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59章

作者:一品御猫

  “你寫一封信給金陵的史家族老,就說老婆子我做中人,欲將桂哥兒過繼到大房,讓他來繼承你父這一脈。”

  啊?

  “老祖宗,我跟雲妹妹商量過了,等將來我跟她有了兒子,就讓其過繼到岳父名下……”

  “胡鬧!”

  老太太偷偷看了一眼趕來的大兒子表情,見其沒有什麼變化,這才慌忙制止了寶玉的荒唐想法。

  她呵斥道:“我知你孝順,可賈家的血脈豈能流落在外,小心你老子拿板子抽你!桂哥兒能冒着丟掉性命的風險,千里奔波回京報信,足可見其膽識與勇氣,是個能擔事的好孩子……”

  老太太的這番話,便是當初被二房差點喫了絕戶的湘雲都認同。

  其實她之前在保齡侯府的時候,堂姐妹堂兄弟對她還是不錯的。

  特別是年紀最小的史湘桂,對湘雲這個堂姐頗爲相親。

  她對桂哥兒沒什麼惡感,若是能過繼到父親名下,讓大房有了香火,那再好不過。

  只是如今史家又涉造反之事,此事不解決……

  “讓桂哥兒過繼到大房,史家嗣族長親自將史鼎那個畜生剔除族譜去,這樣一來,哪怕將來再公開這件事去,也算是給了皇家一個交待。”

  老太太語重心長的說道:“千萬不要小看了這個表態,這是咱們史家對陛下的忠心!”

第五百四十二章 打臉

  政老爺從衙門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基本上將所有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當他迷茫的聽了個尾巴,得知史鼎要跟水溶那廝勾結,聯絡西南的土司對抗朝廷時,差點嚇得閉過氣去。

  “天爺爺,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史鼎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大半輩子都沒說過粗口的人,第一次很想去勾欄學幾句粗魯之言,好來問候一下史鼎的祖宗十八亻……

  算了,那也是他母親的祖宗。

  “母親,史鼎絕對不能留了,再留下去,別說保住蘭丫頭她們,就是咱家都得跟着喫掛落。”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更何況政老爺只是迂了些,政治頭腦還是有的。

  他嘆了一聲,抬手搓了搓寶玉的腦瓜子。

  “寶玉,以後再遇到這些事,一定要跟爲父早些說。”

  沒有拿大棍拿寶玉,兒子雖然做事粗糙了些,可初心是好的。擔心老太太聽到這事受不住,硬是自個兒憂心忡忡了好幾日。

  總算是有了男人的擔當!

  兒子的成長令政老爺也有了不同,他沒有像幾年前那樣,遇事就躲,反而要主動承擔責任。

  只見政老爺抿嘴思索片刻,跟老太太與赦大老爺說道:“雖說柳女婿頂着理國公府的名義,可他終於年輕了些,怕是難以壓住西南那些驕兵悍將。明日一早我就入宮覲見,求個差事一同南下……”

  “什麼?不可!”

  老太太聞言大驚,當即就開口阻攔。

  反倒是赦大老爺對自己的兄弟又有了改觀,暗暗點頭,卻嘴上不饒人,嚇唬道:“老二,二丫頭的女婿去的可不是江南那種花花之地,他不但要將史鼎等人處置了,還得去西南十萬大山裏,跟那些土司們談判。你確定你要去?”

  久在京畿繁華地,西南十萬大山對於京城的貴人來說,那就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政老爺聞之也是臉色一白,可想到這事事關二兒媳婦的孃家,原本就是他二房該操心的事,政老爺就牙一咬心一橫,堅定的點了點頭。

  “我去!這件事交給別人,我放心不下。況且有了我這個朝廷二品大員,皇妃之父,榮國府二老爺在,那些土司們也能看到朝廷的找狻!�

  這番話令所有人都對政老爺刮目相看,去跟那羣動不動就造反的土司談判,這是真會要命的差事,別人躲都躲不及。

  “老二,你要去我不攔你,不過你得帶些人過去……”

  “老大,你……”

  赦大老爺話剛開口,老太太就急赤白臉要訓斥,不過只說了三個字,就嘆氣一聲,重新靠在了椅背上,任由赦、政倆兄弟自己去商量。

  她老了,還不知能撐多久,兩個兒子能一塊了商量着將家裏的事處理妥當,不正是她之前一直希望的嗎?

  “你們兩個自己去商量,唯有一點……老二,你一定要安全的回來!”

  赦、政二人均是點了點頭,道了聲母親放心。

  赦大老爺繼續說起了自己的計劃,皇帝不會只做談判招撫這一手打算,雲南能如此快的順利推行改土歸流,那是沐王府的大軍威懾。

  廣西也好,貴州也罷,自古就是土司勢力最大的地方,地方衛所都沒有太大的實力。

  故而,對某些一心要跟着反僖粭l道的,皇帝是絕對不會讓他們繼續過着土皇帝的日子。

  “明日我同你一起入宮,陛下那裏肯定會安排大軍祕密南下,到時候你要時刻注意,招安不成,就大軍進剿,萬萬不可婦人之仁。府裏的親兵你帶一半過去,該殺的時候就殺,不許留手……”

  ……

  老太太的信與湘雲的信,第二日就由賈琮親自收好,帶去了龍禁衛,由龍禁衛的特殊通信渠道祕密送往金陵。

  赦大老爺破天荒的一大早起來,與政老爺去了宮中。

  且不說兄弟倆在宮中與皇帝談的如何,想來皇帝老爺肯定會非常高興賈家人一如往常的忠心識趣。

  他從曹久功那裏離開後,乘坐馬車去賀家與寶釵匯合。

  今日他還有的忙,人家神算子孫山,正等着他們去踢館哩。

  巳時剛過,國子監已是人山人海。

  說實話,賈琮向來不怎麼參加詩會文會,對於孫慎行沒什麼印象。

  但孫慎行在仕林圈子甚至是商賈中的名聲還是很大的,特別是商賈,算學人才哪家商行不需要?

  只要掛一個神算子孫山弟子的名號,各大商行是搶着要。

  賈琮還好,他是國朝侯爵,又有六元及第文曲下凡的名聲,大傢伙都只是議論一二,說句初生牛犢不怕虎。

  可寶釵就不一樣了,雖說曾因掌管薛家家業博得些才女之名,可與孫慎行這種宿儒相比,那真是差的太遠了些……

  “我賭孫儒勝!”

  “好,十兩孫勝,買定離手……一賠一成五,來,票據拿好了!”

  呃……

  賈琮朝着一圈兒人員聚集處看去,果然是老熟人,殿御史方靜言。

  “嘿,方前輩今日不用坐班?”

  嘩啦!

  方靜言在看到賈琮時,面露尷尬。

  他將桌上的金銀豆子統統掃到衣襬上一兜,就抬腳來到了賈琮面前。

  “巧了不是,我今日無事便告了假,來看看永豐侯大發神威……順便賺點零花。”

  我信你個鬼!

  這話賈琮是半句都不信,殿御史這個職位,方靜言一坐就是十年。

  明明兢兢業業,官聲又好,但就是不挪窩。

  反倒是虛銜一個勁的猛升,如今已經正治卿、中奉大夫,從二品的大官。

  殿御史呢?

  全稱殿中侍御史,從七品的不常設官銜。

  依古制,殿御史掌殿廷供奉之儀式。

  凡冬至、元正大朝會,則具服升殿。

  若郊祀、巡幸,則於鹵簿中糾察非違,具服從於旌門,視文物有所虧闕,則糾之。

  凡兩京城內,則分知左右巡,各察其所巡之內有不法之事。

  也就是說,老方纔是都察院中的影子都御史,什麼都能管,而且只需向皇帝老爺負責,他瞪誰誰都怵。

  想想也是,這位賭聖敢在奉天殿上坐莊設賭,與皇帝老爺分贓的存在,十年不升實職也正常。

  畢竟,妥妥的帝王心腹嘛。

  “都是自己人,方前輩也別藏着掖着……”

  賈琮掏出了錢袋子,往方靜言的懷裏一塞:“我買我跟薛家姐姐勝!”

  方靜言牙花子都疼,這小子……

  “這回侯爺還是別壓了吧,小本買賣,賠不起!”

  開什麼玩笑,別人或許是被孫慎行神算子的名頭唬住了,可他方靜言是什麼人?

  國朝算學厲害的幾個是什麼水平,誰高誰低他最清楚不過。

  不說賈琮這個奇葩,賀家的這個小媳婦,那可是林如海都讚賞不已的奇才。

  孫慎行?神算子?

  恐怕今日之後,他的算盤珠子再也撥不響了。

  方靜言將賈琮的荷包還了回去,將其拉到一旁,小聲道:“陛下讓我來盯着點,這三日京裏可熱鬧呢,一大幫子人都在四處串聯,非要將孫慎行推到財相的位子上去。今日這場比試,侯爺就算是勝了,他們也會尋出各種理由來……”

  “比如說天氣太熱,影響了神算子撥算盤珠子?”

  噗……

  寶釵捂嘴憋笑,心中的緊張感散去大半。

  方靜言卻是神情嚴肅:“侯爺,我不是在開玩笑。這幾日我打聽到不少消息,他們已經商量好了,若孫慎行輸給侯爺你,他們就會說永豐侯既然勝了,那就該永豐侯入主戶部。若陛下拿侯爺的年紀說事,正好,孫慎行可以先去戶部,等侯爺長大了,他再退位讓賢,也算是給侯爺先佔着位子……”

  哈?

  好算計!

  皇帝老爺都沒有想過讓賈琮入主戶部,當大夏財相。

  財相雖是戲稱,可也擔着個相字。

  除了甘羅,歷代誰會讓一個少年拜相?

  “若孫慎行贏了侯爺,那麼孫慎行就是贏了生而知之、文曲下凡的大夏文魁,誰還能比孫慎行更合適戶部尚書的人選?”

  說到這,方靜言都得佩服這羣人的無恥。

  合着輸贏他們都有理有利,怎麼都是孫慎行最合適當財相是吧。

  “呵……”

  賈琮遠遠看向高臺邊逐漸聚集的人羣,皆是寬袖長袍,好一羣儒雅君子。

  “他們想的可真美,也不琢磨琢磨,孫慎行要是輸給了薛家姐姐,他還有臉繼續說自己是神算子嗎?”

  寶釵一臉的錯愕,說實在的,她自己都沒有什麼把握。

  “琮哥兒對我這麼有信心?”

  賈琮還未回答,安置好祖母、母親等家眷的賀崇快步走來,朝方靜言作揖拜了拜,笑說:“祖父也說,夫人的勝算不小。”

  “是極是極,依在下看,孫慎行的算學之能,更多是書本上的。而薛員外更專注於實際,實踐才能出真知!”

  方靜言曾與孫慎行同朝爲官,孫慎行在戶部的時候,非但沒有把心思放在戶部的差事上,而是天天跟言官混在一起,空談誤國!

  恐怕孫慎行的算學,他自己都快忘的差不多了吧。

  一連被三人誇讚,寶釵心中的忐忑緊張得到了大大的緩解。

  她向三人屈膝一禮:“那今日便豁出去拼上一次,也不枉大家如此信任於我。”

  噹噹噹……

  數聲鐘響,吵吵嚷嚷的國子監大校場漸漸安靜下來。

  今日主持比試的,是國子監祭酒李守中。

  臺上坐着七位京畿大儒,皆是名聲斐然,才華品性俱佳之人。

  而高臺的兩側,則分別是今日要打擂的三人。

  左爲首,坐着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孺,一臉的嚴肅,雙眼微眯,瞅了一眼賈琮與寶釵後,將目光轉向了湛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