰藉林姐姐思親之情,二來是打算請姑父給二哥你謧�正經差事。”
“我?”
這下賈璉的心中就更加震驚了!
見賈琮極其鄭重的給他點頭,心中突然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男人幾乎沒有人不想幹出一番事業的,當然賈寶玉除外。
每日裏處理着榮國府的雜事,賈璉早就厭煩了。可惜二叔也好,老太太也罷,從來沒人操心過自己。
“還不趕緊過來!”
前方賈赦不耐煩的喊了一聲,兄弟倆連忙跟上。賈璉欲言又止,再三張口都沒能憋出一句話。
臨近榮禧堂時,賈赦悠悠說道:“你也是二十歲的人了,爲父能爲你做的就是給你想辦法謧�機會,能不能做出成績就要靠你自己了。”
……
此時的榮禧堂中坐滿了人,不但賈母與邢夫人、王夫人在,就連迎春等姑娘家也盡數坐在裏面陪老太太說話。
不過似乎大家今日都有些心不在焉,特別是賈母與王夫人明顯心情不怎麼好,哪怕王熙鳳想盡了辦法也沒能把氣氛搞得像往日那樣其樂融融。
“大老爺、璉二爺與琮三爺到了!”
鴛鴦掀起簾子稟報了一聲,賈母面露不悅,冷冷說道:“既然到了還不進來,是想讓老婆子親自出去請不成?”
“兒子可不敢勞煩母親出來,總要給兒子時間正衣冠後大禮參拜纔行不是?”
說話間賈赦領着二子大步走進屋子,掃視了一圈屋子裏的人後做足了禮儀,跪下磕頭道:“兒子伴駕圍獵,十日未歸,勞煩母親惦念,是兒子不孝!”
呵,這話賈琮一個字都不相信!
賈赦就是死在外面,估計老太太都還心疼二兒子賈政要服喪茹素,一年不得安省吧。
不過他還是乖巧的和賈璉一同跪在賈赦身後,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
老太太正想繼續呵斥幾句,卻一眼看到了賈琮身上的飛魚服,心中突然好一陣煩悶。
這飛魚服應該穿在我的寶玉身上的!
榮禧堂中突然好一陣的寂靜,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不敢說話。
賈赦冷眼看了看一直把目光放在賈琮身上的賈母,緩緩起身,冷笑道:“看來母親是太想兒子了,竟然忘了讓兒子起身!”
他絲毫沒有顧忌賈母臉上露出的憤怒,將賈琮拎了起來,撫平因爲下跪磕頭弄皺的飛魚服,自豪的說道:“三兒得了聖眷,不但得了正五品的武德將軍、驍騎尉,還兼領正五品龍禁衛千戶。這身飛魚服就是陛下御賜的,滿朝文武能穿飛魚服的不出二十人!”
一旁的黛玉捂嘴驚呼:“那將來琮哥兒將來入仕最低都是正五品的實職,出京便是一府同知或是衛所千戶?爹爹當年考了個一甲探花入仕時都纔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琮哥兒真是有了大出息啊!”
哈哈哈……
賈赦向黛玉露出了讚許的目光,這外甥女真是會說話!
他笑了笑說:“還是林丫頭懂得多,等這次去了揚州,舅舅就跟你爹說,將來讓你給舅舅我當兒媳婦!”
第十二章 誰害了林妹妹?
讓黛玉給他做兒媳婦?
賈赦看似荒唐的一句話,讓整個榮禧堂內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自打黛玉來了榮國府中,闔府上下沒人看不出賈母的意思。要不是當年小賈琮嘟囔的那句男女七歲不同席,估計就是這會黛玉還同賈寶玉一起住在榮禧堂暖閣裏。
當然,賈母的這點小算計邢夫人知道,王夫人知道,賈赦自然也能看出來。不就是打算把兩個玉兒湊成一對嗎?可惜啊,我賈赦今日就要橫插一腳。
外甥女雖說身子骨不大好,可其他方面的確是兒媳的好人選。等將來三兒入仕之時,武有我這個當爹的,文有如海這個探花郎出身的老丈人,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許給寶玉?就寶玉那樣子,如海能看得上?
賈赦越想越覺得這樁婚事簡直就是天賜姻緣,正要再說幾句,卻聽老太太大怒道:“渾說些什麼,犯渾犯到家裏來了。玉兒纔多大?你就當着孩子的面說這些……”
這會屋子裏的人也都被老太太的怒喝聲驚醒過來,黛玉幾乎是整個人都泛成了紅色,羞的把自己藏在迎春的後面,雙手攪着自己的手絹。
賈琮也被自己老爹的騷操作給整懵了,他目瞪口呆的仰頭看向一臉得意的賈赦,想要說些什麼,卻憋不出一個字來。
只見賈赦呵呵一笑,意有所指的說道:“難道母親不是打算讓外甥女嫁到咱們家嗎?要不然當年爲何死活要把外甥女接到咱家在養?難道林家還少了教養之人?姑蘇林家,列侯之家,書香門第,不比咱們家這粗魯武人強?”
這話幾乎是把賈母逼到了牆角,她自然是無法回答,只能氣急敗壞的拍着桌子大罵:“那也不能嫁給區區庶子!”
說實話,賈母這聲區區庶子對於賈琮來說沒有絲毫的殺傷力,反倒是一旁坐着的迎春、探春眼中一暗。
不過此時他當然不會白白讓自家姐姐受了這個委屈,於是他小聲嘟囔道:“陛下不也是庶子嘛……”
說是小聲其實聲音也不小,整個榮禧堂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賈母原本正要拿起桌上的茶盞砸向賈赦,聽到賈琮的嘟囔後,手一抖,茶盞就掉到了地上。
啪!
茶盞摔碎響起刺耳的聲音,賈母漲紅着臉氣的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指着賈琮想要訓斥,卻不知道如何說。
“你……你……你……”
迎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跑過去與鴛鴦一同幫賈母順氣,賈赦也反應過來了,一把拽過賈琮就往屁股上招呼……
等賈琮抹着眼淚出了榮禧堂後,賈赦才長舒一口氣,警告道:“以後不許再氣着老太太,但凡今日老太太被你氣暈過去,你就得擔上大不孝的罪名!”
“爹,兒子知道了。”賈琮也是沒想到老太太連這點都受不住,一臉的委屈。
賈赦看了看日頭,距離暮色降臨還有好大一會,父子二人被老太太趕出榮禧堂,原本的計劃只能推遲,回了東跨院。
……
賈琮的屁股舊傷未去又來新傷,好在夏守忠之前給他的藥對於跌打之傷效果很好,上完藥後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這可不是賈赦不心疼兒子,他若是不先一步揍一頓給老太太一個交代,這會兒子還不知道要受怎樣的磋磨呢。賈家的家法可不是說着玩的,賈寶玉那麼受寵,大棒子下去都要去掉半條命。
正當賈琮趴在牀上哼哼的時候,賈璉急匆匆跑來說道:“琮哥兒,宮裏來了御醫,說是要給表妹悦}……”
“哎呦!”
一聽御醫來了,賈琮就翻身起來準備下牀,不料衣褲碰到了屁股上的傷,慘叫一聲。
最後賈琮還是慢慢挪動到了榮禧堂外,鴛鴦看到賈琮來了,嘴角不由抽了抽。
估計是有御醫在,這御醫又是賈琮求了皇帝纔來的,賈母也不好這個時候與賈琮生氣,便任由賈琮挪進屋子,站在賈赦身後。
“老夫人其他都好,就是火氣有些旺盛,容老夫擬個方子敗敗火就行。”
賈母聞言往賈琮這瞅了一眼,不過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向老御醫道了聲謝。
卻見御醫笑說:“老夫人也不必謝我,您有個孝順的孫兒,在陛下那說老夫人每日操心兒孫,擔心您勞累過度,這纔有老夫出宮一行。”
孝順孫兒?賈母差點沒穩住心神。好在她風風雨雨數十年,什麼樣的事都經歷過,強行將怒火壓下。
“李御醫說笑了,老婆子這幾個兒孫,皆是頑劣。唯有我那寶……”
“母親,李老還要忙着去周相家中,還是先讓李老給外甥女把把脈吧!”
賈赦出聲打斷了賈母的話,要不然賈家今天怕是又要讓人笑話了。
李御醫似乎什麼都沒聽到,樂呵呵說道:“這也是巧,周相從鐵網山回來就病倒了,陛下下旨讓老夫去周相家中探望,卻是時間緊迫。”
聽到李御醫如此說,賈母也不好再說其他,只能讓人去叫了黛玉過來。
李御醫在黛玉進了屋子後就眉頭一皺,林家這姑娘竟如此孱弱,進門不到十息就咳了數聲。
“林氏女拜見李御醫!咳,咳……”
“不必多禮,容老夫先把把脈。”
李御醫搭手悦},同時仔細觀察了黛玉的面相,同時還詢問了不少黛玉日常的飯食用藥情況。
悦}的時間極長,完全超過了一般大夫悦}的時間。而且他的眼中露出一絲憤怒和擔憂,不過很快就隱藏了起來,唯有始終觀察他的賈琮看到了。
“天生體弱,後天彌補不是不可,可哪有近十年不變方子的道理?”
李御醫長嘆一聲說道:“林姑娘今後還是不要再喫人蔘養榮丸了,要知虛不受補,更何況是人蔘養榮丸這等大補之藥,再喫下去,怕是要出大問題!”
“什麼?怎麼可能?這人蔘養榮丸老婆子自己也在喫的!”
賈母驚詫間起身追問:“難道是我給玉兒配這人蔘養榮丸喫害了她?”
第十三章 風波現
賈母的聲音中帶有疑惑、惶恐、不悅,賈琮甚至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道他根本無法理解的惋惜。
而王夫人將手中的佛珠轉的飛快,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嘴中說着自責的話,什麼她這個當舅母的沒有照顧上外甥女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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