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這老頭,竟然鄙視我們!”
說鄙視或許是過了,但孫慎行絕對是看不上他們二人。
賈琮提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遞給寶釵。
“速戰速決?”寶釵低聲念道。
賈琮點頭解釋:“原想着給他留着臉面來着,可這老頭太自傲的,竟不正眼瞧咱們。我一個國侯,寶姐姐也是戶部員外郎,正兒八經朝廷命官,他憑什麼瞧不起人?”
“可如何速戰速決?若是比試,自然會有人出題,算學的題不外乎那幾種。他是算學大家,不可能不會……”
寶釵的擔心賈琮自然明白,他嘴角微微上揚,小聲道:“第一場就是開胃菜,咱們的重點是第二場,互相出題!”
……
算學,只要是要參加科考的學子,基本上都不會陌生。
國子監就有明算科,其中的教材更是有十二部算經。
像是《周髀算經》、《九章算術》、《海島算經》、《孫子算經》、《張丘建算經》、《五曹算經》、《五經算術》等等,皆對算學之術有極爲詳細的總結講述。
孫慎行一個開書院的,自然對十二算經倒背如流,第一次的算學五十題,他只看一眼就能想到這道題的出處。
相乘、合分、矰(增)減、分乘、徑(經)分、約分等等,這些明算科常考的題目,換個數字而已,腦中一過就能基本上算出答案來。
他提筆就在紙上寫起了答案,反倒是用慣了阿拉伯數字和加減乘除符號的賈琮,還得先把文言題目翻譯一下,這纔在紙上咚闫饋怼�
不得不說,老祖宗真牛,這其中的很多題,比前世高考的數學卷還要難上一些。
“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適與岸齊。問水深、葭長各幾何。”
賈琮撓了撓腦瓜子,勾股定理啊,開算!
唰唰唰……
下一題:“今有竹高一丈,末折抵地,去本三尺,問折者高几何?”
又是勾股定理,看來出題人是跟《九章算術》幹上了!
只要把題目翻譯過來,賈琮的答卷速度就快多了。
很快,他不但越答越快,更是漸漸趕上了孫慎行,並在最後的衝刺階段超過了他。
當他答完手中的五十道題目時,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轉頭一看,只見寶釵已經將試卷整齊的擺好,正襟危坐。
嗯?
寶釵見賈琮正詫異的看着她,便衝其微微點頭,莞爾一笑。
薛家的姑娘,豈能不學算學十二經?
她薛寶釵五歲就枕着《九章算術》睡覺了!
噹噹噹……
題目是國子監算學館的教諭出的,而且在今日比試前,試卷存放於國子監藏書樓第三層,由幾位剛正不阿的大儒親自守着,自是不會出現漏題的情況。
當臺下的仕子儒生們看着第一次公開的試卷抓腦撓腮時,臺上的三人竟然在差不多的時間齊齊交了卷。
好傢伙,這三人的腦瓜子怎麼長的?
在腥私辜钡牡却校呶淮笕搴芸炀团喭炅巳龔埦碜印�
當然,答案是提前準備好的,七位大儒只是對照着答案批閱一下,給出一個分數。
“孫慎行,五十道題答對四十八道,錯兩道!”
只見孫慎行眉頭一皺,頗爲不滿,也不知是對自己還是七位評審。
“賈琮,五十道題答對四十八道,錯兩道!”
嗯?
我竟然會答錯兩道題?
賈琮有些不相信,雖然有幾道題卻是挺難的,但沒道理他會在精心驗算後會錯啊。
一會等評審們發下答案必須對照一下!
賈琮此時就像是回到了前世考試後,開始焦躁的等着對答案,李守中終於拿出了最後一份試卷。
“薛蘅蕪,五十道……全對!”
第五百四十三章 蘅蕪……先生!
第一場的比試題目中,囊括了方田、粟米、衰分、少廣、商功、均輸、盈不足、方程、勾股九大方面,幾乎就是將《九章算術》搬了出來,設置了試題。
雖說五十道題在極短的時間內答完,且取得四十八對兩錯,已經是極好的成績了。
但要是按孫慎行的水平,不應該出現這兩道錯漏之處的。
臺下已經有人在給孫慎行找補理由,例如孫儒年過花甲,精力不足等等。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很快就在人羣中取得了近半的支持。
不過嘛,偏偏在這個時候李守中宣佈了寶釵的成績。
“薛蘅蕪,五十道,全對!”
譁!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幾乎是所有人同時將目光彙集在臺上那個端莊大氣姿容絕世的女子身上。
金陵薛家嫡長女,閣老賀公孫媳,大夏戶部員外郎……
這些名頭已經讓寶釵足夠亮眼了,可今日比試,這份完美的成績,直接令其登上了一座別人一輩子都可能達不到的成就。
“她……薛家女打敗了孫儒?”
“什麼薛家女?那是賀公的長孫媳!”
“什麼長孫媳?這樣的女子,豈可爲男子附庸?那是咱們戶部的員外郎,以後要叫薛大人!”
“什麼薛大人,如此才華,豈能爲仕途所累。當爲人師矣!若薛師願意,我可以拜她爲師,學習算學之道!”
似乎在一瞬間,寶釵的身份已經被人們連接換了數次,從一開始的薛家女賀家媳變成了朝廷命官,又很快被人拔高到人師之境。
畢竟臺下觀戰人數最多的,就是國子監的監生,以及年輕的仕子。
學識,永遠是人們最爲崇尚的。
當一個人有一種遠超他人的學識,那麼他的性別、身份都已經不重要的。
“薛蘅蕪,可稱蘅蕪先生矣!”
反倒是拿到自己試卷與答案的孫慎行與賈琮,兩人的臉上露出了難以言說的神情。
賈琮在對比完答案後,懊惱無比。
他直接一拍腦瓜子,大聲嚷嚷了起來:“啊,前面明明都作對了,怎麼就把數給抄錯了呢。大意了,大意了……完了,完了,我竟然會犯這樣的錯,還不得被人笑話死!”
原來他在計算的時候爲了圖省事,都是拿阿拉伯數字計算,公式什麼的都是對的,抄錯了數字,一個少了小數點,另外那個是漏了一個數……
臺下有人笑出了聲,當然不是嘲笑,畢竟這種馬虎下出的錯漏,他們學算學之道時,也是常有之事。
賈琮的馬虎,反倒令腥擞辛艘环N惺惺相惜之感。
“君侯莫要在意,學生也犯過同樣的錯,回去請公主殿下補補課就好!”
有社牛監生大聲一喊,頓時就激起了腥苏{侃打趣的興趣。
“是極是極,文安公主才高八斗,幫侯爺補課再好不過,下次就不會馬虎犯錯了。”
臺下頓時爆出一句句調侃安慰,臺下左側坐着的黛玉也是眉眼彎彎,衝那些社牛學子們微微頷首回應。
看到黛玉竟然回應了他們的調侃,起粽{侃的人就更多了。
賈琮當然不會生氣,他其實就是故意將自己的錯漏之處公開,不但能讓仕林少年郎共情拉近關係,同時還能凸顯出寶釵在算學之道上的優秀,噁心一下孫慎行。
畢竟孫慎行這會的臉色很不好,明顯是犯了不該犯的致命錯誤。
“大夥說的是,我還是該好好學習纔是。幸虧我不在戶部,要不然馬虎之下,戶部的賬目哪怕是錯漏一個很小的數字,對於朝廷而言,就會產生難以估量的損失……”
賈琮衝腥斯笆郑媛稇M愧。
突然話鋒一轉,朝着孫慎行拱手道:“不知孫儒是哪兩道錯了,錯在了何處?可能給晚輩說一說,也算是警醒晚輩。”
怎麼說?怎麼能說?
孫慎行差點被賈琮的問話給噎死。
他與賈琮不同,賈琮可以大方的承認他的馬虎,他孫慎行卻不行。
因爲今日爲何會有這場比試,還不是爲了國朝財相的位子。
他與賈琮犯了同樣的錯誤,馬虎。
賈琮可以馬虎,他不可以。
若是沒有寶釵那份完美的答卷,孫慎行的四十八對兩錯還可以說是成績傲人。
可凡事就怕對比,此時的孫慎行要是敢說因爲馬虎大意錯了兩道題,他還有什麼臉去爭戶部尚書的官帽。
賈琮的那句話,直接堵死了馬虎之人去戶部當官的路子。
“陛下慧眼,當初薛大人入朝爲官,我還說女子怎麼可以爲官……如今看來,薛大人能去戶部,實乃朝廷百姓之福。”
瞧,這會已經有人給戶部的官下定義了。
薛家女這樣的人,才配在戶部當官!
孫慎行的臉都快漆黑如墨了,卻始終不敢公開回應賈琮的問題,只能冷着臉說道:“還是趕緊將這場比試弄完吧,老夫還有事要忙。至於交流算學心得之事,改日老夫再與永豐侯細說吧。”
賈琮本來還想再逼問一番,卻見寶釵搖頭示意窮寇莫追。
對方畢竟是盛名在外的宿儒,當着腥说拿娌粩啾破龋謺屓擞X得太過咄咄逼人了些。
咄咄逼人的事,有人會在底下辦妥當的。
duang!duang!duang!
三聲鑼響,第二場比試開始了。
今日的比試是爲了定戶部尚書的歸屬,自然少不了錢糧賬目彙總審計,以及國朝賦稅收入支出的計算。
第二場依舊是五十道題,但題目更多的是對地方所報之賦稅攤派、大軍征伐錢糧支出消耗等等實際問題。
甚至其中有前段時間,戶部剛剛撥發地方的義務教育支出,其中那一項項龐大的數據,直接令孫慎行深吸了一口涼氣。
朝廷如今這麼壕無人性?
一個小小的教育支出,一年內竟然高達一千萬兩白銀?
算術算術,本質上還是要靠算。
若是他年富力強時,再大的數字,以他在算學之道上的天賦跟能力,最多是費些時間罷了。
可……
什麼聲音?好吵啊!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賈琮主要是靠阿拉伯數字的便捷性,直接列出公式進行計算。
而寶釵是天生多數字敏感,又操持金陵薛家好幾年,賬目什麼的,對於她來說那是信手捏來,小巧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
兩人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孫慎行還在驚訝於朝廷如今的財大氣粗。
此時臺下的腥艘舶l現了三人的不同狀態,就連那些支持孫慎行的人也察覺了三人的差距。
孫慎行,明顯心態崩了!
“孫儒,已經開始了!”
“哼,老夫知道,不勞李儒費心。”
李守中的提醒不但沒能得到對方的感激,反而只得來一聲冷哼,這令老祭酒分外不爽。
他直接拂袖回到了太師椅上,臉色鐵青,跟身旁的一位大儒說道:“人家孫儒不愧學富五車,竟然在輸了一場的情況下,還謙讓於兩個晚輩……”
李守中可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反而明捧暗殺,將了孫慎行一軍。
話音入耳間,孫慎行的心態又崩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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