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61章

作者:一品御猫

  他似乎覺得試卷上的文字都在扭曲跳動,眼花之下手一抖,又抄錯了一個數字……

  這人的心態一崩,別說計算龐大複雜的數據,你就是寫字都會心神不寧。

  孫慎行自己都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想要調整心態。

  可對面那個可惡的小婦人,算盤撥的啪啪響,如同催命般,讓他難以靜下心來。

  他想要讓主持比試的李守中去禁止寶釵撥算盤,可這是算學之比,你能禁止人家用算盤?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算盤聲戛然而止,孫慎行的心突的一跳,隨即驚駭的抬起了頭。

  薛氏女竟然這麼快就算完了?

  這怎麼可能?

  他自己都才答了不到一半的題目!

  寶釵已經將筆放下,揉了揉眉心,隨後將小算盤一收,就捧起試卷,起身恭敬的將其送到了評審臺前。

  這回就是李守中都愣住了,竟出聲勸了一句:“賀……薛大人,時間尚早,不如再查缺補漏一番?”

  寶釵看了一眼還在奮筆疾書的賈琮,以及呆呆看向她的孫慎行。

  她微笑搖頭,溫聲回道:“多謝李公提醒,晚輩已經驗算過兩次,自覺並無錯漏之處。”

  嘶!

  李守中深吸了一口涼氣,七位評審甚至都有些急不可耐,將李守中手中的試卷奪了過去,開始聚在一起對照着答案進行審閱。

  臺下的腥俗圆槐卣f,一個個都已經瞪大了眼珠子。

  國朝還有如此牛那啥的人物?

  他們其中的很多人,還在與第三道題目較着勁哩!

  啪!

  正當腥梭@詫之時,賈琮也將手中的筆重重砸下,大呼一聲答完了,急匆匆將墨跡都沒幹的試卷拿起,衝向評審臺。

  考試嘛,只要有一個人交卷,那對剩下的考生的折磨自然是難以形容的。

  孫慎行的心態徹底崩了,他已經無法再靜下心來計算,甚至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當那些還在審閱寶釵試卷的評審中,有人驚呼一聲又是全對,只聽噗的一聲,孫慎行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出,直直倒了下去。

  “這……”

  “孫儒?孫儒!”

  臺下的人都驚呆了,臺上的人卻是嚇傻了。

  一場比試,纔到第二場,之前呼聲最高的神算子孫山卻噴出了一口老血倒在了擂臺上。

  這可怎麼行?萬萬不敢死了!

  李守中當即慌張的朝着高臺後面喊:“快去宮裏請御醫!”

  御醫什麼的,一時半會是來不了的。

  幸好國子監中本身就有太醫院老大人的小徒弟在坐鎮,平時給國子監的監生看看小病練練手。

  一名少年郎中奔上高臺,手指往孫慎行的手腕上一搭,眼神就古怪起來了。

  “孫儒如何?”

  呃……

  小郎中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朝着詢問的李守中說道:“孫儒已過花甲,一時間心神損耗太甚,這才……呃,額,此處吵雜又快至晌午炎熱時,最好將孫儒送去僻靜涼爽之處,我紮上幾針,再開個方子,靜養一段時間就好。”

  實在編不下去了,總不能說神算子孫大儒因爲比不過一介女子,氣急攻心才口吐鮮血暈過去了吧。

  而且此時的孫大儒,明明已經有了甦醒之像……

  李守中也是略通醫理之術,只一聽就明白這少年郎中是想給孫慎行找補找補,挽回一絲顏面。

  他就岔開了話題朝僕人喊道:“還不趕緊過來,抬着孫儒去客舍由大夫醫治!”

  “啊?祭酒,那這場比試……”

  至於比試,還比個錘錘,孫慎行都被少年郎跟小婦人錘吐血了!

  還是在孫慎行自以爲最擅長的算學之道上。

  李守中瞪了出言提醒的教諭一眼,無奈又苦澀。

  他將孫慎行的答卷拿起來,只看了一眼,就撇了撇嘴。

  雖說上面有些字跡已經沾染上了刺眼的血跡,可依舊能看到孫慎行根本連一半都沒答完。

  “就按當下的成績計算勝負……諸位,薛大人與永豐侯的成績如何?再算算孫儒的成績,這場比試的結果如何,應該可以定出勝負了吧。”

  當即就有沉迷於閱卷的大儒抬頭高呼:“薛蘅蕪薛大人,又是五十道全對。永豐侯賈琮,亦是全對!薛大人用時最少,當爲第一!”

  至於孫慎行的,另一名大儒快速的將那答了一半不到的試卷批閱完畢,深吸一口氣,大聲宣佈。

  “孫慎行,五十道題目,答完了二十一道,其中正確的有九道……”

  少年郎中只覺得孫慎行的脈搏明顯亂了,定睛一看,這人的眼皮子在快速的抖動,頸部的青筋都在嘭嘭跳。

  唉,果然呀,氣性太大不好。

  你看,又暈過去了!

  少年郎中招呼着人抬着孫慎行直接離開,臺下腥私^大部分在驚呼,很快就變成了一波又一波的高聲喝彩。

  唯有一小部分人,面色鐵青,想要替孫慎行辯駁,實施早前定下的計劃,卻不知此時該說什麼才能令腥酥С謱O慎行入主戶部。

  連接兩場都被寶釵與賈琮狠狠打臉,孫慎行入主戶部的路被堵得死死的。

  孫慎行的神算子之名,自然證明了他的確在算學之道上領先絕大部分人。

  但與寶釵、賈琮二人相比,差了十八條正陽大街。

  而且第二場的比試,孫慎行甚至連一半都沒答完,還來了個“血遁”,太丟臉了。

  大夏財相,豈能讓這樣的人當?

  怎麼也得有薛才女的細心與才華,有永豐侯的才能與真瞻桑�

  在腥顺畴s的討論時,李守中清了清嗓子,高聲宣佈了今日比試的結果。

  “本官宣佈,今日算學大比,魁首是戶部員外郎薛蘅蕪,永豐侯賈琮第二,孫慎行第三!”

第五百四十四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當李守中公佈了這場比試的最終結果,整個國子監瞬間歡騰,其中以那些年輕仕子、監生最爲熱烈。

  他們一個個朝着高臺上的寶釵振臂喝彩,大聲的喊着蘅蕪先生,陣陣浪潮幾同狀元遊街時的場景。

  別說寶釵,就是賈琮都沒有想到一場比試會引得如此崇拜浪潮。

  反倒是“賭聖”方靜言笑眯眯的摸着鼓囊囊的荷包,跟身側剛剛趕來的政老爺說道:“天下苦學閥久矣,政公的這個外甥女,了不得啊!”

  學閥這個詞,政老爺在侄子賈琮的口中聽到過無數次。

  曾經他還真不覺得大夏有什麼學閥,將那些盛名大儒都當做學術權威,對這些人的話如金科玉律從來沒有過懷疑。

  直到他去浙江當了提學官,這才明白了學閥的可怕。

  一名所謂的大儒,就能給任何一個敢於提出不同意見的學子扣上少正卯的帽子,行聖人之法,斷了那人讀書的路。

  當時浙江看似文華鼎盛,卻是黨同伐異,容不下一絲自由。那不是聖道的鼎盛,那只是學閥的鼎盛。

  天下的確苦學閥久矣!

  今日外甥女寶釵就是當着腥说拿妫瑩魯×嗽谒銓W之道上堪稱學閥的孫慎行。

  這對於臺下的少年郎來說,就是代表着有束屬於他們自己的光,衝破了壓制他們的黑暗。

  蘅蕪先生可以,他們也就可以!

  “蘅蕪先生!蘅蕪先生……”

  臺下少年郎的喝彩高呼如排山倒海,匯聚成一股難以匹敵的聲勢,徹底壓下了那些還想搞事的腌臢之人。

  賈琮悄悄下了高臺,跑到左側看臺湊到黛玉身旁。

  “這下子,寶姐姐已經可以被稱一代宗師了。說實話,我是真沒想到寶姐姐在算學之道上如此厲害!”

  老天爺作證,賈琮自以爲有着前世記憶,數學上他可以吊打所有人。

  可當他看到寶釵小算盤一撥,一道題就有了結果,真心可怕啊!

  果然,算盤的咚隳芰ι舷蓿謸芩惚P的人。

  像是遇到寶釵這樣的,那就跟計算機差不多了。

  黛玉卻詫異的看了眼賈琮:“爹爹說,寶姐姐一個人只用了半個月,就彙算審覈了十三省去年的賦稅賬目,無一錯漏。就比試中的這些題目,她八歲時就已經做着玩了。”

  玩?

  誰家拿《九章算術》玩?

  那是學霸才可能出現的情況……

  咦?

  他孃的,他認識的少男少女們,似乎各有各的長處,學霸就佔了一大半。

  不說賀崇那幾個同年友人,能從科舉中殺出來的,都是妥妥的學霸。

  就拿家裏的姐妹們來說,二姐姐迎春平日裏不顯山不漏水的,竟然還是個讀書種子,最近研究起了《大夏律》。

  三姐姐探春跟寶釵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精通算學,管家是一把好手。

  黛玉就不用說了,他賈琮要不是帶了九年義務教育的外掛,全方面被吊打。

  宮裏還有個元春,那是從後宮殺出來的大魔王,當年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

  (惜春:那我呢?我呢?

  賈琮:你擅長喫!)

  湘雲有一雙巧手,無論是蘇繡還是蜀繡,她都已經融會貫通,已經在開始自創繡法了。

  合着家裏就他賈琮一個學沫!

  感覺心靈受到了重重一擊,賈琮好想這個時候投入林姐姐的懷抱求安慰。

  黛玉好笑的踮起腳,抬手摸摸賈琮的腦瓜子。

  “寶姐姐自幼就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她精通算學可不是爲了玩,她是想讓薛公高興……”

  薛父眼看唯一的兒子不成器,重病時最愁苦難以放下的事,就是薛家沒有能夠製成家業的人。

  寶釵能耐得住寂寞,全身心投入算學之道中,不就是爲了讓父親高興放心?

  唉,這也算是寶釵的無奈。

  要不然堂堂金陵薛家嫡女,何必如此辛苦勤奮的學習?當個嬌嬌女不好嗎?

  看着已經走下高臺的寶釵,在丈夫賀崇的陪伴下與卸嗍俗印⒈O生交談討論,賈琮與黛玉都替她高興。

  “這也算是另類的狀元,甚至比狀元還要厲害。”

  “是呀,寶姐姐也算是真正實現她的人生理想了!”

  論對寶釵的瞭解,黛玉敢說賀崇都不及她。可以說,寶釵與她是同一類人。

  “若爲男兒身,皇榜首名必姓林!”

  黛玉輕聲低吟,賈琮笑了笑:“天下誰人不識君?這可比金殿唱名厲害無數倍。”

  推行義務教育,文安公主都快成萬家生佛了。

  從公學走出來的讀書人,誰見了黛玉都得喊一聲老師。

  若這差事是別人幹,估計皇帝老爺都會坐臥不寧,就算不找個理由殺了,都得貶到天涯海角釣魚去。

  ……

  國子監的比試正如賈琮的打算,不算速戰,但絕對算得上是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