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58章

作者:一品御猫

  就朝廷現在的實力,別說一個水溶,就是讓當初的四大異姓王都活着,同時造反都不會讓朝廷有太大的動盪。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大夏已經不懼任何威脅!

  不過這件事牽扯到了西南的那些土司,朝廷正在深入推行改土歸流,這個時候水溶讓史鼎動用史家的老關係去拉攏,的確會對朝廷改土歸流的實施產生極大的麻煩。

  除非,朝廷能狠下心來,動用刀兵。

  “改土歸流進行不到一半,龍禁衛那邊早前就有密奏,那些土司官本就對朝廷不太信任,已故史公當初與老理國公經營西南多年,若史鼎藉此說動了那些土司,起兵對抗朝廷,朕就不得不用兵了。”

  打仗就要死人,打仗就要花錢,打仗就會讓朝廷改土歸流的腳步變慢……

  無論是哪一個,皇帝都不想看到。

  偏偏西南那邊的情況很複雜,真是麻煩。

  “不如讓臣的姐夫,理國公府一等子柳湘蓮去一趟。史鼎不過罪臣,臣的姐夫那可是陛下親封的一等子。想來那些土司也明白他們與朝廷的實力差距,他們想要的無非是錢、權罷了,咱們給他就是……”

  那些土司官爲何要抗拒朝廷的改土歸流之策,說白了就是擔心他們因此失去傳承幾百上千年來的權力。

  還有一個,就是歷代以來,中原王朝對西南少民地區的防備與打壓歧視。

  華夷之別在賈琮看來很簡單,少民亦是華夏子民,黃帝與蚩尤,不都是華夏先祖嗎?

  如此,土司官只要願意尊皇帝老爺爲天下之主,朝廷給他們權力也沒什麼,土司變縣令,朝廷再派出佐官輔佐,將朝廷的命令一道道施行下去,讓西南的少民融入國朝這個大家庭。

  不出十年,天下間再無隔閡,什麼土司割據,什麼少民漢民,統統都是大夏百姓,皇帝老爺的子民!

第五百四十一章 老太太的謩�

  改土歸流之策是賈琮首次提出,當時不過是他用前世課堂上學到的粗溨R,描繪了個大概。

  真正完善這項政策的,是前內閣首輔文正公魏慶賀、現任首輔大學士周炯、英國公張嶽等一形奈浯罄小�

  不得不說,大夏的頂級武勳與內閣的大學士就沒一個喫乾飯的。

  特別是通過科舉一路殺出來的人才,他們不缺見識,不缺眼界,不缺才華。

  賈琮唯一能夠自傲的,就是前世的教育帶給他的歷史知識以及眼界的前瞻性。

  按照內閣與都督府大佬多次推演完善,大夏版的改土歸流是有一個總的指導性政策。

  改流之法,計擒爲上策,兵剿爲下策,令其投獻爲上策,敕令投獻爲下策。制苗之法,固應恩威並用。

  意思便是改土歸流應採用恩威並施的方法,讓土司主動接受實施改土歸流爲上策,以武力強行解決爲下策。

  朝廷推行改土歸流政策,設立府縣,添設軍事機構,在改土歸流地區清查戶口,丈量土地,徵收賦稅,建城池,設學校,推行義務教育。

  同時廢除原來土司的賦役制度,與內地一樣,按地畝徵稅,數額一般少於內地。

  元祐十年夏,朝廷借沐王府百年來的好名聲之利,在雲南基本完成了改土歸流。

  消息傳到廣西與貴州,可以說如驚雷炸響,那些土司治下的百姓紛紛響應,想要與雲南的少民一樣,沐浴皇恩。

  畢竟朝廷的田賦已經降到了幾乎不計的程度,反而那些土司,還收着人頭稅、田稅等等苛捐雜稅,百姓們能喫一口青鹽都是一種奢侈。

  聽說雲南的那些土司已經接受了朝廷敕封的新官職,百姓們也不必再受土司們的剝削,孩童去了朝廷建立的公學讀書,皇帝老爺還讓官府賜予了貧苦百姓農具耕牛,新式的糧種,免稅三年……

  無論漢民少民,都是皇帝老爺的子民,華夏苗裔。

  朝廷不會讓大夏的百姓活得不像個人,皇帝老爺的聖旨已經明說了,他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要能喫飽穿暖。

  土司們的高官厚祿,家世前程跟老百姓有什麼關係?大傢伙在乎的不就是喫飽穿暖嘛。

  於是乎,貴州廣西的土司們,在抵制朝廷的同時,又一次開始了對治下百姓的鎮壓。

  根據西南那邊傳來的消息可以看出,改土歸流在雲南的推行實施,百姓得到了實惠,貴州、廣西的少民們開始了對土司剝削的反抗邉印�

  這個時候,其實也是那些土司們最容易被拉攏的時候。

  要麼跟朝廷一道爲百姓指@N跟野心家一起螳臂當車……

  當然,土司們不一定會覺得自己是螳臂當車,畢竟西南亂了幾百上千年,歷代王朝就是有過類似改土歸流的政策,最後也都是偃旗息鼓。

  時而歸附拿些朝廷的安撫賞賜,時而造反跟朝廷談談條件……

  估計在他們心裏,朝廷這一回的動作,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吧。

  皇帝也是越想越氣,他已經給足了找猓踔劣忻髦紓飨拢灰了緜冾娨飧耐翚w流,只要有能力的,官升一級當個知府都不是問題,甚至還有世爵賜下。

  可這些土司們不領情啊,竟然還在觀望,跟東南、嶺南的那些世家豪門勾勾搭搭,預備聯合起來,抵制朝廷的各項新政之法。

  “讓柳湘蓮去一趟也好,朕給足了他們找猓梢粋�個的都還覺得只要他們鬧的夠大,朕就會半途而廢,真是癡心妄想……”

  史鼐在密奏中說的很清楚,史鼎已經跟廣西的十幾名土司有過接觸。

  按道理,這些土司要是心懷忠心,就會向中樞稟報,畢竟涉及造反。

  可史家的小孩都千里奔波來京城了,官驛的速度還趕不上一個小孩?

  “賈琮,史家那個小兒……”

  “回陛下,臣已經將其安頓在了臣的侯府,旁人見不到他們姐弟。”

  皇帝衝賈琮點了點頭,好在這小子足夠警惕。

  “既如此,就讓柳湘蓮南下吧。不過這件事不能擺在明面上,朕丟不起這個臉!”

  能不丟臉嗎?

  史家的族誅之罰,是皇帝親自赦免的,只判了流放。

  如今史鼎竟然打臉了皇帝,要與水溶那廝造反……

  “正好黔國公大壽,讓柳湘蓮代朕走一趟大理吧。”

  ……

  史家姐弟的回京,總算在皇帝這裏過了明路。

  賈琮從宮中出來時,已經是子時初,不過黛玉仍然醒着,拿着一本書在燭火下慢慢翻動。

  “晚上少看些書,費眼睛。”

  黛玉任由賈琮奪過她手中的遊記,衝屋外吩咐一聲,很快就有飯菜端了上來。

  賈琮確實是餓了,雖說皇帝足夠信重於他,可是史家這件事嚴格來說,是要誅九族的大罪,便是賈琮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頭皮發麻。

  好在史鼐這回總算辦了件有腦子的事,知道輕重。

  呼嚕呼嚕……

  賈琮大口的喝着銀耳蓮子羹,扒拉着清爽可口的飯菜。

  “外祖母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呼嚕,呼嚕……這事瞞不住,明早跟老太太說了吧。好在只是一個史鼎,史家二叔這回總算辦了個人事。”

  說實在了,史家這兩位,賈琮都沒有多好的印象。

  能幹出喫親侄女絕戶的人,他是真的看不上眼。

  也不知史鼐這次是真心明白事情的輕重,還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反正他的那封密奏,算是讓皇帝看到了他的忠心。

  臣子可以蠢,但不能不忠,這是皇帝用人的第一要求。

  “只要這件事處理好了,史家說不定還能起死回生。老太太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就看她老人家會怎麼處置了。”

  賈琮終究是姓賈,老太太纔是史家嫡支長輩,由她來做某些事,更名正言順一些。

  ……

  “老婆子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臨老了還要去操心這些破事。去給我喊你爹過來,讓他派人,去嶺南把給我把史鼎剁了餵狗!”

  史家之前犯的罪,憑着她大兄史家老侯爺的餘蔭還有她這個賈家太夫人的面子,還能保得住史家的血脈傳承。

  可史鼎這廝,竟然要跟着水溶造反……

  只要沾上造反這兩個字,天王老子來了都保不住史家人的命。

  老太太果然是又氣又怒,雙手都在顫抖。

  她拍打着桌案,黛玉與鴛鴦聯手安撫勸說都沒用,近乎咆哮着要讓大兒子派人去嶺南剁了史鼎餵狗。

  “他史鼎有沒有腦子?就算如今史家遭了罰,在嶺南喫幾年十幾年的苦又如何?侯府百年來積攢的人脈關係,怎麼都能熬出頭來。過上幾年,只要家裏的哥兒能考個秀才舉人,或是去軍中搏殺上一陣,難道還求不來一個官職?非要跟水溶那條毒蛇勾結廝混……”

  要說史家的底蘊到底大不大,老太太比誰都清楚。

  她的大兄是個熱心腸,當初提拔過不少能人。

  就連文臣那邊,史老侯爺的名聲都極爲不錯,這也是史鼐能兄終弟及,史鼎能破例封侯時,朝中雖有異議卻能通過的原因之一。

  若按照老太太的規劃,等到將來,史家若是有個哥兒出息,她就親自做主,將其過繼到大侄子名下,也就是給湘雲過繼個兄弟。

  有史家的餘蔭還有賈家的幫襯,史家大房再起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可史鼎這廝昏了頭的操作,直接將史家重新架到了菜市口,眼看着就要跟閻王爺打照面了。

  老太太急怒之下,甚至將她一直藏在心中的謩澲v給了賈琮聽。

  “祖母說的不錯,若真能如此,史家再起的希望極大。宮裏對史家大伯的看法一直是忠貞之臣,聖人也曾說過,史家大伯若在,保齡侯府怎麼會成這個樣子。”

  嘭嘭……

  老太太將桌案拍的啪啪響,越想越生氣,最後都給氣笑了。

  “他史鼎既然不拿史家九族的命當命,那也就別怪老婆子絕情。玉兒,你去喊雲丫頭過來……”

  “祖母莫急,這事咱們還是保密的好。陛下那邊有安排,在二姐夫未到南邊之前,此事乃絕密!再說了,雲姐姐那邊,寶二哥說還是先不說的好,省的她擔心。”

  賈琮刻意在寶玉夫婦到來之前,跟老太太說這事,就是爲了避開湘雲。

  畢竟湘雲是史家嫡女,曾經的保齡侯府嫡出大姑娘。

  她或許怨恨兩個叔父對她的磋磨,但不可能不對史家的事上心。

  不過一個內宅女子,又能做什麼呢?

  與其讓其白白擔心,還不如讓她繼續當那個風風火火,爽利開朗的丫頭吧。

  老太太卻不同意,暫歇了怒火。

  “你還沒明白一件事,就算史鼐的密奏給了史家一線生機,就算咱家在宮裏還有些面子,但造反就是造反,是要誅九族的。陛下給了咱們面子,咱們就也該表明忠心,拿出個態度來。”

  老太太是經歷過昭武末年奪嫡之爭的,有些事,她比賈琮這個官場雛鳥要看得通透。

  皇帝或許不在意,但不代表賈家,或者說是史家能不去做。

  “讓雲丫頭來吧,她是史家嫡長女,有些事她必須去擔在肩上。總不能她父母今後連個燒紙上香的人都沒有吧。”

  ……

  寶玉陪着湘雲來到榮禧堂時,老太太的怒氣已經散去了大半。

  史鼐的那封密奏,的確給了老太太不少信心。

  “寶玉,蘭丫頭他們姐弟回京的事,你跟雲丫頭說說吧。還有她二叔的密奏,琮哥兒你來說……”

  很快,寶玉完完整整的將湘雲姐弟回京,還有他暗中去尋賈琮幫忙的事講了一遍,賈琮又補充了史鼎與水溶勾結,聯絡廣西土地,意圖造反,以及史鼐密奏舉報的事。

  湘雲只覺得腦中如雷霆炸開,嗡嗡作響。

  寶玉扶住了快要癱軟倒地的湘雲,擔憂的看向賈琮。

  他還沒有來得及從賈琮這打聽宮中的看法,見賈琮點頭,這才稍稍放心。

  “雲姐姐不必擔憂,陛下昨夜跟我說了,史家二叔還是有忠心的。”

  忠這個字,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只要有忠心,很多時候,就足以將一個人甚至一個家族從死亡線上扒拉回來。

  湘雲也是侯門貴女,這些年的經歷也讓她成長了不少,自然讀懂了賈琮的這句話。

  史家還有一線生機!

  “雲丫頭,你也不要有什麼顧慮。就算史鼎那個畜生不做人,史家也不可能給他陪葬。我要你寫一封信……”

  老太太的做法很絕,她要的,是將史鼎直接剔除史家族譜,直接讓史家與史鼎切割。

  再狠一點,就是直接將史家三房剔除。

  史湘桂這小子如今看起來還算不錯,史鼐能將小兒子送來京城,在皇帝這裏露了臉,未必沒有搏一把的意思。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