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85章

作者:一品御猫

  他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面容消瘦暗沉的手下。

  水溶知道,自己的這些手下也已經半月沒有喫頓飽飯,再這樣子下去也不是個事。

  爲了保證他的死士能在最後一刻有力氣護他逃離,水溶的眼中就露出了狠厲之色。

  “崔叔,你去將哲仁的那幾個女兒帶回去,跟手底下的人分了吧。”

  崔姓老者猛然抬頭,在看到水溶眼中的狠厲之色後,立馬垂首躬身:“老奴明白,這就下去安排。”

  水溶沒有見到崔姓老者低下頭的同時,雙眼中的震驚已經化爲駭然與恐懼。

  倭王的女兒,細皮嫩肉。

  分?當然不是爲了讓他們嚐鮮,但也是嚐鮮。

  但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嚐鮮,是真要喫進嘴裏……

  嘔!

  老者強忍住噁心,再次躬拜後便退了去了。

  他是個人,他不想做食人的畜生!

  ……

  入夜,京都城中伸手不見五指。

  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門前,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咚咚、咚、咚咚、咚……

  很有節奏感的敲門聲過後,很快院門就被人打開,露出一顆腦瓜子。

  前後察看一番後,將人影拉了進去。

  “老崔,你怎麼這會過來了?可是那水溶有什麼動作?”

  “我是實在待不下去了!”

  老崔拿起桌上的窩頭就往嘴裏送,一連幹掉好幾個窩頭後,這纔有了力氣給對方解釋自己的來意。

  “老陸,咱倆也是大半輩子的交情了,你跟我透個底,王大帥到底什麼時候破城?城中斷糧大半個月了,那水溶今日竟然讓我將倭王的幾個女兒分了給他的那些親隨。那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陸高雲也被崔春來的話嚇了一跳,他在京都城潛伏有兩年半了,這個月更是見識到了太多倭人的畜生行爲。

  這幾日他看到肉都會噁心嘔吐,要不然就憑他龍禁衛的暗線,從城外弄些肉食還不是簡單的很,何苦喫着乾巴巴沒滋沒味的窩窩頭呢。

  “什麼時候攻城,王大帥也拿不了主意。這最後一戰的策略是永豐侯親自制定,侯爺只圍不攻,每日拿大炮死命往城裏扔炮彈,就是爲了在不損傷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徹底摧毀倭人的抵抗意志。”

  陸高雲將喉間湧上的嘔吐之感強壓了下去,頗爲頭疼的看向眼巴巴盯着他的老崔:“老崔,我跟你說句實話,你要是不想當畜生,就得自己想辦法再熬下去……”

  “那到底要熬到什麼時候啊?”

  崔春來在聽到陸高雲的解釋後,心中一涼。

  他與陸高雲不同,陸高雲是龍禁衛的暗衛,他只是無意中被龍禁衛拉攏的水家老管事。

  就算城中斷糧,陸高雲不會缺喫的。

  可他崔春來不能不聽他主子的話,除非……他的主子死了!

  腦中冷不丁閃過的想法嚇了崔春來一跳,不過這個可怕的想法很快就發芽猛長,如參天大樹一般,徹底佔領了他整個大腦。

  他猛地一把拽住了陸高雲的手臂,眼中泛起了赤芒:“老陸,當初你跟我說過,只要我幫你們龍禁衛辦事,你們就會給我家一條活路對不對?”

  “這是自然!”

  陸高雲神情自若的將崔春來的手掰開,笑道:“你老孃跟你的妻女,如今在蜀地過得安穩,你那小兒子還進了公學讀書,前段日子你不是收到你媳婦的信了嗎?等這一仗打完,你就可以回蜀地去跟你家人團聚……”

  信!

  對了,媳婦說了,當初龍禁衛暗中從水家將他的家人帶出了京城送去了蜀地。

  他們在蜀地安了家,有自己的宅子,有自己的田地。不必主子磕頭,不必遭受主子的鞭笞謾罵……

  想到妻子給他在信中描繪的幸福,崔春來咬牙下定了決心。

  “老陸,我信你!你且等着,明日晚間我會帶一份大禮給你!”

第五百六十八章 送郡王爺烤烤火

  十幾萬人圍而不攻,若是以前,朝中的文臣能用唾沫星子將帶兵的將領給淹死。

  但這一回明明每日的消耗如流水,但京城愣是沒有傳來半點反對的聲音。

  這事除了皇帝老爺不喜歡微操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賈琮這廝把人力用到了極致。

  十幾萬人,一邊圍城一邊軍屯,等仗打完了,田地的莊稼估計也就成熟了。

  京都城內的水溶都已經餓得沒力氣罵娘了,可城外的王子騰卻能大口吃肉,大碗喝氵……呃,這個沒有。

  每日裏拿炮聲當下飯的小曲,小日子過得美滋滋。

  圍而不攻整整持續了一個半月,京都城已如鬼城。城頭已經被天朝的火炮削去了一半,別說城牆上了,靠近城牆百步之內,早就變成了粉末碎渣。

  賈琮站在小山的山頭,用千里鏡查看城中的情況。

  大白天的京都城,除了恍如殭屍般的城中守軍,毫無半點生氣。

  “該攻城了!”

  旁邊的劉怡聽到賈琮的嘀咕聲,臉上卻無半點喜色。

  攻城?那豈不是自己沒有打炮的機會了?

  “要不咱們再圍他十天半月?”

  這傢伙……

  賈琮甚是無語,嘴角抽了抽:“王爺,地主家也沒餘糧啊!這些日子您是打過癮了,炮管子都打廢了上百根,後方造炮彈的工匠手都搓破皮了。”

  一個半月,加上京城送來的軍械補給,還有出雲城等幾個後方補給點送來的炮彈、炮管子,愣是讓劉怡消耗一空。

  果然,打炮會讓人上癮啊!

  “今日中秋,咱們先好好過個節。明日攻城,爭取半日破城,過年前我要回京去!”

  當初跟林姐姐、黛娥媳婦說好的,最多一年就回去,如今都滿一年了。

  該死的倭人,該死的水溶……

  賈琮心中暗罵幾句,將千里鏡往懷裏一塞就準備回營過節。

  劉怡頗爲懊惱,極不情願的絮叨了起來:“京城那麼無趣,你年紀輕輕的不想着建功立業,跑回去幹啥?要不咱倆聯手去把西洋給佔了吧……有這等利器,本王有信心讓大夏龍旗插遍整個世界!”

  不愧是皇族中最奇葩、最好戰的王爺,滿腦子都是打打殺殺。

  “我說王爺,我媳婦還在家等着我呢。打打殺殺的,哪有我媳婦香?”

  賈琮不想理會這貨,只丟下一句話就丟下一臉嫌棄的劉怡,大步流星的踏進了軍營大門。

  ……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大風!大風!”

  城外粗狂豪邁的歌聲傳到了每一個還活着的倭人耳中,那肉香令人嚮往,也令人嘔意頻生。

  京都城中已經沒有多少百姓了,不是餓死就是被大軍分而食之。

  陸高雲等龍禁衛的暗衛能活着,除了他們的謹慎與武力之外,還有一半的原因是崔春來的掩護。

  在崔春來主動尋陸高雲的那天晚上,他給陸高雲送了一份大禮。

  一份效忠天朝的名單,上面有數十近百名原本屬於水家的護衛親軍簽字畫押。

  中秋這天,天剛暗,陸高雲正喝着小酒聽着隱隱約約的夏音,門外就傳來了極有節奏的敲門聲。

  果然是崔春來來搶食了!

  “老陸,水溶已經熬不住了。他打算趁着今日中秋,城外防守定會鬆懈,準備趁機逃出城區。”

  崔春來拿起桌上的酒壺就往嘴中灌了好幾大口,這些日子要不是有陸高雲提供的窩窩頭,他早就熬不下去了。

  該死的水溶竟然讓他們拿人肉充飢,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好在有龍禁衛暗中送來的窩窩頭,讓他以及那些信得過的弟兄撐了下來,也算瞞過了水溶。

  “等不到大軍破城再動手了,水溶若是出了城,我也不能保證還能尋到機會。咱們先動手,拿下水溶送往中軍大帳,到時候城中羣龍無首,破城就更簡單了。”

  實際上崔春來早就想動手了,他若能砍下水溶的腦袋獻給朝廷,說不定還能得個一官半職。

  不過陸高雲再三交代,水溶的腦袋是永豐侯賈琮的。

  可能這位年輕的侯爺,也想拿水溶的腦袋邀功吧。

  不過今日水溶突然改變了想法,不打算等王師破城,要提前跑路。

  這樣一來,可不是他崔春來要搶功勞,實在是事出突然,想來永豐侯也不會怪罪他自作主張吧。

  崔春來突然爆出的消息的確打了陸高雲一個措手不及,此時已經入夜,距離水溶跑路不到兩個時辰,來不及通知城外的人了。

  故而,他也沒有在意崔春來的那點小心思,當機立斷的作出了決定。

  “老崔,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召集人手,咱們給水溶來一個甕中捉鱉!”

  密道的入口就在倭國王宮的後院,一直通往北城外的一處廟宇中。

  水溶這廝玩的最熟的就是狡兔三窟,就連密道都是剛用臉蛋獲得倭王哲仁的寵愛後就開挖的。

  兩年時間,硬是挖了一條足夠悄然逃跑的密道。

  亥時,水溶出現在小花園的假山旁。

  不大的園子裏已經站着兩百餘黑衣人,皆是水家培養的死士以及可以信任的扈從親兵。

  “那些西夷呢?怎麼還沒到?”

  水溶當然不會獨自逃跑,倭人已經不堪用,想要東山再起,他需要利用外力來壯大自己的實力。

  而西夷,就是他準備的下一步棋。

  崔春來假裝不知,滿臉的焦急與疑惑:“主子,老奴也不清楚,按說他們也該到了。”

  水溶不疑有他,還以爲是西夷那邊被什麼事耽擱了。

  藉着月光跟火把帶來的微微光亮,看了看四周,最終咬牙道:“算了,咱們先走。崔叔,你帶一部分人去外面迎一迎他們,將他們帶進王宮來……”

  崔春來心中一喜,臉上卻是忠諢o比的順從。

  他抱拳道:“老奴這就帶人過去,主子也多多小心,老奴一定儘快趕上。”

  “行,本王先走一步。對了,這王宮,燒了吧!”

  倭國王宮算是水溶的人生污點之一,他的第一個男人哲仁更是他早就想要千刀萬剮的存在。

  既然要走了,那就燒個乾淨吧。

  崔春來依舊是恭敬而又忠盏狞c頭應諾,一直等水溶帶着百十來人進了密道,他才悄然長舒了一口氣。

  口袋紮好了,可惜了水溶的腦袋,終究不屬於他。

  龍禁衛早就祕密進了密道中,估計等不到天亮,水溶的腦袋應該就能出現在王師大營了。

  滿臉遺憾的崔春來悵然失落了好一陣,一直等手底下的人將密道的入口嚴嚴實實的封好,這纔跟四周的人說道:“咱們也走吧,從今日起,咱們就是朝廷的人。先將倭王綁了,然後去南城門處,迎王師入城!”

  ……

  密道很大,兩年的時間,足以挖出一條足夠身高八尺的人從容通過的地道了。

  水溶聽到手下人彙報說密道的入口關閉,還以爲是向來謹慎的崔春來擔心有人發現此處,故意遮掩的,也就沒到回事。

  直到用了半個多時辰臨近出口時,他已經感受到了迎面吹來的秋風,心中突然有了一絲不安。

  不過很快他就壓下了這絲不安,崔春來是他老子老北靜王的親兵,跟着他二十多年了,從未有過半點不妥。

  而且根據京城送來的情報,崔春來的家眷都死在了北鎮撫司,與朝廷那是有死仇的,除了繼續跟着他報仇,哪裏還有他崔春來的容身之處。

  想到此處,水溶對自己不禁升起的不安頗爲憤慨。

  都是被逼的,這才讓他的疑心病更重了些。

  這該死的劉家,這該死的賈家,這該死的王子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