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谐茧m然驚訝,不過黛玉所奏之事無論是督促地方官衙對女子入學的重視,還是以律法的形勢強令百姓讓適齡子女入公學讀書,以及對成績優異者獎勵之事,都沒有觸及到他們的利益。
大傢伙都清楚林家這位公主在皇帝心裏的地位,都沒有去掃皇帝老爺的興,幾乎是沒有任何反對之聲,就快速通過了這個建議。
不過接下來就有趣了,內閣首輔周炯突然開口,向皇帝提議增加內閣閣臣的建議。
這就猶如有人往滾燙的油鍋中倒了一瓢水,炸了!
自大夏立國以來,先廢宰相,後立內閣。
內閣閣臣的人數少時只有兩人,多時也不會超過五人。
比如昭武年間,幾乎是形成了定製,內閣的大學士始終是四個人。
甚至是到了元祐朝,前幾年都是四位大學士輔政。
如今內閣的格局是這樣的:周炯任內閣首輔、中極殿大學士;夏令行爲內閣次輔、建極殿大學士;郭培貴爲內閣輔臣、文淵閣大學士;文同軒爲內閣輔臣、武英殿大學士;賀耀敏爲內閣輔臣、保和殿大學士;海剛峯爲內閣輔臣、東閣大學士,併兼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六名成員組成的內閣,已經是國朝百年人員最多的時候了。
可週炯這位內閣首輔,竟然還想讓皇帝增加內閣閣臣,這不就是變相的在分他自己的權力嗎?周炯是老糊塗了嗎?
當然不是,周炯老爺子是要放大招了!
“老臣以爲,戶部尚書林海品性高潔,才能高絕……故今日提請陛下,可晉林海入內閣輔政,以輔佐陛下施行新政……”
“林卿的確是德才兼備,依制,廷推吧!”
皇帝自然不會違背百年來的形成的規矩,雖說他很想直接任命林如海入閣,但這個規矩他不會去破壞的。
周炯與皇帝這一唱一和,傻子都能看出來這件事是國朝最有權力的兩個人早就商量好的。
奉天殿上譁然一片,集中在林如海身上的目光有震驚、有羨慕,亦有嫉妒與怨恨的。
六部九卿並僉都御史、祭酒等二三公推之官開始了投票,林如海自己當然是投了自己一票,像是與之關係好的同僚,大多也投了贊成。
等到了最後,林如海以絕對票數通過了此次庭推。
“如此,傳朕旨意,晉戶部尚書林海爲內閣輔臣、祈年殿大學士,林卿,朕就把新法之事交給你了!”
轟!
晉升之事羣臣都明白這是阻攔不了的,還皇帝最後的那句話,是所有人都沒能想到的。
“林如海入閣,是爲了主持變法之事!”
……
“陛下,臣現在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啊!”
勤政殿中,林如海苦笑着朝着皇帝躬身拜下:“新法難爲,臣有殉道之心,不怕被人烤了煮了。然臣自己怕誤了國朝大事。故而,想從陛下這求一道聖旨……”
第五百三十一章 承天命 立誓言
按道理說,就算如今林如海入閣爲相,那也是排名最末的大學士。
前面不僅僅有他的座師、內閣次輔夏令行,還有老上司文同軒在他之上,怎麼算就不可能讓他主持新法的實施。
但皇帝特意將林如海單獨提了出來,沒有明確的指出讓他主持哪個部寺,而是讓其以輔佐首輔周炯爲名,令其執掌大政。
而林如海如今年不過五十,卻已經隱隱被皇帝與內閣首輔共同當做未來的國朝首輔培養,這就有意思了!
若是別人驟然上位,定然戰戰兢兢不知所措。
但林如海極其另類,他在進入勤政殿後,就直截了當的向皇帝表態,他有爲國殉道之心,唯恐誤了社稷民生,故而想求一道聖旨……
“臣斗膽,請陛下賜臣節制軍事之權!”
轟!
別說皇帝與提議林如海入閣的周炯,就是一旁給幾位大佬端茶倒水的賈琮都差點打翻了茶盞。
岳丈老子的膽,也太大了吧!
內閣有沒有節制軍事的權力?
有,但不多。
除了上一任的魏文正公,那位在特殊時期穩定江山的老爺子,就是如今的周炯周相國,都只有調動五城兵馬司和部分巡城禁軍的權力。
而林如海既然討要節制軍事之權,那肯定不是說什麼五城兵馬司,而是京營諸衛所,甚至是駐防各地的大軍。
殿中的氣氛瞬間凝滯,皇帝雖然納罕,卻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憤怒,反而在短暫的震驚後,臉上露出了笑容。
“林卿,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林如海沒有半點的畏懼,始終保持着他的儒雅與風度,似乎那句足以讓任何一位帝王直接下令誅殺逆臣的要權之語,不是從他嘴裏說出的。
只見林如海起身,整理衣冠,隨即恭敬拜下。
“臣請陛下賜臣節制軍事之權,三品以下臣可先斬後奏,並有權調動京營、邊軍及諸藩大軍!”
啊?
啪嗒……
賈琮手中精美的茶壺最終還是掉在了地上,兩眼圓睜,喫驚的看着自己的岳丈姑父。
與賈琮的表現不同,周炯老爺子這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反而從一開始的震驚變得輕鬆起來。
“周師傅,你怎麼看?”
皇帝沒有應聲,反而看向了坐於一旁的周炯。
見老大人這會一臉的欣慰之色,與其討論了起來。
“林海今日若不向陛下請這道旨,老臣還得憂心他到底能不能擔起這個責任了。如今看來,老臣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陛下覺得呢?”
哈哈哈哈……
幾乎是同時,皇帝與周炯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擊散了殿中差點凝滯成冰的氣氛,就連守在殿外的大漢將軍與內侍都長舒一口氣。
太嚇人了,他們真擔心今日剛剛入閣的大學士,轉眼間就被拉去菜市口來上一刀。
那才真是開了大夏立國以來的先河,足以令朝野大震動。
“大伴,取朕的寶劍來!”
抹去一把額頭冷汗的夏守忠,快速去了內殿取來一把看似普通卻極不普通的長劍。
噌的一聲,長劍被皇帝拔出。
“此劍是當初朕的武師傅先榮王所贈,長兄一把,朕一把,老十三一把。劍無名,朕今日賜名承天。林海接旨……”
“臣在!”
林如海一聲應諾,三拜九叩恭請聖諭。
只見皇帝走到林如海跟前,將手中的承天劍遞到林如海的手中:“執此劍,如朕親臨。林卿可節制京營、邊軍及諸藩一切兵馬,國朝三品以下文武,可先斬後奏。自朕以下,諸皇親勳貴,公卿大夫,林卿有權奪其官爵,押送御前懲處。朕只盼,新法大成,林卿能與朕君臣相得,爲天下萬民留下繁榮昌盛的大夏皇朝!”
林如海雙手託舉承天劍,再次拜下,高呼道:“聖命昭昭,臣林海必承天命,爲吾皇效死!”
……
六月初五的大朝會,已經足夠令整個京城譁然。
卻不想很快就從宮中傳出一道聖旨,在內閣附命明發天下後,整個京城無論官民,幾乎都是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皇帝賜予新入閣的大學士林如海天子劍,不但有權節制天下兵馬,更有權劍斬三品以下文武,更有權剝奪諸皇親貴戚,公卿大夫的官爵……
這立刻就讓人想起了一位已經故去的老人——文正公魏慶和!
相比那位老人,五十不到的林如海可以說是年輕氣盛。
以林如海在江南時的強硬與殺伐果斷,魏慶賀老爺子真可以說是老好人了。
看看江南的那些鹽商,爲了整頓鹽課,林如海硬是用了近十年的時間,將江南的豪族屠了大半,江南各州府幾乎都曾有人頭滾滾的幾日。
可以說,看似儒雅隨和的林如海,強硬起來一點都不輸賈家的那幾位。
這樣的人執掌大權,是福是禍,誰都不敢肯定。
但對皇帝與周炯來說,林如海今日請旨討要大權,卻是令兩人最爲高興的。
“你這位岳父,是個敢於任事,也有能力任事的忠貞之臣!”
周炯與林如海已經離開了勤政殿回了內閣,殿中只剩皇帝與賈琮二人,皇帝樂呵呵的給賈琮講起了課。
賈琮試探性的問道:“陛下就不擔心賜下大權,國朝不安嗎?”
實際上賈琮是想問,老丈人如今軍政大權集於一手,萬一老丈人要造反怎麼辦?皇帝就不擔心嗎?
只見皇帝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明顯忐忑不安的賈琮。
“你小子還是太嫩了!”
啊?
“推行新法阻力何其之多,你仔細想想這幾年周師傅的難爲,就應該明白一件事。推行新法,不可能只在朝堂喊一聲口號,下幾道聖旨就可以的。林如海若想真正令新法推行天下,他的手中就必須有足夠令所有人畏懼的力量!這個力量是什麼?”
賈琮脫口而出:“軍權!”
皇帝點了點頭:“沒錯,就是軍權!唯有大軍的刀劍,才能令別人不敢輕易去阻礙新法的實施。今日你岳父要是不提這件事,朕恐怕還要擔心他會不會敷衍朕了!”
喊口號誰不會?
皇帝不需要一個只會擺高姿態喊口號的內閣輔臣,他需要的是一個敢於任事有能力任事的輔政大學士。
而林如海主動討要軍權,就是明顯要大幹一場的體現。
“朕前幾日與你岳父有過一次談話,看來他是猜到了朕的想法。朕很高興,他有一顆忠貞之心,有一顆爲國殉道之心。忠貞之臣,他不負朕,朕自然不會負他。當初魏文正持金鐧穩定朝綱,爲國朝今日之盛打下了基礎。朕今日賜林海天子劍,希望他也能爲弘兒與你除去前路上的荊棘……”
皇帝想起元祐初那幾年的艱難,以及那位爲他保駕護航的老人,感慨萬千。
他長嘆道:“正如周師傅所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推行新法,除舊革新不是十年二十年就可以完成的。也許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國朝才能真正實現將新法推行天下的那一天。朕與周師傅還有你的岳父林海,能做的就是爲你們打下基礎,除去前行之路上的荊棘。賈琮,安心成長吧,未來是你們的!”
……
誰都不會想到,林如海入閣的第一天不是設宴款待同僚,而是直接以天子劍,下了第一道相令。
“傳令天下各省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主官及駐軍主將,中秋節入京述職。同時令諸皇親無論官爵大小,道路遠近,中秋前入京,聆聽聖諭。”
至於爲何突然要讓諸官述職,聖諭的內容是什麼,唯有內閣的幾位大學士與宮中二聖知曉。
就連賈琮開口詢問,林老爺都沒有跟他解釋。更別提其他人了,內閣的幾位大佬都是緘默其口,誰都打聽不到半點消息。
看來,此令的背後,林如海所圖甚大。
如果說林如海入閣已經讓朝野震動,那麼周炯老爺子的一道相令,就可以說是驚天動地了。
“大相公這是要立教?”
政老爺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他手中拿着新鮮出爐的內閣鈞旨,吶吶而言。
鈞旨的內容很簡單,周炯老爺子要召集天下有才之士,重釋儒門經典,並將以朝廷之名,重擬科舉之制,包括規範教育用書。
聖人之言到底是什麼意思,千百年來各家之言多有不同。
但科舉實施至今,早就有了完善而嚴格的制度。以官方的名義重新解釋聖人之言,並規範教育用書以及科舉制度,這就是要終結各家學派各自爲政,徹底掌握話語權。
這道內閣鈞旨在賈政這個忠心國朝的人來看,重大卻也正確。
但在那些私心大於公心的人來說,這跟掘了他們的祖墳一樣。
晚膳還沒喫完,榮國府的萬事通包打聽二狗就送來了最新的消息。
京城炸了!
正確的說,京城的仕林炸了鍋,有人甚至不顧宵禁,集結要去宮門前靜坐。
“這不是胡鬧嗎?朝政大政,與他們何干?”
政老爺聞言就要出去,畢竟他如今是都察院的二把手,主持國朝言官事。
就算朝廷的政策有問題,那也是他們這些言官的事,這羣不在朝的仕林儒生添什麼亂?
一旁的寶玉卻一把拉住了老爹的胳膊:“父親,此事沒這麼簡單……您想啊,內閣的鈞旨才發,就有數百儒生集結起來向朝廷施壓,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嗎?依兒子看,背後之人怕是了不得啊!”
嗯?
榮禧堂的大小人無不側目,寶二爺現在越來越厲害了!
賈琮衝其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心思通透的寶二爺,如今對於輿論戰的理解,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水平了,只一眼就看清了這件事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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