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章

作者:一品御猫

  隨着太陽昇起,伴駕的內閣、都督府、六部五寺等各級官員陸陸續續來到皇帳議事。

  凡是來到皇帳的文武百官,都會被站在皇帳外的小賈琮吸引住目光。

  這些目光中,夾雜着好奇、好笑也有羨慕。

  特別是有幾家與榮國府有來往的人還來到賈琮跟前,彎腰捏捏臉或是拍拍肩膀。

  賈琮總是一本正經的躲着這些人的手:“大人莫鬧,末將正在執勤,哨兵神聖不可侵犯!”

  候在皇帳外的羣臣不由哈哈大笑,這孩子太可樂了。

  好在議事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羣臣入了皇帳後,賈琮終於不用再經受他們的魔掌侵犯。

  正當賈琮回味早上那個美夢時,皇帳中突然響起清脆的摔杯之聲。不知是腦子發懵還是條件反射,賈琮想都沒想握緊刀柄就衝了進去。

  “護駕!護駕!僮影哺殷@擾聖駕……”

  賈琮一邊喊着一邊悶頭就往皇帳裏面衝,可惜身上的明光鎧有些厚重,皇帳中又鋪着地毯。

  一個不小心,賈琮左腳踩右腳被自己給絆倒了,不但刀沒拔出來,還把自己摔得不輕。

  帳中君臣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趴在地上蹬着小短腿的賈琮,好半天后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第七章 朕好難啊!

  皇帳中原本的氣氛不是很好,因爲就在聖駕出京沒多久,江南就送來了六百里加急。

  揚州巡鹽御史府今秋收繳的鹽稅在吆由媳凰私o劫了,而且還極其打臉的將押叨愩y的漕丁盡數斬殺,扔到吆影哆呄虺⑹就�

  駐節淮安府的漕呖偠脚峋S生在收到消息後,聯合金陵、揚州、淮安、徐州四府想方設法四處查探,整整十餘天,連水匪的影子都沒找到。

  眼看押送稅銀入京的時間已經臨近,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多次派人催促,裴維生知道拖不下去了,只能與林如海一道上奏,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兩百萬兩白銀不翼而飛,數百漕丁盡數被殺,而至今偃说挠白佣紱]摸到,劉恆能不生氣嗎?

  當劉恆惱怒負責監察天下的龍禁衛,這麼多天了連半點線索都查不到時,順手就把手邊的茶盞砸向了龍禁衛指揮使曹久功。

  曹久功是自己人,劉恆也不可能真砸,茶盞勁直飛向一旁的桌子,就是這聲茶盞碎裂的聲音引得賈琮衝了進來……

  皇帳中的文武百官還是很感激賈琮的,哪怕面前的天子如今還沒有多大的權力,可面對怒火中燒的君王,做臣子的也不好受啊。

  看到趴在地上蹬着小短腿的賈琮逗樂了皇帝,谐家贿吪阈Φ耐瑫r,心中也給賈琮暗暗記上一功。

  這一下摔得挺狠,特別是額頭和壓在身下的右手臂被頭盔鎧甲磕得生疼,加上身上厚重的明光鎧,賈琮蹬了半天小短腿都沒站起來。

  還是曹久功看不過眼了,上前伸手一拎,將賈琮拎起來放在了地上。

  “曹嘟嘟,有人要刺殺陛下……”

  自早晨曹久功見過賈琮後,他就一直覺得賈琮對他的稱呼哪裏有些不對勁。不過麾下將士的確都稱呼他爲曹都督,可能是賈琮人小,咬字不太清楚的原因。

  曹久功將賈琮的頭盔提了提,解放了賈琮被頭盔壓制的雙眼。

  呃……

  賈琮這才發現自己鬧了好大的笑話,而且是當着十餘名朝中重臣的面。

  “行了,你出去玩吧,朕還忙着呢。”

  劉恆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怒還是該笑,若是別人,估計這會已經因爲君前失儀被拖下去杖責了。

  可賈琮才八歲,他還是個孩子啊!更何況還是個忠心的孩子,朕怎麼捨得打哩!

  賈琮紅着臉躬身抱拳,掩面而去。劉恆笑了笑搖搖頭,吩咐夏守忠:“去御醫那要些藥膏,給賈小三送去抹一抹。”

  帳中谐技娂娕钠鹆笋R屁,皆言陛下仁慈雲雲。

  此時站在皇帳外面的賈琮摸了摸自己的小圓臉,開始反思起來。他突然驚訝的發現,隨着兩份記憶的融合,他的性格中不僅僅有着前世的成熟,同時也兼具了今生的稚嫩。

  而且更多的時候,心中充滿了貓兒一樣的好奇心,時常性的犯傻,還會無意間露出本不該存在的童真與童趣。

  按道理,他的心理年齡應該已經十八……不對,前世加上今生,他的心理年齡應該已經二十六了。

  想不通啊!

  左思右想也想不通的賈琮低頭看向自己胖乎乎的雙手,又捏了捏自己的圓臉,不由苦笑一聲。

  “小賈將軍還在想方纔的事?”

  柔和的聲音將賈琮喚醒,回過神來的賈琮抬頭一看,原來是皇帝身邊的心腹,六宮都太監夏守忠。

  只見夏守忠伸手遞來一個藥瓶子:“這是陛下讓我去御醫那要來的,專治跌打損傷。小賈將軍回去後讓賈將軍給你塗上,明日就不疼了。”

  賈琮這次是真紅了眼,不是疼的,是感動的。

  對於皇帝劉恆,原本在賈琮的心裏就是用來逆天改命的工具人,可這兩天接觸下來,賈琮都覺得自己原本的想法有些太不道德了。

  爹啊,皇帝老爺對我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利用他了!

  賈琮將藥瓶子塞到胸甲下放好,拱手向夏守忠致謝:“陛下真是太好太暖心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他老人家。當然,我也要謝公公不辭勞苦替我取來藥膏,改日請公公喫京城最好喫的紅豆糕……”

  夏守忠眯起眼睛笑了,宮中拍他馬屁、恭維他、送他金銀寶物的人不知有多少,可他這會覺得沒有東西能勝過賈琮說的紅豆糕。

  太監也是人啊,人就有七情六慾。像賈琮這樣的孩子說的真罩Z,夏守忠覺得窩心的很。

  “忠心跟着陛下,替陛下辦事就好。”

  夏守忠伸手拍了拍賈琮的頭盔,笑說一句就回了皇帳。

  正好皇帝與谐忌套h好了稅銀丟失一事,帳中文武大多都退了出去,唯留下曹久功一人。

  曹久功猶豫再三,最後還是躬身奏稟:“陛下,臣以爲這羣水匪身份怕是不簡單,說不定就是江南某家大族的人,甚至與京城的那幾位也有關係。陛下讓江南那幫子人去查,恐怕……”

  “朕知道!”

  劉恆擺擺手示意讓曹久功坐下說話,他說道:“江南鹽稅首重揚州,兩淮、兩浙鹽課糜爛,如今唯有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每年正常將鹽稅送入京城。餘者大多是將大部分直接送至龍首宮,然後尋機貪墨。此次揚州鹽稅被劫,不用說朕也能想到,這是有人想要對揚州巡鹽御史府動手了,可惜了林如海這個大才,他的命怕是不保了。”

  每年光是送進京城的鹽稅就有兩百多萬兩白銀,揚州鹽課之富,誰不動心?

  曹久功沉默片刻,嘆息道:“可惜林如海是上皇的人,臣之前多次派人送去口信,皆未得到他的回應。陛下,要不然就讓他們自己狗咬狗,咱們靜觀其變。”

  按道理林如海與江南那幫人都是太上皇的人,曹久功這麼說也是沒有什麼錯的。

  可劉恆卻是搖了搖頭:“林如海是父皇欽點探花、親自提拔培養的不假,可林如海爲人並非只向着父皇。除每年送去龍首宮五十萬鹽課餘錢之外,其餘鹽稅皆是按制送往戶部。若是林如海真被那羣人害了,下一任的揚州巡鹽御史又會是誰的人?每年的兩百萬兩白銀又會送到誰的府上去?”

  唉!

  皇帝在嘆氣,曹久功、夏守忠也在嘆氣。太上皇死死把着朝中軍政大權,又有覬覦龍椅的宗室子攪風攪雨,難啊!

第八章 皇位只能是當今陛下的

  皇帳中的臨時早朝結束後,內閣伴駕的兩位大學士帶着奏摺去了太上皇劉濟那裏。

  賈琮都有些心疼皇帝了,他剛剛真是白白生氣了,今日這事說到底最後拿主意的還是太上皇,劉恆不過是個可憐的傀儡罷了。

  那些臣子一大早跑來覲見彙報,估計只是爲了全一全劉恆這位天子的顏面,對外彰顯一下他們這些臣子大義在身、忠君愛國的偉大德操……

  唉,可憐吶!

  賈琮喃喃自語:“怪不得老爹不來上朝,上朝也沒啥用啊……”

  “什麼沒用?”

  只見劉恆帶着曹久功和夏守忠走了出來,聽到賈琮在自言自語,好奇問了一句。

  賈琮攤手回道:“陛下,我應該是想明白我爹爲什麼不上朝了,就是說出來怕您生氣……”

  這下子劉恆更加好奇了,大度的許諾:“說吧,朕絕對不會生氣。”

  賈琮探過身子,往上皇大帳方向看了看,又環顧了一下左右,這才小聲說道:“朝中大事您又拿不了主意,我爹就是上朝了也沒用啊,聖人他老人家又不會讓我爹去帶兵打仗!”

  他還是個孩子,朕不生氣,不生氣……不生氣個屁呀!

  這小兔崽子說話太扎心了!

  朕也想親政,可朕能怎麼辦?朕現在手頭上能用的人都沒幾個,手裏的錢更是少的可憐。

  賈小三說的話是不中聽,可他說的卻是真正的大實話。

  劉恆斜視看了一眼守在上皇大帳前的文武百官,冷哼一聲道:“走了,陪朕去散散心!”

  ……

  啪!

  賈琮收好彈弓,小跑過去後,從灌木叢中拎起一隻野兔,石彈威力不小,又正好打在了野兔的腦袋上,可愛的大兔子走的很安詳,一絲痛苦都沒有。

  他拎着野兔哼着歌往火堆旁走:“小野兔、灰又灰,兩隻耳朵豎起來,割完靜脈割動脈,一動不動真可愛……”

  “曹嘟嘟,這肥兔子就交給嘟嘟了,剝皮洗乾淨,一會給咱們做烤肉喫……”

  賈琮將野兔塞到曹久功手中,仰頭一臉的期待,還舔了舔嘴脣。

  曹久功是誰?太后的親侄兒,三朝貴戚老曹家的嫡子,哪裏幹過這等庖廚之事。

  “賈小三,你爲什麼不自己去?”

  賈琮立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怎麼能做如此殘忍之事?小兔兔這麼可愛,我怎麼下得去手?”

  曹久功就這麼拎着兔子耳朵,懵逼的看着振振有辭的賈琮,內心無比的震撼:能“無齒”的說出這種話,不愧是賈恩侯的種。

  小兔兔的確很可愛,喫起來真香!

  庖廚之事最終是夏守忠親自做的,像曹久功這等公子哥,哪裏做得來這些事。

  賈琮把帶在身上的調料拿了出來,仿照前世燒烤用料製成的調料,瞬間征服了劉恆三人。要不是曹久功親自去獵了一隻野兔野雞,估計肉都不夠四人喫的。

  賈琮抱着一根兔腿啃着正香,嘴裏還不清不楚的唸叨着:“兔兔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喫兔兔……嗯,真香!”

  ……

  圍獵要持續三天,最後一天時,皇帝將會按照少年們獵回來的獵物進行評比賞賜。

  原本賈琮也是參與圍獵的少年郎之一,可惜他太年少了,又破壞了某些人刺王殺駕的計劃,無論是劉恆還是賈赦,都不會放他一個人出去浪。

  賈琮的飛魚服是圍獵活動的最後一天送來的,賈赦送夏守忠出帳篷,只聽夏守忠說:“賈將軍,有些事您心裏應該有個數。揚州那邊怕不是很好,陛下的意思是,林如海不錯!”

  “唉!”

  賈赦微微一嘆,向北拱手:“臣明白了,請陛下放心,臣這就去信江南,將陛下之意轉達予他。”

  果然都是明白人!

  夏守忠拱手告辭,賈赦順手將一個荷包塞到他的手中。大太監眯起眼睛一笑,荷包就進了他的袖子。

  “賈將軍果然是公忠體國之人,咱家就等着江南的好消息了。”

  等夏守忠的背影已經看不清時,帳中突然傳出一陣急切的吆喝:“爹,爹,快來幫我,我穿不上了……”

  賈赦抬頭看了看高空中飛過的一隊大雁,心中微嘆一聲,也不知道南方的天氣好不好,妹夫竟與自己如此的生分了,一個口信都沒有帶來。

  哐當!

  帳篷中響聲大作,賈赦已經顧不上長吁短嘆了,連忙進帳篷查看。

  只見自家崽兒將飛魚服穿了半截,也不知是哪裏沒弄好,腰帶絆到了雙腿,一個不留神就跌下了牀……

  無奈的賈赦只要將其抱了起來,放在牀榻上重新爲其穿衣繫帶,不一會,一名威風凜凜的龍禁衛千戶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爹,俊不俊?”

  “俊!”

  “那當然,我爹可是賈恩侯,賈恩侯的兒子怎麼可能長得不俊?”

  “哈哈哈……”

  父子倆互誇一番,帳篷中的傳出陣陣大笑。

  許久之後,賈赦給兒子正了正衣冠,表情凝重的問道:“臭小子,你真的準備這麼做?萬一聖人那邊選了其他人上位怎麼辦?”

  隨着賈赦的開口,從帳外吹進了一陣蕭瑟的秋風。

  賈琮坐直的身子,小臉上也滿是鄭重。此時的他,比往常都要嚴肅,要不是臉上還帶着稚嫩之氣,沒有人會將他當個孩子。

  “爹,皇位只能是當今陛下的,哪怕太上皇想換個皇帝,咱們也不能讓他換,要不然咱們家真就裏抄家滅族不遠了!”

  “的確如此,至少倔老四不會做那狡兔死走狗烹的事,老十四就不一樣了,看似禮賢下士,其實他纔是真正刻薄寡恩之人。”

  賈赦到底是在東宮混了十幾年的人,對上皇諸子的瞭解可比賈琮這個小娃娃深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